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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坐三蹦子的仙家
    赵建国的老伴脸都白了,他们家供奉保家仙也有几十年了,可从没见过仙家上身。
    这回,確实是开眼了,但也確实嚇人。
    “仙家,这种粗活,咋敢劳烦您,快……”
    不等赵建国把话说完,白辞咬著苹果,一手抓著八仙桌的桌腿,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的给抬了起来。
    赵建国瞪大了眼睛,这可是民国时期花梨木的桌子,少说也得有百十斤,就这么面不改色的抬起来了?
    “往哪放啊这玩意?”
    老俩口加起来快二百多岁了,从没感受到,仙家居然这么平易近人?
    事已至此也不敢耽搁,赶紧在前面带路。
    有了白辞的帮忙,原本计划著得三天搬完的家,愣是一上午就都装车了。
    停在门口的三蹦子,车斗里舖上棉被防磕碰,家具摞得老高,用麻绳捆著,几个来帮忙的,或坐或蹲在车斗里,手扶著柜子角。
    赵建国把最后一样东西装车之后没上车,老伴也站在一旁,气氛有些尷尬。
    他们家就是普通人家,能有这三蹦子就不错了。
    可別人不知道,他俩还不知道吗,这会儿站在车斗边上的不是自家儿子,而是上身的仙家。
    自家儿子跟家具挤挤倒没什么,可这仙家,咋整啊?
    “愣著干啥,走啊?”
    赵建国回过神来,这才发现,白辞一点架子也没有的跟旁边帮忙搬家的要了根烟点上,还顺手往耳朵后面夹了一根。
    “这……仙家您……跟著俺们一起去吗?”
    白辞眯著眼叼著烟指了指车斗:
    “不去你们咋卸?来都来了,帮人帮到底,走吧!”
    说著,白辞拽著绑家具的绳,就翻上了车斗,坐在了八仙桌上。
    “老赵,你儿子啥时候学的抽菸,不学好阿?”
    帮忙的哥们也就调侃一下,嚇得赵建国脸都白了:
    “滚犊子,去,別瞎叨叨!”
    三蹦子发动了,老两口坐在车里脸色煞白,时不时的就抬头看看,坐在八仙桌子上的白辞。
    白辞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好不容易进了城,自然是欣赏起了城市景色。
    任谁也不会想到,坐在三蹦子上叼著烟,左顾右盼的小伙子,实际上是受香火供奉的仙家。
    “辽瀋晚报!辽瀋晚报!二环路正式动工,瀋阳进入大建设时代!”
    报童的声音从马路对面传过来,尖利利的,压过了有轨电车的叮噹声。
    行人匆匆走过,有人停下来买报,有人裹紧棉大衣继续赶路。
    报童手里那沓报纸,头版头条黑体字:
    《打通城市动脉——二环路全线动工》
    副標题小一號字:
    总投资三点二亿,预计一九九七年全线贯通。
    旁边配著一张规划图,弯弯曲曲的线条,把整个瀋阳圈在里面。
    图上標著:北段、东段、南段、西段,横跨了这座老工业城市。
    有人站在路边看报,嘴里念叨:
    “二环路……这回修好了,从铁西到大东,能省一个点儿。”
    旁边人接话:“省啥省,修好了也是先让小车跑,咱老百姓,该挤电车还得挤电车。”
    “那不一样,路通了,厂子里的货好往外拉。”
    “拉啥货,厂子都黄一半了。”
    俩人说著说著便沉默了,各自点了根烟,眯著眼看天。
    雪落在他们肩膀上,落在报纸上,落在规划图上那条弯弯曲曲的灰带子上。
    灰带子的东段,已经开始施工。
    推土机轰隆隆响著,翻斗车进进出出,工人们戴著安全帽,在雪地里踩出一串串泥脚印。
    指挥旗一挥,大车小车就得停,等著爆破的哨声吹响。
    “放炮了放炮了!都往后稍!”
    哨声尖利,工人们往后退,捂著耳朵,张著嘴,等那一声闷响。
    搬家的三蹦子正好路过这里,赵建国赶紧把车停在了一边,等著爆破之后再往前走。
    白辞倒是也不著急,好奇的看著工地。
    “轰!”
    地动山摇。
    冻了一冬天的土,被炸开一个大坑。
    碎石乱飞,烟尘升起来,跟雪搅在一起,灰濛濛一片。
    原本白辞就是当个热闹看,可就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刻,他突然看到烟尘之中,一股黑烟直入云霄。
    这地方,不对劲啊?
    “行了行了,车赶紧走吧!”
    带著安全帽的工头催促躲避爆炸的行人和车赶紧通行,赵建国刚发动三蹦子,就听后头的白辞喊了一声:
    “誒,你是管事的?”
    老两口错愕的回头,这才注意到,白辞叫住了工头。
    “咋的?你要干哈?”
    工头很不客气,嚇得赵建国一个激灵跳下来就要把工头拉到一边。
    但此时,白辞的视线依旧注视著工地上方:
    “赶紧停工吧,换个地儿,这地方没法施工。”
    工头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坐在八仙桌上的赵团结。
    一个瘦瘦小小的年轻后生,叼著烟,眯著眼,棉袄袖口磨得发白,一看就是村里出来的。
    “你谁啊你?”工头皱起眉,“停工?你知道这一天的损失多少钱吗?”
    白辞从八仙桌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工头跟前。
    他指了指那个刚炸开的大坑:“那底下有东西。”
    工头顺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来,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
    “行了行了,別搁这儿瞎耽误工夫,该走走,该干嘛干嘛去。再捣乱我叫人了啊!”
    白辞眯了眯眼,嘴角动了动,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嘆气。
    他转身,往三蹦子那边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三天之內,还得出事。”
    工头愣了愣,然后骂了一句:“神经病!”
    三蹦子突突突发动了。
    赵建国脸色煞白,一脚油门,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白辞重新坐上八仙桌,眯著眼看著那个越来越远的工地。
    烟尘还没散尽,那股黑烟,还在往上冒。
    他收回目光,把耳朵后面那根烟拿下来,叼在嘴里,没点。
    三蹦子拐过一个弯,工地看不见了。
    但那股黑烟,他还能看见。
    “有意思。”他嘟囔了一句。
    赵建国在前头开车,腿一直在抖。
    老伴在旁边小声问:“他爹,咱儿子……没事吧?”
    赵建国没答话,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一眼。
    白辞坐在八仙桌上,眯著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工头丝毫没有在意方才的插曲,疏散了行人和车辆之后便匆匆返回工地。
    “挖!”工头一挥手。
    铲车往下挖,一铲,两铲,三铲。
    第四铲下去,铲车司机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跳下车,蹲在坑边,用手扒拉了几下。
    “头儿!有东西!”
    工头一愣,接著便跑过来,往坑里一看。
    土里,露出一个弧度。
    圆的。
    像人头。
    但比人头大。
    灰扑扑的,沾满了泥,但泥底下,隱约能看到淡淡的金色。
    工头愣了几秒,立马回头看了看路边,那辆三蹦子已经不见了。
    但当时那年轻人,好像是说这下面有东西来著,他咋知道的呢?
    这会子,工头可顾不得想那么多,赶紧衝著工人们喊:
    “都別动!別他妈乱动!去个人,给指挥部打电话!”
    工人们围过来,远远地看著,不敢靠近。
    有人小声嘀咕:“这啥玩意儿?”
    没人答话。
    雪还在下,落在那截露出来的金色上。
    这古怪玩意大半都被埋在土里,但要是仔细观察观察。
    那露在外面的部分,怎么看……都像是张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