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福临客栈大半烛火已然熄灭。
江浩躺在床上,听著窗外更夫敲过三更的梆子声,思绪却仍停留在白日的见闻里。张大帅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语、那座如同城堡般的府邸,还有那扇镶满铜钉的厚重橡木大门,一幕幕在脑海中反覆浮现。
这座城池,远比他想像中更为复杂。
他翻了个身,正要闭眼入睡,身体却骤然一僵。
一股难以名状的灵力波动,如同投石入湖盪开的涟漪,从极远处缓缓蔓延而来,穿透墙壁、穿透肉身,直抵骨髓深处。江浩猛地坐起身。
“这是……”
他修行这段时间,从未感受过如此诡异的气息。
仿佛有一块巨臭无比的腐肉在四周散发著气味。
而隔壁房间的王教头鼾声均匀,显然对此一无所觉。
江浩只略一犹豫,便披衣起身,推开窗户翻身跃出。灵力波动自城东方向传来,离大帅府所在的区域很近,可源头似乎更远、更深。
他在屋顶上腾挪跳跃,循著波动疾行而去。
炼气圆满的修为在此刻尽显优势,脚下轻若鸿毛,踏过瓦片悄无声息。夜风灌入衣襟,带著初春的寒意,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
穿过几条街巷,周遭愈发偏僻,渐渐远离了城中繁华。前方出现一片荒废空地,杂草丛生,几棵老槐树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狰狞的影子。
灵力波动,就在这里。
可——
江浩落在一根老槐树枝椏上,凝神四顾,空地上空无一人。
月光清冷,將杂草与碎石照得清晰分明。夜风吹过,枯草沙沙作响,偶有几声虫鸣,除此之外再无动静
但那波动,分明就在眼前。
江浩眉头紧锁,纵身跳下树,缓步走入空地。刚走几步,他忽然顿住——前方三尺处,一株枯草毫无徵兆地折断。
並非风吹所致,而是被生生压断,断口仍在微微晃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脚刚刚踩过。
紧接著,地面上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猛地弹起,像是被某种力量猛然撞击,滚出两三丈远。空气中隱约传来嗡鸣,似铁器相击的余音,又像某种低沉晦涩的咒语。
江浩瞳孔微缩。
他看见了——或者说,他感受到了。
那一瞬间,月光仿佛被什么东西扭曲,隱约勾勒出两道模糊轮廓。两道身影交错、碰撞、分开,再一次衝撞。每一次接触,便有一丝细微灵力迸发,震得地面轻轻颤动。
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打斗。
不,不是看不见的地方,是看不见的——世界。
江浩脑中猛地闪过张松庭曾经说过的话。
“真灵界与人界互为表里,如同一张纸的正反两面。寻常人只能看见正面,却不知反面近在咫尺。两界偶尔会发生交叠,交叠之处屏障会变得稀薄。那时,真灵界的气息便会泄露过来,就像隔著窗纸,也能闻到隔壁饭菜香气。”
“修为到了筑基,灵力足够强盛,便能在两界交叠处撕开一道口子,短暂出入真灵界。”
江浩盯著前方那片无形战场,心跳如鼓。
他想进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疯长,再也按捺不住。真灵界、外道、两界隱秘——所有答案,或许都在那层薄薄屏障之后。
可他的修为,只是炼气圆满,距离筑基尚有天堑。强行进入,必死无疑。
正当他满心焦灼之际,腰间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江浩低头一看,微微一怔。
那枚太和观的身份玉牌,正在发光。
並非反射月光,而是从玉质深处透出一层温润莹白,如同深夜里点亮的一盏小灯。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刺得他微微眯眼。
玉牌在发烫。
紧接著,他面前的空气,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道裂缝无声无息出现,仿佛有人在虚空之中轻轻一划。裂缝边缘泛著淡金色微光,向內望去,一片混沌流光溢彩,看不清內里景象。
这是一道门。
一扇通往真灵界的门。
江浩愣在原地,尚未反应,门后便传来一道声音——
“外面的师弟!快来帮忙!”
声音急切,带著明显疲惫与焦虑,却是一口纯正官话,听不出地域口音。
“不能让外道躲到我们的世界里!”
外道?
江浩握紧玉牌,指腹摩挲著上面温润纹路。身份玉牌是太和观弟子凭证,炼製时融入一丝本命气息,唯有观中法器或阵法能够激发。玉牌发光、开门、又有同门声音——一切都在证明,门后是自己人。
他没有犹豫太久。
深吸一口气,江浩抬脚跨入裂缝。
穿过门的剎那,他仿佛被一只巨手攥紧,狠狠一拽。天地翻转,五臟六腑移位,耳畔是呼啸风声与尖锐嗡鸣。眼前光影碎裂又重组,如同被打翻的万花筒。
而后,一切归於平静。
江浩双脚落地,屈膝卸力,第一时间睁眼打量四周。
他愣住了。
这是一片荒原。
天空是灰濛濛的铅色,无日月星辰,却有一种无处不在的惨白光芒,將大地照得纤毫毕现。脚下是龟裂的黑色土地,裂缝中渗出暗红微光,似地底流淌岩浆。远处山峦起伏,山脊寸草不生,唯有嶙峋黑石如刀锋直指天穹。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硫磺味,混杂著血腥与焦糊气息。
而在他前方百丈之外——
两军对垒。
称不上大军,双方加起来不过四十余人,可每一人散发出的灵力波动都如山如海,压得江浩几乎喘不过气。
左侧一方,约莫二十余人,个个身著太和观道袍。服色分青、灰、淡黄,江浩一眼便知对应不同修为——青衣为正式弟子,真传为入室弟子,几名深蓝道袍者气度沉稳,应是观中长老或执事。
他们结成阵法,前排剑修持剑而立,剑光如匹练,在阵前织成密不透风的光网;后排术修双手掐诀,口中诵咒,火球、冰锥、雷电、风刃交织成死亡巨网,铺天盖地压向对面。
右侧一方人数稍少,约十八十九人,气势却丝毫不弱。
全都金髮碧眼。
江浩瞳孔骤缩。
这些人身形容貌,与他前世记忆中的洋人极为相似,衣著却古怪异常。有人身著华丽丝绒长袍,上绣繁复符文,手持木质法杖;有人身披板甲,腰悬宽刃长剑,头盔遮去大半面容;还有人赤膊上身,胸口双臂纹满蓝色图腾,肌肉虬结如铁塔。
他们所用术法,与太和观截然不同。
长袍洋人挥动法杖,空中便浮现金色符文阵,旋转间射出火焰、寒冰、雷电,威力不逊太和观术法;披甲剑士速度快如鬼魅,在战场穿梭,与太和剑修交锋,金铁交鸣不绝;赤身壮汉则如不知疼痛的凶兽,硬顶法术冲入阵中,与观內弟子近身肉搏。
战斗已然白热化。
江浩看见不远处,一名青衣弟子被洋人剑士一剑刺穿肩膀,血花飞溅。那弟子闷哼一声,不退反进,长剑横扫,削去对手半边耳朵。两人滚落在地,兵刃脱手,拳拳到肉廝打在一起。
更远处,双方术修对轰。太和雷法与洋人火球半空相撞,炸开刺眼光球,衝击波將地面炸出一个个深坑。一名灰衣弟子躲避不及,被余波掀飞,重重摔在江浩面前三丈外,口吐鲜血,挣扎难起。
“师弟……小心对面!”
那弟子看见江浩,拼尽余力提醒,手指向战场中央。
江浩顺著方向望去,心臟猛地一缩。
战场核心,双方最强者正在对峙。
太和这边,是三位深蓝道袍长老。居中者鬚髮皆白,手持拂尘,尘丝如银针竖起,每一次挥动,无数银丝射出,缠向对面洋人;左侧长老持铜钱剑,铜钱哗啦啦作响,金光激射;右侧长老空手而立,掌心灵力凝聚成球,隱有雷光闪烁。
与他们交手的,是一名猩红长袍老者。老者面容枯瘦,鹰鉤鼻深眼窝,瞳孔呈诡异琥珀色。他手中无杖,却捧著一本厚重皮面古书,书页翻动间,黑雾滚滚涌出,与三位长老法术抗衡。
黑雾与银丝、金光、雷光在半空纠缠,炸出一连串闷响。双方看似势均力敌,可江浩看得清楚,太和三位长老灵力持续消耗,而那洋人老者的黑雾却仿佛无穷无尽,不断从书中涌出。
战局胶著。
准確说,太和观已隱隱落入下风。
人数优势,不足以抵消外道术法的诡异。那些赤身壮汉防御力惊人,普通法术落在身上,只留浅痕,难以致命;而洋人剑士速度极快,已有三四名太和弟子伤在剑下。
江浩只观察数个呼吸,便已下定决心。
他自知修为微薄,在这战场作用有限,却绝不能袖手旁观。
大成掌心雷。
这是他最熟练、最拿手的法术,也是他的底牌。以炼气圆满修为,足以將这一式威力催至极限。
江浩深吸一口气,双掌合十,体內灵力疯狂涌向掌心。丹田瞬间近乎抽空,灵力如决堤江河奔涌而出,匯聚双掌之间。
雷光闪烁。
起初只是微弱蓝色电弧,在指缝噼啪作响。转瞬之间,电弧愈发粗壮明亮,由蓝转成刺目白金色,將他整张脸照得惨白。
他能感觉到,掌心雷威力已达自身控制极限,再行积蓄,恐怕未及打出便先遭反噬。
“去!”
江浩暴喝一声,双掌猛然前推。
一颗篮球大小的雷球自掌心射出,拖著长长电弧尾焰,呼啸飞向战场中央。
他没有瞄准洋人老者——那般层次存在,他的掌心雷连对方护体黑雾都未必能破。他瞄准的是老者右侧一名长袍法师,那人正专心维持金色符文阵,全然未注意侧面袭来的雷球
雷球跨越百丈距离,快如流星。
可就在雷球距法师不足十丈时,洋人老者头也不回隨手一挥,一缕黑雾如毒蛇窜出,精准撞上雷球。
“轰——”
雷球半空炸开,雷光四溅,光球刺眼。衝击波四散扩散,掀起地面碎石尘土。
这一击,被轻描淡写化解。
但江浩的目的已然达成。
那名长袍法师被爆炸惊扰,手中符文阵微微一滯,注意力自太和长老身上移开一瞬,看向爆点方向。
一瞬,足矣。
居中白须长老眼中精光暴涨,手中拂尘猛然挥出,千百银丝同时绷紧,如百鸟投林射向长袍法师。法师慌忙重启符文阵抵挡,却已来不及。
银丝穿透其身,再从背后穿出,带起一蓬血雾。
长袍法师甚至未及发出惨叫,身躯便如抽骨软瘫,倒地不起。
符文阵轰然碎裂,金色符文碎片消散空中。
太和观压力骤减。
白须长老得以解放,不再分心牵制那名法师,拂尘一转,银丝收束成一根银亮长鞭,朝洋人老者当头抽落。
洋人老者面色一变,手中古书猛地翻开,黑雾狂涌,在头顶凝成厚实盾牌。银鞭抽落,刺耳金属撞击声响起,震得方圆十丈地面裂纹密布。
白须长老已然占据主动。
银鞭如灵蛇游走,一鞭重过一鞭。洋人老者黑雾盾牌裂痕遍布,每挨一鞭,身躯便微颤一下,嘴角溢出黑血。
“好!”
太和弟子齐声喝彩,士气大振。
江浩亦被鼓舞,正欲再发一记掌心雷,一道凌厉剑光忽然从身侧掠过,直取一名偷袭太和弟子的洋人剑士。那剑士躲避不及,宽刃长剑被削飞,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江浩转头看去,是一名二十出头的灰衣弟子,面容清秀,左臂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臂滴落。那弟子冲江浩咧嘴一笑:“师弟,干得漂亮!”
江浩尚未回应,战场局势再生突变。
洋人老者终於支撑不住。
银鞭第七次落下,黑雾盾牌轰然破碎。白须长老拂尘一抖,银鞭凌空炸开,重化千百银丝,铺天盖地罩向老者。
洋人老者厉喝一声,猛地合上古书,身形鬼魅般向后飘退十丈。银丝落空,钉在原地,將地面扎出密密麻麻孔洞。
“撤退!”
洋人老者以一种陌生语言尖声下令。
外道阵营瞬间大乱。赤身壮汉最先反应,齐齐发力逼退身边太和弟子,转身奔逃;披甲剑士紧隨其后,身形纵跃,迅速拉开距离。
可那些长袍法师便没这般幸运。
他们本就速度不快,又被太和术修法术牵制,一时难以脱身。三四名法师试图边战边退,却被太和弟子缠住,困在当场。
“杀!”
太和士气如虹,前排剑修同时出剑,剑光匹练般斩向被困法师。一人躲闪不及,被削去半边肩膀,惨叫倒地;另一人被三名剑修围杀,左支右絀数合,便被一剑穿心。
洋人老者退至远处,看著手下接连陨落,面色铁青。他忽然举起手中古书,口中念诵起晦涩咒语。
咒语音节怪异,不似人言,每一个音节都在空气中震颤,震得江浩耳膜刺痛,头晕目眩。
其余撤退的洋洋人听到咒语,齐齐驻足,转身向老者靠拢。彼此距离不断缩短,身躯开始发生诡异变化——
血肉身躯,在融合。
江浩瞪大双眼。
他看见那些洋人身躯软化变形,如同高温熔蜡。皮肉、骨骼、肌肉不分彼此交融,化作一个巨大、不断蠕动的肉团。
肉团越聚越大、越堆越高,从中伸出无数手臂,手臂之上再生手臂,层层叠叠,如树枝分叉。手臂末端並非手指,而是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只都在转动,瞳孔顏色各异,金、红、漆黑不一。
肉团顶端裂开一道巨大缝隙,露出参差不齐的利齿,宛如一张横贯身躯的巨口。口中发出低沉咆哮,夹杂数十人惨叫哀嚎,令人毛骨悚然。
克苏鲁怪物。
江浩脑中本能跳出这个词。眼前之物,比他前世见过的所有恐怖画作都更扭曲、更可怖——因为它真实矗立在面前。
怪物成型一瞬,全场战斗戛然而止。
太和弟子仰头望著这数丈高的庞然大物,满脸惊骇。即便三位深蓝长老,也面色凝重,手中法器微微颤动。
怪物动了。
数十只手臂同时挥舞,狂风呼啸。每一击都力大势沉,掌落之处,地面炸开大坑,碎石飞溅。一名太和弟子躲闪不及,被手臂扫中,身躯如断线风箏飞出,重重落地,鲜血狂喷。
“结阵!结阵!”白须长老大喝。
太和弟子慌忙重整阵型,剑修在前,术修在后,勉强挡下第一波攻击。可谁都明白,这撑不了多久。怪物每一击,都堪比元婴修士全力出手,而太和这边,三位长老不过金丹巔峰,距元婴尚有一步之遥。
江浩掌心满是冷汗。
他下意识后退两步,又猛地停住。
不能退。
他攥紧拳头,强行压下恐惧,强迫自己冷静。他在战场作用微乎其微,可哪怕多撑一个呼吸,也能多一分生机。
他再次凝聚掌心雷。
丹田灵力已然所剩无几,这一记威力远逊前次,可他別无选择。
就在此时——
一道白光。
江浩只看见一道白光自远处射来,快得不可思议,快到他双眼根本无法捕捉。白光如银色丝线,在空中来回穿梭,每一次都精准穿透怪物身躯。
怪物发出震天惨叫,数十手臂疯狂挥舞,想要抓挠白光,却连尾跡都碰不到。白光速度太快,怪物连反应机会都没有。
一息。
两息。
三息。
白光停下。
江浩眨了眨眼,才看清那是一柄长剑。剑身狭长,通体雪白,无任何纹饰,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长剑悬停半空,剑尖滴血。
而那头怪物,保持挥臂姿態,一动不动,如同被施了定身术。
隨后,它开始碎裂。
从手臂开始,一只只脱落落地,重新化作人类残肢。紧接著庞大肉团从中裂开,如剖开的西瓜,血肉骨骼哗啦啦淌落一地。
最后是那张巨口,裂成两半,轰然倒地。
怪物,重新变回一堆尸体。
战场死寂一片。
所有人望著那柄悬空长剑,目光充满敬畏。
江浩顺著长剑方向望去。
不知何时,他们身后多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一块黑色岩石上,距战场二三十丈。这片天地惨白光芒落在他身上,纤毫毕现。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俊,剑眉星目,一袭白衣胜雪,衣袂隨风微扬。长发以白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平添几分不羈。
他静静佇立,双手负后,目光淡漠扫过战场,仿佛在看一群微不足道的螻蚁。
可江浩感受到的,是无边压力。
那並非刻意释放,而是自然而然流露,如高山矗立眼前,无需仰望,便知其巍峨沉重。他身上无半分外泄灵力,江浩却觉得窒息难耐,比面对怪物时更为压抑。
怪物带来的是可怖、扭曲、超出认知的疯狂。
而这个人,带来的是纯粹、绝对的——强大。
强大到令人绝望。
江浩看见,三位深蓝长老同时躬身行礼,动作整齐,语气恭敬至极。
“杨清道子。”
其余太和弟子亦纷纷行礼,或单膝跪地,或双手抱拳,齐声高呼:“杨清道子好。”
声音在空旷荒原迴荡,久久不散。
江浩愣了一瞬,连忙跟著弯腰拱手,目光自指缝间偷偷打量那位白衣青年。
杨清道子。
他在太和观时,便听过这个名號。
眼前这位杨清道子,显然二者兼备。
他的修为……江浩完全看不透。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是修行界公认的境界。太和观主修为最高,据传已达大乘期,是方圆千里唯一大乘修士。而这三位长老皆金丹巔峰,距元婴一步之遥。
可这位杨清道子带来的压力,比这几位长老还要深重得多。
甚至远超那头怪物。
“起来吧。”
杨清道子开口,声音清朗,不高不低,却清晰传入每一人耳中。
他缓步走下岩石,走向战场中央。所过之处,外道尸体如同被无形力量推开,自动让出一条道路。
白须长老上前抱拳:“惊动道子,实在——”
“不怪你们。”杨清道子摆手,目光落在尸堆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弃,“外道此次来人不弱,持黑书者已是半步元婴。你们能撑到此刻,已然不错。”
半步元婴。
江浩心中一震。难怪三位金丹巔峰长老联手,也只能勉强抗衡。
杨清道子转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忽然停在江浩身上。
江浩只觉那目光如刀,將自己里里外外看得通透。感觉並不舒服,可他不敢动,亦不敢低头。
“你是什么人?”
杨清道子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江浩深吸一口气,抬头与那双淡漠眼眸对视。
“太和观新道子江浩,见过杨清道子。”
杨清道子未语,只是看著他。目光在其腰间身份玉牌上稍作停留,便移开。
“炼气圆满。”他淡淡开口,“你是如何进来的?”
江浩如实回答:“弟子夜宿城中,感应灵力波动,循跡而至。发现两界屏障薄弱,正不知如何进入,腰间玉牌忽然发光,打开入口。”
杨清道子微微挑眉,似在思索。片刻后点头:“玉牌內有观中阵法印记,刚才有弟子在真灵界发了求救信號,这倒是巧合。”
他语气隨意,可江浩总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异样,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確认。
“你方才那一记掌心雷,不错。”杨清道子忽然说道。
江浩一怔,未曾想这位高高在上的道子,竟会注意到自己这点微末功劳。
“多谢道子夸奖,我只是尽本分而已。”
杨清道子不再多言,转向白须长老:“收拾战场,清点伤亡。外道此次各个地方都受挫,短时內不会再来。但不可鬆懈,传令各据点加强戒备。”
“是。”白须长老恭声应下。
杨清道子抬步欲走,忽然又停住,回头看向江浩。
“你修为不足,不宜在真灵界久留。隨我来,我送你回去。”
说罢,不等江浩回应,转身便行。
江浩连忙跟上,小跑几步才勉强追上那道白衣身影。他回头望了一眼战场,太和弟子正打扫救治、收敛遗体。外道尸体被堆在一起,白须长老掐诀,一团火焰自掌心升起,將尸身吞没。
火光映在江浩脸上,热浪扑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