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死神居高临下地立在半空,双眼毫无波澜。
“什么样的人才配称作好人?什么样的人又是应该判死刑的坏人。”
“麻瓜世界有几十亿鲜活的生命,魔法界也有无数巫师。”
“你仅凭一句灵魂蒙尘,就要抹杀无辜之人?”
“如此傲慢,如此草率。高高在上地决定眾生生死,这种行径,与刚才被你抹杀的汤姆·里德尔有何区別!”
“这真是一个代表世界意志的神明该有的作为吗?”
死神悬浮在半空。
面对邓布利多针锋相对的逼问,他的脸上却连半点慍怒都未曾浮现。
幽绿的眼窝深处,反倒泛起悲悯。
“吾不愿杀戮。”空灵的嗓音在风雪中迴荡,语调柔和。
“吾深爱世间万物,视眾生为子。但,有人触碰了永生这道绝对的禁忌。”
“永生之人只会不停的向世界索取,就像一个永远填不饱的吸血鬼。”
它抬起手,轻轻拂过虚空。
“世界法则,不容褻瀆。此番降罚,是对所有妄图僭越者的警告。”
“只有死亡,才能洗清人类骨子里的贪婪。”
邓布利多不为所动,眼神越发锐利。
“维护法则?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直视著那具虚无的黑袍,拔高音量。
“既然阁下自詡为世界意志的化身,掌管生死法则。”
“那么请问,几十年前汤姆·里德尔撕裂灵魂、肆意製造魂器的时候,阁下在哪?”
“他在阿尔巴尼亚的森林里苟延残喘、谋划捲土重来的时候,神罚又在哪?”
邓布利多步步紧逼。
“偏偏要在伏地魔死后,將惩罚降临在那些毫不知情、无辜的世人身上?”
“这算什么公正审判?这分明是无理的迁怒!”
黑袍死神轻轻摇头。
那张苍白木然的脸庞上,第一次显露出属於人类的无奈情绪。
“吾非全知全能。”空灵的嗓音低沉下来。
它坦言,漫长的岁月里,自己一直处於沉睡状態。
世界法则的运转有其本身的规律,除非出现极端的变故,否则它不会轻易甦醒。
“窃取永生的窃贼藏得很深。”死神抬起手,指了指地上那摊灰烬。
“直到今日,三件死亡圣器齐聚,吾才彻底被唤醒。”
“吾顺著圣器的气息,锁定了这个窃贼。顺水推舟,將召唤吾的方法印入他的脑海。”
死神的语气变得无比悲伤,仿佛真的在为即將逝去的生命惋惜。
“若能在那个窃贼初次触碰禁忌时便將其抹杀,自然不会有今日这场审判。”
“放任毒瘤生长,是世界的失职,但承担后果的,必定是孕育毒瘤的土壤。”
邓布利多沉默了。
风雪吹打著他有些佝僂的肩膀,老人的神情透出深切的悲凉。
他活了一百多岁,见证过无数麻瓜和巫师的善恶交织,深知人性的复杂根本经不起这种一刀切的考验。
“真没有挽回的余地?”邓布利多声音沙哑,透出恳求。
“魔法界和麻瓜世界都有无数无辜的生命……”
“只惩罚作恶者,已是法则宽恕的极限。”
死神缓缓摇头,打断了邓布利多的话。
“七日之期不可改。神罚降临之时,善恶自见分晓。”
见邓布利多还要开口,死神出言补充。
“吾之裁决,不掺杂私慾。好与坏的界限,並非由吾主观定夺。”
“而是会严格按照世人千百年来形成的道德標尺来裁决。”
“作恶多端者死,心存良善者生。”
儘管死神表现得无比真诚,但查理根本无法相信他。
他很討厌这种有人威胁自己的感觉。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把全球几十亿人的命,交给一个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古董来评判?
好人与坏人的界限,向来是一笔烂帐。
以中世纪的道德標尺衡量,现在街上隨便拉个人出来,都够资格被绑在火刑柱上烧死。
真要按这种虚无縹緲的標准来算,谁能保证自己完全乾净?
怀特奶奶打骂孩子算不算坏人?
赫敏为了考第一,熬夜卷死同学算不算作恶?
罗恩偷吃双胞胎兄弟的试验品算不算品行不端?
就连邓布利多,年轻时也干过不少出格的事。
至於查理自己。
他回想了一下这些年乾的那些事......
怎么看都不符合传统意义上的大善人。
真到了七天后,这死神怕不是要第一个拿他开刀。
把脖子洗乾净等著別人来砍,这种事查理做不出来。
命运这东西,只能握在自己手里。
这时,邓布利多的手掌按住了他的肩膀。
查理偏过头。
邓布利多站在他身侧,双眼静静地看著他,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邓布利多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具黑袍躯壳底细不明,不管是杀死伏地魔的手段,还是將消息告知全世界的手段,都闻所未闻。
强行硬碰硬绝不是上策。
刚刚他的质问已是他抱著必死的心態做出的选择。
他不愿查理也这样。
查理吐出一口浊气,鬆开魔杖。
死神似乎並未察觉到查理的敌意,或者根本不在乎。
它抬起手臂,宽大的袖袍在风雪里翻滚。
“回去吧,记住多做善事。”
邓布利多拽住查理的胳膊,另一只手拉著神智尚未清醒的哈利。
“请等一下,还有一件事。”
查理回头看去,死神正微笑看著自己。
只是感觉笑容怪怪的。
“你叫查理·怀特,对吗?”
“如果方便的话,之后七天请来这里一趟。”
“我会一直留在雪山等你。”
查理没接话,盘算著他的用意。
邓布利多手腕发力,魔力涌动。
空间拉扯,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几枚被风捲起的雪片。
风雪依旧肆虐。
雪山之巔只剩下那具漂浮的黑袍。
確认三人走远,周遭再无活物。
黑袍里那张带著诡异微笑的脸庞开始抽搐。
原本悲悯的神性光辉褪去,五官以极其诡异的方式向两边拉扯。
那张嘴越咧越大,直接咧到了耳根。
高高在上的神明皮囊下,钻出了一只贪婪狡诈的恶鬼。
“哈哈哈哈哈哈……”
它双手捂住肚子,在半空中笑得前仰后合。
黑雾剧烈翻腾,连同兜帽里的绿火都跟著乱窜。
“信了!他们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