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不以为意,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
“我很欣赏你,查理·怀特。”他细数著过往。
“漫长的岁月里,我见过无数自詡天才的巫师。”
“但大多都跟那个汤姆·里德尔差不多,全是些被贪慾支配的蠢货。但你不同。”
青年放下茶杯,那双全绿的眼睛锁定查理。
“你有打破规则的潜质。七天的大清洗之后,这片满目疮痍的世界需要一个看门人。”
“看门人?”查理反问。
“作为死神在人间的使者。或者,我更喜欢神明代行者这个称呼。”青年张开双手,语调高昂了几分。
“代替我,监管这世上的生灵。把下一个企图染指永生的虫子,提前踩死。我需要一个得力的帮手。”
青年身体前倾,拉近距离。
“作为回报,你將拥有凌驾於所有魔法之上的特权。”
“长生久视,隨心所欲。”
“生杀予夺,皆在你一念之间。你会成为无可爭议的人间之神。没人能忤逆你。”
查理看著他那充满蛊惑的眼神。
条件很丰厚。
换做別人,可能早跪在地上感恩戴德了。
但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免费的午餐。
所有的馈赠早就在暗中標註好了价格。
“听起来不错。”
“但是,代价是什么呢?”
“是像那三件死亡圣器一样,可以被您隨时监视和操控的烙印吗?”
“如果答应了你,我的命就像伏地魔一样隨时握在你的手里了吧。”
话音刚落。
壁炉里橘红色的火苗骤然一跳,转化为森冷的幽绿。
木柴燃烧的劈啪声戛然而止。
屋內的温度骤降。杯子里那口热茶表面,迅速结出一层白霜。
青年脸上的表情收敛了。
那双纯绿色的眼窝深处,跳动著危险的火光。
两人对峙。片刻后,青年眼窝深处的幽光突然消散。
他轻笑出声,打破了屋內的僵局。
壁炉里的火苗重新变回温暖的橘红色,木柴继续劈啪作响,茶杯表面的白霜也隨之褪去。
“你太多心了,查理。”
青年往后靠在摇椅上,双手交叠。
“那绝不是监视,更不是操控。值得注意的是,漫长的寿命对人类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毒药。”
“赋予你特权的同时,自然要给你加上一道保险。这是保护。”
“防止你在无尽的岁月中迷失本性,最终变成汤姆·里德尔那种丑陋的怪物。”
查理心中越发嗤之以鼻。
在他看来,所谓的死神不过是更强大的人类而已。
什么违背自然法则都是狗屁,不过是先长生的人不愿意有人跟他一样罢了。
谁敢私自伸手摸一下长生的门槛,谁就是违背自然法则的异端。
但情报还得继续套。
查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解著紧张的气氛。
“好茶。”
“请原谅我刚刚的冒失,您的提议確实让人难以拒绝。我愿意效劳。”
“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
青年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您能告诉我,七天后的大清洗,具体的审判標准到底是什么?”
“我有家人,也有朋友。我不希望他们在审判中丧命。有了標准,我也有个底。”
青年端详著查理,隨后发出一阵愉悦的笑声。
“作为死神的使者,自然享有特权。你想保下谁,谁就是免於审判的良善之人。”
果然,好一个灵活的道德標准。
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全凭死神一张嘴。
说你行你就行,说你不行你就不行。
这不纯诈骗吗。
查理端著茶杯又抿了一口,装出若有所思的模样,继续往深了试探。
“我还有个疑问。”
“全球几十亿人,您打算怎么在七天之內逐个审判?”查理放下茶杯,手指敲了敲桌面。
“就算一秒钟判一个,七天不吃不睡也审不完吧。”
这话问得很蠢,像是农民在疑惑皇帝用什么扁担挑水一样。
但实际上,查理在摸底。
他想知道死神到底有没有能力做到这件事。
死神闻言没有恼怒,反倒来了兴致。
不知出於何种原因,死神对查理的提问表现出极大的耐心。
“你问得好。”
他抬手朝木屋侧面的墙壁一挥。
查理眼皮猛跳。
墙壁表面的木纹开始剧烈扭曲,木质结构向两侧裂开,中间撕出一道半人多高的裂口。
裂口边缘流转著斑斕的光芒,和昨天死神从虚空中扯出光球时的顏色一模一样。
门后隱约传来亿万灵魂交织的呢喃声。
仔细分辨,每一道声音都带著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情绪、不同的內容。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骂街,有人在祈祷。
死神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自己率先迈步走向那道裂口。
查理望著深邃未知的门扉,握紧了袖中的魔杖,毫不迟疑地跟了上去。
眼前没有天,没有地,没有边界。
一片无垠的虚空向四面八方延展开去,深邃程度远超夜空。
但这里並不黑暗。无数细小的光点悬浮在虚空之中,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每一颗都在以不同的频率微微闪烁。
有的亮如灯火,有的暗若残烛,有的忽明忽暗摇摇欲坠。
而这片光点星海的正中央,悬浮著一颗硕大的光球。
查理认出来了。
这和死神从虚空中扯出来的那颗光球看起来一样,不过要大上许多。
表面流转著亿万道细密的金色脉络,脉络与脉络之间相互交织、缠绕,构成了一套极其复杂的运行体系。
每一道脉络上,都分布著密密麻麻的光点。
青年走到光球旁边,伸手虚托。
“这颗光球叫世界本源。”
“其中记录著世间所有生灵的灵魂信息。你看到的每一个光点,都对应著一条正在呼吸的生命。”
他抬起苍白的食指,指尖悬停在光球表面一颗微不足道的光点上方。
“对这些光点做任何事情,都会反馈到现实中的人身上。”
“在这里將光点抹除,现实中的那个人就会瞬间蒸发,连灵魂都不復存在,是真正的形神俱灭。”
查理暗自心惊。
这种手段已经彻底超出了魔法的范畴。
难怪死神能无视空间距离,將声音直接塞进全球几十亿人的脑子里。
青年竖起苍白的食指,悬停在光球边缘一颗微暗的光斑上方。
“看好了,查理。”
“比如这个,一个在犯下连环命案的凶徒。只要指尖轻轻一点,他就会从世界上彻底蒸发。”
但指尖尚未触及光斑,异变陡生。
世界本源的深处,毫无徵兆地迸发出一阵刺目白光。
这光芒极为纯净,与青年周身那种阴冷腐朽的气息截然对立。
白光极速向外膨胀,眨眼间构筑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球形结界,將查理与光球一同包裹在內。
而死神被这道光芒狠狠掀翻,在虚空中连滚了十几圈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霍然抬头。那副高高在上、悲悯眾生的神明偽装彻底崩盘。
错愕与暴怒交织,將他苍白的面容挤压得狰狞骇人。
“混帐东西!你敢阴我!”
死神厉声咆哮,周身翻涌起浓稠黑雾,化作无数利爪疯狂劈打那层白色结界。
利爪撞击在结界上泛起剧烈的波动,看起来撑不了多久。
但此时死神的视线被完全遮挡,无法看清结界內发生了什么。
结界內部,白光快速收敛。
查理后退半步,调动起浑身的魔力,时刻戒备著。
散落的光芒重组,最终凝聚成一个身形半透明的女人。
女人面容温婉,穿著一件朴素的亚麻长裙。
她完全无视了外面正无能狂怒的死神,转过头,目光直直对上查理。
“听著!”她语速极快,眉眼间满是迫切。
“千万不要相信外面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