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太和观演武场便已人声鼎沸。
青石铺就的广场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中央是一座土石灰垒出丈许方圆的擂台,四周早已围满了观中弟子。不少人交头接耳,目光频频望向入口处,既有期待,也藏著几分不安。
白云观一行人来得不早不晚,红衣道人负手走在最前,一身红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身后跟著面色紧绷的张远。他今日换了一身束身劲装,腰间束著玉带,眉宇间满是少年锐气,眼神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空无一人的擂台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傲。
玄微道长与几位长老端坐於高台主位,王腾立在一侧,目光始终落在观內方向,等著江浩出现。
不多时,一道青灰色的身影缓步走来。
江浩依旧是那身寻常衣物,袖口微挽,步履从容,脸上没什么波澜,仿佛不是去赴一场关乎两观顏面的约战,只是寻常晨起散步。路过围观弟子时,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投来怀疑目光,他都视若无睹。
“来了来了,听说这就是新道子。”
“他真能打得过白云观那个张远吗?听说那张远十七岁炼气九层巔峰,狠得很。”
“不好说,这江浩道子入门才一个月就敢接受比斗,修为肯定到了炼气九层,不然堂主师叔他们怎么可能让他上场。”
细碎的议论声传入耳中,江浩恍若未闻,径直走上擂台。
张远见状,冷笑一声,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对面,周身灵气骤然散开,浓郁的墨青色灵气环绕周身,一看便知道是青帝一脉的功法。
“江道兄,既然站上擂台,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张远抱臂,语气轻蔑依旧,“我给你个机会,现在认输,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江浩抬眸,目光平静地看著他:“快点吧,別浪费时间了。”
简简单单九个字,没有丝毫情绪,却让张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股被轻视的怒火直衝头顶。
高台上,红衣道人眼神微凝,指尖轻轻敲击著扶手:“张远这小子的心境还是太差了,玄微,你们观这新道子有点意思啊,哪天去我们那见见我们观的道子。”
玄微道长抚须一笑,不置可否,眼底却藏著一丝篤定。
王腾紧紧盯著擂台,。他比谁都清楚张远的实力,三招击败观內弟子,招式狠辣老练,绝非空有境界的花架子。江浩即便境界相当,可斗法经验几乎为零,真能扛得住?
“开始!”
隨著执事长老一声高喝,张远不再留手。
他脚下猛地一踏,青石地面微微开裂,墨青色灵气如浪涛般席捲而出。
一拳轰出,空气嗡鸣,拳风裹挟著厚重的木系灵气,直扑江浩面门,势要一招將其轰下擂台。
观內弟子皆是心头一紧,不少人下意识闭上眼。
太快了!
太狠了!
一上来就是杀招,根本没有试探的意思。
然而,就在拳风將至的剎那,江浩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爆发,没有花哨的招式,他只是身形微微一侧,脚步轻踏,如同风中柳絮,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张远一拳落空,力道收之不及,身形微微一滯,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反应倒是不慢。”他冷哼一声,变拳为爪,灵气凝聚指尖,
利爪横空,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响,抓向江浩肩头。
江浩眼神依旧平淡,手腕翻转,指尖縈绕起一缕淡青色灵气,看似轻柔,却蕴含著三清籙独有的凝练灵韵。他不闪不避,径直抬手,指尖轻轻一点。
“嘭——”
一声轻响。
张远只觉得自己的爪劲撞上了一堵浑然天成的气墙,非但没能伤到人,反而被一股绵柔却刚劲的力量反震而来,手臂瞬间发麻,灵气险些紊乱。
“怎么可能?!”
他心头巨震,满脸不敢置信。
他苦修五年,功法扎实,斗法经验丰富,就算同阶修士,也少有人能如此轻描淡写接下他的招式。眼前这个才入门一个月的太和观新道子,凭什么?
红衣道人坐在高台上,眉头终於皱了起来。
“不对劲,这灵气凝练程度,根本不是普通炼气九层,玄微那老东西,玩的够脏的啊。”
他原本以为,江浩顶多是境界相当,斗法经验匱乏,可此刻一看,那步法、那应对、那对灵气的掌控,老练得不像一个新人,反倒像身经百战的老修士。
王腾瞳孔微缩,心中震撼更甚。
他原以为江浩只是天赋异稟,修炼速度逆天,却没想到实战能力也如此恐怖。张远的招招杀招,在江浩面前,竟如同孩童打闹一般。
“这……这真的是第一次与人交手?”
擂台下的太和观弟子也看呆了,原本悬著的心渐渐放下,眼中燃起光亮。
“这道子好厉害!就这么轻鬆躲开了?”
“那灵气好凝练,比张远的浑厚太多了!”
张远被接连轻取,顏面尽失,少年心性彻底被激怒,双目泛红,不再留手,將一身炼气九层巔峰的修为尽数爆发:“我不信贏不了你!”
无数墨青色灵气凝聚成数道虚幻的巨木虚影,从天而降,笼罩江浩周身所有退路,欲要將其直接镇压。
这是他压箱底的招式,威力足以重创同阶修士。
江浩抬头望著落下的巨木虚影,神色依旧从容。
他丹田內淡青色灵气疯狂运转,三清籙功法全力催动,指尖骤然亮起一缕细微却凌厉的雷光。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神通,只是他从张松庭记忆中习得的掌心雷。
“掌心雷”
轻声一语,指尖雷光迸发。
“滋啦——”
淡紫色雷光纤细却霸道,径直穿透层层木系灵气,精准点在最前方的巨木虚影之上。
“咔嚓!”
一声脆响。
庞大的木系灵气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崩解消散,雷光余势不减,径直射向张远。
张远脸色剧变,想要躲闪,却已来不及。
雷光轻轻落在他肩头,没有重伤,却让他浑身发麻,灵气瞬间凝滯,身形踉蹌著向后退去,脚下一个不稳,“噗通”一声,重重摔下擂台。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擂台上依旧静立的江浩,又看看摔在地上、满脸狼狈的张远,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
结束了?
就这么……结束了?
从张远出手,到江浩反击,再到张远落败,前后不过三息时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缠斗,没有两败俱伤的惨烈,一边倒的碾压。
张远躺在地上,浑身发麻,抬头望著擂台上那道青灰色身影,眼中满是不甘、屈辱,还有深深的难以置信。
他苦修五年,竟被一个入门一月的新人,一招击败。
“我……我还能打!”他嘶吼著想要起身,却被灵气麻痹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红衣道人缓缓站起身,脸色有些难看,却也知道,胜负已分。
江浩的修为、心境、斗法掌控,全方位碾压张远,输得明明白白,没有任何藉口。
他看向玄微道长,拱了拱手,语气复杂:“玄微道长,好眼光,好手段。白云观,这次认了。”
玄微道长抚须大笑,眼中满是欣慰与讚许:“王道友客气,不过是晚辈间切磋,点到为止罢了。”
高台上的长老们纷纷頷首,看向江浩的目光彻底变了。
原先的审视、怀疑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实打实的认可与器重。
王腾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江浩的背影,心中只剩下嘆服。
什么仙神转世,什么天纵奇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江浩,未来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擂台下的太和观弟子先是沉默片刻,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贏了!江师弟贏了!”
“一招就把白云观的人打下擂台了!太厉害了!”
欢呼声震彻演武场,压过了所有声响。
江浩站在擂台中央,迎著眾人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得意与骄纵。
对他而言,这场胜利本就在意料之中。
白云观的挑衅,不过是前路一块微不足道的石子,抬脚踢开,便足矣。
他缓缓转身,对著高台上的长老们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清朗:
“弟子,幸不辱命。”
晨光洒在他身上,淡青色灵气隱隱环绕,少年身形单薄,却在这一刻,成为了整个太和观,最耀眼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