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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娄晓娥的黄金
    刘海中独自坐在黑暗里,像一尊失去了生气的泥塑。
    只有那双在黑暗中闪烁著疯狂和不甘光芒的眼睛,证明著他內心的惊涛骇浪,从未平息。
    这场由刘海中挑起、却以许大茂大获全胜而告终的衝突,彻底改变了四合院的力量格局。
    易中海彻底边缘化,无人问津。
    刘海中威信扫地,一蹶不振。
    阎埠贵精明算计,但缺乏足够的威望和实力。
    傻柱心思单纯,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一时间,院里似乎没有了能主事的人。
    而许大茂,凭藉其在厂里似乎得势的地位,以及这次庆功宴所展现出的实力和人脉,隱隱有了成为院里新贵甚至话事人的势头。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他开始更加频繁地关心院里的事。
    谁家吵架了,他会以过来人或明白人的身份去劝解,话里话外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指导意味。
    院里公共区域有点什么事,比如灯泡坏了,他会主动表示“我去厂里后勤问问,看能不能换个新的”,虽然往往没有下文,但姿態要做足。
    他甚至开始对娄晓娥在院里的行为,提出了更多要求。
    “晓娥,以后少跟那些家庭成分复杂、或者思想落后的人走得太近,要注意影响。”
    “后院那点地方,以后我来说了算,你少插嘴。”
    “家里那些旧东西,该收的收起来,別老摆著,让人看了说閒话。”
    娄晓娥对他的这些要求,起初只是沉默以对,用她那种惯常的、平静的疏离来应对。
    但许大茂的得寸进尺和日益膨胀的掌控欲,像不断收紧的绳索,让她感到越来越窒息。
    她开始更加频繁地走出后院,在天气好的时候,坐在中院能看到前院的地方,一坐就是很久。
    她看孩子们玩耍,看妇女们做活计,看夕阳將院墙染成金黄,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偶尔会和李秀芝在公用水池边遇到,两人会简单交谈几句,关於天气,关於孩子,关於菜价。
    李秀芝是个老实本分的女人,话不多,但態度温和。
    娄晓娥似乎很愿意和她说话,虽然话也不多,但那种交流,带著一种不同於和许大茂相处时的轻鬆和平静。
    有时。
    於海棠来院里找傻柱,看到娄晓娥独自坐著,也会对她点点头,笑一笑。
    娄晓娥也会回以淡淡的微笑。
    两个同样在这个院子里感到某种隔阂和孤独的年轻女性,之间似乎有了一种无声的默契和理解。
    这些细微的交流,落在许大茂眼中,却让他隱隱有些不快。
    他觉得娄晓娥这是在不听招呼,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但他暂时还顾不上这些,他正沉浸在斗倒刘海中、自己上位的喜悦和新的野心中。
    他开始將目光投向厂里更高的位置。
    他觉得,以自己现在的能量和关係,或许可以爭取一个更有实权的岗位,哪怕是个副科长呢?
    他需要更多的资本,也需要抓住新的机会。
    而风,似乎越来越紧了。
    厂里的各种学习、清查、批评与自我批评越来越多。
    许大茂敏锐地察觉到,这或许是他的又一个机遇。
    他开始更加积极地靠拢厂里某些握有实权、又比较激进的领导。
    他投其所好,提供各种信息,包括厂里的一些传闻,某些干部的言行,甚至……
    院里邻居的一些情况。
    他觉得自己正在编织一张更大的网,一张能让他爬得更高的网。
    至於网里会兜住谁,会不会反噬自身,他暂时不去想,或者,他自信能够掌控。
    他丝毫没有察觉,就在他志得意满、四处钻营的同时,一双冰冷而怨毒的眼睛,始终在暗处死死盯著他。
    刘海中並没有真的完蛋。
    那次失败的举报,虽然让他失去了领导的信任和进步的机会,但也让他认清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年头,要搞倒一个人,尤其是像许大茂这样有些门路的人,光靠写黑材料不够,必须找到更致命的把柄,一击必杀。
    他在暗中,更加耐心,也更加阴险地搜集著关於许大茂的一切。
    他像一个潜伏在阴影里的猎人,等待著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而许大茂自己,也在为他最终的覆灭,一步步埋下致命的祸根。
    他对权力的渴望,对娄晓娥日益加深的不满和掌控欲,以及那颗被胜利和野心冲昏的头脑,正將他推向一个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危险的深渊。
    ……
    四合院的天空,看似依旧属於春夏之交的晴朗,但远处天边堆积的、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和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明显的、带著土腥味的闷热,都在预示著,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缓缓逼近。
    而院子里每一个人,都將被捲入其中,无人能够倖免。
    刘海中下马后的四合院,进入了一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越发汹涌的微妙时期。
    那场以庆功宴为標誌的、许大茂对刘海中的公开胜利,並未如许大茂所期望的那样,为他带来稳固的、受人敬畏的新贵地位,反而像一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扩散开后,留下的却是更加浑浊难辨的水面和潜伏在水草下的、更多的猜忌与不安。
    院里人看许大茂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有羡慕他“有本事”、“吃得开”的。
    但这种羡慕背后,往往藏著“谁知道他那些东西怎么来的”的嘀咕。
    有忌惮他“手眼通天”、“连刘海中都斗不过他”的,这种忌惮使得人们在许大茂面前说话做事更加小心,但也让无形的隔阂更深。
    当然。
    也有像三大爷阎埠贵这样,表面上对他更加热情客气,甚至带点諂媚,背地里却打著小算盘,琢磨著能不能从许大茂的风光里也沾点光,或者,至少別被他盯上、当了靶子。
    真正对许大茂的崛起感到由衷高兴的,恐怕只有许大茂自己。
    他彻底沉浸在了这种胜利者的喜悦和隨之膨胀的野心之中。
    走在院里。
    他感觉自己的腰杆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挺得更直,下巴也抬得更高,看人的目光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三分审视、两分优越,还有五分“我很忙、很重要”的矜持。
    他开始不满足於仅仅在厂里经营关係、捞取实惠,他开始觉得,自己应该在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四合院里,也建立起与之匹配的地位和话语权。
    易中海彻底成了过去式,那个老糊涂除了唉声嘆气,什么都管不了。
    刘海中更是被他亲手打落尘埃,现在恐怕连家门都不好意思出了。
    阎埠贵?
    一个精於算计的小学教员,成不了气候。
    傻柱?
    一个就知道围著锅台和於海棠转的傻厨子,不足为虑。
    王建国?
    部里干部,身份是高,但那人太冷,太独,整天忙著他的工作,对院里的事从来是能躲就躲,似乎也没兴趣掺和。
    这么一盘算,许大茂觉得,这院里主事的真空,舍他其谁?
    他开始更加积极主动地关心院里的大小事务。
    谁家两口子拌嘴声音大了点,他会背著手踱过去,摆出过来人的姿態劝和: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邻里邻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吵吵闹闹像什么话?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要顾全大局嘛!”
    若是以前,他这么说,多半会被人懟回来关你屁事,但现在,吵架的双方往往在他这种带著领导视察意味的劝解下,会訕訕地住口,虽然眼神里未必服气,但至少面子上给了他许干事一个台阶。
    公共区域灯泡坏了,水龙头漏水,他会拍著胸脯:
    “放心,我明天去厂里后勤科问问,看能不能协调点材料或者找师傅来修修。咱们院也是轧钢厂的职工家属院嘛,厂里应该管。”
    这话说得漂亮,虽然十次有八次没下文,或者拖上十天半个月,但至少姿態做足了,让人没法明著挑理。
    他甚至开始对院里的一些陈规陋习或不良现象提出整改意见。
    比如,批评某家把蜂窝煤堆得离別人家窗户太近,影响採光通风,也不安全。
    建议夏天纳凉时,大家不要穿著太隨便,要注意精神文明面貌。
    提醒有收音机的几家,晚上音量不要开太大,不能影响他人休息,也不能传播不健康的內容。
    这些意见提得冠冕堂皇。
    占著为大家好、维护集体利益的理,让人难以直接反驳,但听在耳朵里,总让人觉得彆扭,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试图给这个原本就活得不易的院子,套上更多的、细碎的枷锁。
    院里人对许大茂这套新做派,反应不一。
    有人觉得烦,觉得他“狗拿耗子多管閒事”、“真拿自己当盘菜了”,但敢怒不敢言,最多私下嘀咕两句。
    有人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敷衍应付,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不触及自身核心利益,懒得爭辩。
    也有人,比如阎埠贵,会顺著他话头,附和几句,甚至“补充建议”,试图从中找到一点或许对自己有利的机会,或者,至少不让自己成为“被整改”的对象。
    但无论如何,许大茂確实在以一种缓慢而持续的方式,扩大著他在院里的存在感和影响力。
    他觉得,自己正在成功地扮演著院里能人和半个管事人的角色,距离真正主事,似乎只差一个正式的名分或者一个更大的契机。
    然而。
    在许大茂志得意满、四处伸手的同时,他对自己那个原本应该最亲密、也最“安全”的“后方”。
    他的家庭。
    他的妻子娄晓娥的控制和感知,却出现了危险的裂隙,並且正在迅速扩大。
    许大茂对娄晓娥的態度,隨著他自己地位的提升和野心的膨胀,发生了明显而微妙的变化。
    最初的刻意討好和新鲜感早已消退。
    现在。
    他更多地將娄晓娥视为自己成功的一部分,一个用来装点门面、证明自己本事的附属品,或者,一个需要被管理和规范,以符合他如今身份的所有物。
    他对娄晓娥那种安静、疏离、甚至有些清高的气质,从最初的欣赏和有面子,逐渐转变为不耐烦和隱隱的恼怒。
    在他看来,自己如今在厂里吃得开,在院里说得上话,正是春风得意、需要家人全力配合和支持的时候。
    可娄晓娥呢?
    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对他的风光和忙碌,很少表现出热烈的崇拜或关切。
    对他带回家的那些稀罕物,也只是淡淡地看一眼,说声“放著吧”,从不会像院里其他女人那样,围著东西嘖嘖称奇,夸讚自己男人“有本事”。
    对他关於院里事务的高见和规划,更是极少搭腔。
    偶尔听他说得起劲,也只是抬起眼皮,用那种平静无波的眼神看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她的书,或者做她手里的针线。
    这种沉默,在许大茂看来,不再是文静和有教养,而是一种无声的冷漠和不合作。
    是对他权威的漠视,是对他成就”的否定。
    尤其是在他斗倒刘海中,自觉扬眉吐气之后,娄晓娥这种一如既往的平静,更让他感到一种挫败和隱隱的愤怒。
    他觉得,娄晓娥应该对他表现出更多的感激、崇拜和顺从。
    毕竟。
    是他许大茂,娶了她这个成分不好的资本家小姐,给了她一个相对安稳的归宿。
    也是他许大茂,如今混出了头,让她可以继续过著优於院里大多数女人的、相对体面的生活。
    她凭什么还端著那副小姐架子?
    凭什么不对他感恩戴德、唯命是从?
    他开始更频繁、也更直接地对娄晓娥提出要求和规范。
    “晓娥,以后少看那些旧书,多看看报纸,学习学习最新精神。你出身……就更要注意思想改造。”
    “院里那些长舌妇,少跟她们凑一块儿嚼舌根。有空多把家里收拾收拾,你看你弄得,一点过日子的热气都没有。”
    “我晚上要请厂里同事吃饭,菜要做好点,酒要烫上。別给我丟人。”
    “以后我说话,你听著就行,女人家,少插嘴。尤其在外面,更要给我留面子。”
    这些要求,有些关乎思想,有些关乎家务,有些关乎面子,一条条,一件件,像越来越紧的绳索,试图將娄晓娥捆绑在他所设定的贤妻框架里。
    娄晓娥的回应,依旧是沉默居多。
    有时是淡淡的嗯一声。
    有时是直接起身,去做他要求的事,但动作不疾不徐,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时。
    则会抬起那双清澈却幽深的眼睛,静静地看他片刻,那目光平静得让许大茂心里发毛,然后什么也不说,转过头去。
    这种沉默的对抗,比激烈的爭吵更让许大茂恼火。
    他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著力。
    他越来越觉得,娄晓娥心里根本没有他,这个资本家小姐,骨子里还是看不起他这个工人出身的丈夫,看不起他现在所拥有和追求的一切。
    这种念头像毒草一样在他心里滋生,让他对娄晓娥的不满逐渐发酵成了“怨念”。
    他开始在喝了一点酒之后,对著娄晓娥抱怨、数落,话语越来越尖刻。
    “整天摆著张脸给谁看?我欠你的?”
    “別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娄家大小姐!现在是我许大茂养著你!”
    “你看看院里別的女人,哪个像你这样?不识抬举!”
    娄晓娥起初还会因为这些话而脸色发白,手指微微颤抖。
    但渐渐地,她似乎也麻木了。
    或者,是心死了。
    她不再对他的抱怨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完成著日常必须的起居劳作,然后,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有书,有安静的角落,有窗外的一方天空,唯独,似乎没有许大茂的位置。
    许大茂將她的这种麻木和无视,视为更加严重的挑衅和背叛。
    两人的关係,进入了一种冰冷的僵持状態。
    同在一个屋檐下,却仿佛隔著千山万水。
    许大茂在外越是风光,回到家面对娄晓娥的沉默,就越是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和暴躁。
    他觉得,这个家,这个他视为后方和脸面的地方,並没有因为他的成功而变得温暖和谐,反而越来越像一潭死水,冰冷,令人窒息。
    而娄晓娥,就是他所有不快和挫败感的根源。
    这种日益加深的怨念,在一天下午,达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並且因为一个偶然的发现,迅速变质,酝酿出了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疯狂念头。
    ……
    那天下午,许大茂因为厂里没什么要紧事,提前回了家。
    打开门,屋里静悄悄的。
    娄晓娥不在,可能是去街道合作社买东西了,或者,又去了中院哪个角落坐著。
    许大茂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他甩掉鞋子,瘫坐在椅子上,想倒杯水喝,暖瓶却是空的。
    “连口水都没有!”
    他低声骂了一句,心里的火气又窜上来几分。
    他起身,想去里屋床上躺会儿。
    走到床边,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低头一看,是床底下滚出来一个小木盒。
    那盒子不大,一尺见方,顏色深红,边缘包著有些磨损的黄铜角,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做工很精致,不像是普通人家用的东西。
    许大茂皱起眉头。
    他记得家里没这么个盒子。
    是娄晓娥的?
    他弯腰把盒子捡起来,入手沉甸甸的。
    盒子没上锁,只是用一个简单的铜扣搭著。
    许大茂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拨开了铜扣,掀开了盒盖。
    霎时间,一片金灿灿的光芒,映入了他的眼帘。
    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几十根黄澄澄的金条!
    每根都有手指粗细,两寸来长,在从窗户透进来的、有些昏暗的光线下,散发著柔和而诱人的、属於黄金的独特光泽。
    许大茂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盒子里的东西,脑子一片空白。
    黄金!
    这么多黄金!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黄金!
    不,是连想都没想过!
    轧钢厂一年的工资加起来,也买不了这里面的几根!
    巨大的衝击和震撼过后,是一种近乎眩晕的狂喜,瞬间席捲了许大茂全身。
    发財了!
    真的发財了!
    有了这些黄金,他还用在厂里看人脸色、钻营巴结?还用在这破四合院里跟刘海中、阎埠贵之流勾心斗角?
    他可以买更大的房子,可以过真正人上人的日子,可以……
    狂喜的浪潮尚未退去,另一股冰冷而现实的寒意,紧接著涌了上来,將他浇了个透心凉。
    这些黄金……
    是娄晓娥的。
    是娄家给她的嫁妆?
    还是她偷偷藏起来的私房?
    不管是怎么来的,在这个年代,私人持有这么多黄金,是严重的违法行为!
    是足以被打上“投机倒把”、“意图復辟”帽子的铁证!
    一旦被发现……
    许大茂打了个寒颤,手一抖,盒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將盒盖扣上,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撞碎肋骨蹦出来。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確认屋里只有他一个人,窗户也关著,帘子拉著。
    巨大的恐惧和后怕,瞬间取代了狂喜。
    他抱著盒子,像抱著一块烧红的炭,又像抱著一颗隨时会爆炸的炸弹。
    怎么办?
    放回去?假装没看见?
    可他已经看见了!
    这么多黄金,像魔鬼的诱惑,又像死神的请柬,牢牢地烙在了他的脑海里,再也抹不去了。
    留下?藏起来?
    太危险了!这就是个定时炸弹!
    万一被人发现,他和娄晓娥,甚至整个许家,就全完了!
    他现在在厂里那点地位,在院里那点风光,在这么多黄金面前,屁都不是!
    瞬间就会被打回原形,甚至跌入更深的深渊!
    许大茂抱著盒子,在昏暗的屋里急促地喘息著,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各种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激烈碰撞。
    恐惧、贪婪、后怕、怨恨……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慢慢地,扭曲成了一个极其阴暗、极其卑劣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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