广场上的客套寒暄,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纸。
红衣道人脸上掛著分寸刚好的笑,与王腾、李海虚与委蛇,可他身后那七个白衣弟子,却半点都藏不住火气。
方才被太和观眾人目光打量,本就憋了一肚子气,此刻见周遭弟子只是静静看著,其中一个身材稍高的白云观弟子便故意往前踏了一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附近几排人的耳朵里:
“都说太和观是真灵界名门是紫薇一脉的传人,我看也就一般般嘛,这广场上站著的,气息弱得很啊。”
旁边另一个瘦高弟子立刻接腔,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毕竟是紫薇一脉嘛,底气足,后面有人啊,至於本事嘛……可就不好说了。”
“哈哈哈,也是,一群捡破烂的。”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在在场太和观弟子的心上。
不少年轻弟子脸色瞬间涨红,攥紧了拳头非常不爽。
有人按捺不住,往前站出一步,沉声道:“白云观的道兄们,说话放尊重些!此地乃是太和观,不是你们撒泼打滚的地方!”
那最先开口的高个白云观弟子斜睨他一眼,嗤笑一声:“尊重?你们占了我们的道场,拿了我们的资源,怎么不见你们讲尊重?有本事,手上见真章。”
话音一落,他周身灵力微微一震,竟是炼气九层的修为。
太和观那名弟子也是炼气八层,年轻气盛,当即怒喝一声便要出手。
周围人连忙想拦,却已经晚了。
两人只在广场边缘稍稍交手,不过三招——“嘭!”
那名太和观弟子便被对方一道灵气扫中肩头,踉蹌著后退数步,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跡。
“不堪一击。”白云观弟子捋了捋衣袖,满脸不屑,“就这点本事,也敢接话?”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又有两名太和观弟子怒而上前,可这七个白云观弟子显然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修为最低都在炼气八层,招式狠辣、战斗经验丰富。
接连两人上去,全都败下阵来,一个被震得气血翻涌,一个直接被掀翻在地。
白云观眾人笑得更放肆了。
“就这,就这?这也太差了,不知道怎么学的”
“太和观的弟子,原来都是这种水准?”
“我看啊,你们也就只会靠著山门大、背后有人,人多欺负人,真打起来,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嘲讽声一句比一句刺耳。
围观的太和观弟子个个怒目圆睁,却又无可奈何——接连败了三场,心气已经被打下去大半,再上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红衣领头道人依旧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淡淡看著王腾:“王道子,我观弟子任性热血看贵观弟子热情好斗,所以想要展现一番,试试斤两,让两位看笑话了。”
这话听似中立,实则是在暗讽太和观弟子无能。
王腾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他身为太和观明面上的道子,若是再不出头,观威扫地。
“既然白云观的师弟们手痒,那王某便陪诸位练练。”
王腾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往前踏出一步,周身灵气骤然铺开——筑基初期!
仅仅是气息一放,广场上的风都像是凝固了一瞬。
白云观那七个弟子脸色齐齐一变,刚才还囂张跋扈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他们最高也不过炼气九层,在筑基修士面前,根本不够看。
刚才出手的那名高个弟子硬著头皮道:“王师兄,你筑基修为对我们炼气出手,未免有失身份!”
“你们七人,一起上。”王腾语气平静,“贏了我,今日之事,太和观给你们赔罪。”
七人对视一眼,咬牙齐齐催动灵力,七道灵光同时朝著王腾轰去。
围观弟子全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王腾身形不动,只隨手一挥。“轰——!”
一股柔和却磅礴的灵气席捲而出,如同大浪拍碎浮沙。
那七道攻击瞬间溃散,七名白云观弟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震得齐齐后退,一个个踉蹌著站稳,脸色惨白,再无半分刚才的囂张。
一招。
仅仅一招。
全场寂静。
王腾收回手,淡淡看向红衣道人:“承让。”
红衣道人眉头微蹙,却也无话可说,只是拱了拱手:“王道子修为深厚,不愧是太和观道子,白云观佩服,后面我们白云观的道子会登门拜访的。”
王腾点了点头,语气恢復了客套:“诸位远道而来,便是客。六层备了茶,不如隨我上去一敘。”
说完,便领著一行人,转身往观內六层走去。
围观的太和观弟子顿时鬆了口气,纷纷低声议论,刚才憋的那口恶气,总算顺了不少。
江浩站在人群后方,自始至终都没动过。
他看得很清楚—
王腾这一手,既是立威,也是给双方一个台阶下。白云观是故意来挑事探底,太和观则不能真把事情闹僵,点到为止,最是妥当。
他本打算就此离开,去真灵界街市逛逛,可刚一转身,一名青衣小道士便匆匆挤了过来,对著江浩躬身一礼:
“江浩道子,堂主与几位长老传令,请您立刻前往六层议事殿一趟。”
江浩眉梢微挑。
议事殿……
那是接待外门贵客、商议要事之地。
刚打发走白云观的人,便叫他过去?
江浩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腰间的身份玉符,心中隱约生出一丝预感—
这场看似落幕的小衝突,恐怕並没有真正结束。
而自己这个刚入太和观的道子,怕是也要被卷进这场风波里了。
“知道了,麻烦师弟前面带路吧。”
他淡淡开口,跟上了小道士的脚步,朝著六层议事殿走去。穿过层层迴廊,石阶愈往上,灵气便愈是凝厚。
六层议事殿朱门半开,殿內香菸裊裊,却无半分閒散意味。
江浩刚一踏入,便觉数道目光齐齐落在自己身上——有不知道什么堂主的沉静,有几位长老的审视,也有方才立威过后,王腾那略带复杂的一瞥。
上首主位,太和观堂主玄微道长闭目养神片刻,才缓缓睁开眼,目光径直投向江浩:
“江浩,你来得正好。”
声音不高,却带著一派震耳欲聋的威严。
红衣道人与白云观眾人已在侧首落座,见江浩进来,几人皆是一愣——显然没料到,太和观竟会在此时传唤一个看著並不起眼的弟子。
红衣道人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淡淡开口:“堂主,这位是……?”
王腾適时出声:“这位是观中新近收录的道子,江浩。”
“道子?”
白云观眾人顿时低声议论起来。
方才被王腾一招震退的高个弟子更是撇了撇嘴,目光在江浩身上扫过,见他气息內敛,看不出具体修为,只当是观里隨便捧出来的新人,轻蔑之意又悄悄浮了上来。
江浩对此视若无睹,只上前对堂主与长老们行过礼,便静立一侧,不言不语。
玄微道长指尖轻叩桌案,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白云观此番前来,一是敘旧,二是为了此前江口镇归属与现在江口镇归属一事。”
“方才广场上的小衝突,不过是小辈意气,不必深究。但真正的要事,需坐下来论个公道。”
红衣道人闻言,脸上笑意微收,不再遮掩:“堂主快人快语,那我也就直言了。
白云观关於失地可以不爭,但后面必须给我们三个界外名额,否则,观內长老会上,我不好交代。”
王腾眉头微蹙:“江口镇本是无主之地,谁先驻守便归谁,此前盟约亦是如此。”“盟约?”红衣道人嗤笑一声,
“那是旧约。如今你们太和观声势日盛,一口吞了周边数处资源,未免吃相太急。
真要论规矩,不如按道门旧例——弟子较技,三局两胜,胜者定归属。”
此言一出,殿內微静。
用弟子较技来决断资源归属,既是给双方体面,也是最直接的探底。
白云观敢提,显然是有备而来。玄微道长目光缓缓扫过殿內眾人,最终,落在了江浩身上。
“江浩。”
“弟子在。”
“白云观既提议弟子较技,你便也算一份。”堂主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安排,“明日清晨,演武场,你代表太和观,出战一场。”
江浩心中那丝预感,终於落地果然,自己这个道子,果然不是白给的,遇到事情也要顶锅。
白云观眾人一听,顿时笑了。
那高个弟子直接出声:“堂主,你就让他出战吗,方才王道子修为高深,我们认。但这位……怕是连我三招都接不住吧?”
红衣道人没有制止,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底笑意玩味
显然,他也想看看,太和观到底藏了什么底气。
江浩抬眼,目光淡淡掠过那名白云观弟子,语气平静无波:
“三招接不住?”
“不碍,明天就知道了。”
一句话,轻得像风,却让殿內瞬间多了一丝冷冽的锋芒。
王腾看向江浩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带上了好奇。
他隱约觉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道子,远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玄微道长微微頷首,对红衣道人道:“既如此,明日便依你所言,演武场见真章。”
红衣道人放下茶盏,起身拱手,笑意冷冽:
“好。那我便拭目以待——看看太和观新道子,究竟有几分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