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儿,等会你们出城后,济水河岸只留下斥候营巡守,防备鲜卑骑兵捲土重来,其余五营骑兵全部调往南城外二十里处安营扎寨!”
“若是北离大营有人想要出营劫掠村镇,全都给我打回去!”
眾人吃饱喝足后,王虎对著小鱼儿几人说道。
“诺!”
小鱼儿、冉洪几人全部抱拳应道。
“王爷,今日您就留在府上休息吧,这样也能让城內的百姓安心些!”
万德全见到王虎想要起身离开,连忙站起来说道。
“是啊大都督,你是我们北疆的定海神针,有你在,无论是百姓还是兄弟们就都有了主心骨!”
杨麟也起身说道。
“好,我今天不走了,你们也都好好休息,想来经过昨夜一战,秦无忌应该是没有胆量再搞一次偷袭了!”
王虎见到眾人期盼的眼神,点点头道。
“是!”
眾人纷纷抱拳,接著一个个离开,最后只留下王虎、白余霜、万德全和李长安几人。
“王爷,那我们也先告退了,你和白统领征伐一夜,多休息一会!”
万德全朝著李长安几人使了个眼色,带著李长安几人缓缓退出了大厅。
“累了吧,回房去睡一会吧。”
王虎起身走到白余霜身旁道。
“那你呢?”
白余霜柳眉轻扬道。
“我出去看看,一会就回来。”
王虎笑著道。
“我陪你一起去。”
白余霜美目轻眨道。
“不用,你昨夜廝杀了那么久,需要多休息,我自己去就行了!”
王虎轻轻摇头道。
“嗯。”
白余霜点点头,不再坚持。
……
三日后,北阳城外,东三十里,北离大营。
此刻,北离中军大帐內,空气沉闷得仿佛凝固。
主位上,周北业一身银甲肃坐,面容冷峻,目光扫过帐內眾將。
下手首座,赵勤与一眾北疆將领分坐两侧,个个面带凝重。
帐门掀开,一名来自秦无忌亲军的传令兵大步走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而响亮:“周將军,王爷遣我前来传令!命尔即刻率领全军,全速赶往北河郡城外,与主力大军匯合,全力围攻北河郡城!”
周北业眉峰一挑,沉声问道:“王爷为何要计划,难道中路军也出现了什么变故?”
“回將军!三日前夜间,当我军正围攻北河郡城之时,王虎突然率北疆骑兵夜袭我军北大营!”
“那支骑兵凶悍无比,不仅將我军工程部队杀得死伤惨重,更是一把大火,將北大营所有粮草輜重尽数焚毁!”
亲卫传令兵脸色难看道。
“什么?”
帐內诸將闻言,皆是脸色大变。
“王虎带了多少骑兵?”
“还有鲜卑的五万骑兵呢?他们不是號称天下最强的草原铁骑吗?难道连王虎的一支骑兵都挡不住?”
赵勤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道。
“鲜卑骑兵当时有两万人正在协助我军围攻北河郡城,结果三万骑兵首先被王虎率领骑兵正面击溃!”
“后面,慕容部和宇文部的两万骑兵,也被王虎率领的一万余骑正面击败,最后鲜卑五部骑兵,全部退守到了济水河北岸二十里处驻扎!”
“不过,王爷已派人传令,命他们即刻渡河前往南大营与大军匯合!”
传令兵面露愧色,继续稟报导。
“哼!”赵勤怒极反笑,坐回席位,语气满是不屑与讥讽:“所谓的天下最强骑兵,不过如此!”
“五万精锐骑兵,竟被一万余骑打得溃不成军,简直丟尽了鲜卑五部的顏面!”
“就是这般废物,之前也敢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不把我们北离骑兵放在眼里,原来也是中看不中用,简直是笑话!”
周北业没有理会赵勤的愤懣,目光锐利地盯著传令兵,继续追问:“东路军现在怎么样了?”
“王敬业將军目前退守霸州城,具体情况不得而知,但是王爷也已派斥候前去传令,命他即刻率部赶往北河郡城外匯合!”
传令兵面色谨慎的回答道。
周北业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原来如此,看来王爷是打算集合三路兵马,毕其功於一役,势必要拿下北河郡城啊!”
“正是!”
传令兵斩钉截铁道。
“好,本將军明白了!”周北业点点头,目光平淡道:“你先下去休息,明日拂晓,我便率领大军开赴北河郡城,前去与王爷大军匯合!”
“是,属下告退!”
传令兵行礼后,迅速退出大帐。
帐內瞬间陷入死寂。
传令兵刚走不久,赵勤便忍不住开口,语气中满是忧虑:“周將军,咱们现在只有两万兵马,就算全数赶去,恐怕也是杯水车薪,於事无补!”
他走到帐中地图前,指著北河郡方向,继续分析:“你看,王虎若將那一万多骑兵尽数撤入城中,凭城固守,不与我们正面决战,我们就算加上鲜卑那批残兵败將,又能如何?”
“鲜卑骑兵擅长野战,却不善攻城,如此一来,这北河郡城,怕是根本拿不下来!”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王爷已经围攻北河郡城多日,光是攻城步卒就有十三万人马,连十几万大军都拿不下北河郡城,我们两万人去了又能怎样!”
周北业走到地图旁,目光沉沉,缓缓说道:“谁也没料到,战局会变成现在这个样,羌胡十万铁骑是指望不上了!”
“王敬业的东路军也几乎全军覆没,中路军恐怕也遭到王虎重创,王爷这是没办法了,才会让我们前去支援!”
“如果我们现在按兵不动,王爷降罪是小,北离危局事大!”
“而且,王爷此举,恐怕不只是为了与王虎决一死战!他更是想让我们去接应他,为他和中路军爭取一线生机!”
“否则,以王爷的谨慎与雄才大略,若不是局势危急,他绝不会困守北河城外,早就率部渡过济水,退到霸州城再做打算了!”
“我怀疑,刚才那名传令兵,並未將所有实情和盘托出,现在的战局,对我们北离而言,恐怕比听到的还要凶险万分!”
赵勤脸色一变,急声问道:“那……我们到底要不要去北河郡城?”
“我们手上只有两万兵马,若是在半路遭到王虎伏兵截击,那这两万北疆子弟,恐怕就要全军覆没了!”
“王虎这小子,用兵太过诡异莫测,实在是让人难以招架!”
“我是真没想到,他仅凭一万多骑兵,就能把鲜卑五万铁骑打得抱头鼠窜,还一把火烧了中军大营!”
“如果我没有猜错,现在王爷的处境恐怕非常艰难,否则断然不会让我们前去匯合!”
“你说的没错!”周北业点点头,目光闪烁道:“我们西路军没有了羌胡十万骑兵帮助,根本无法攻城略地,而王敬业东路军也近乎覆没,中路军又遭重创,我们若不去,王爷一旦出事,北离恐怕將群龙无首,必生大乱!”
“到那时,北疆大军长驱直入,才是我北离真正的灭顶之灾!”
“周將军说得没错,这王虎,简直是我北离的灾星!”
“王爷两次南下,皆栽在他手中,此番若是再无功而返,朝中反对王爷之人,必定藉机生事!”
赵勤满脸的无奈道。
“王爷手握重兵,谁敢生事,便杀谁!”
“目前北离已到生死关头,唯有王爷能镇住局面,我等深受王爷大恩,此刻必须死保王爷!”
周北业眼神骤然一冷,周身寒气四溢道。
“周將军所言极是!那我这就去整顿兵马,明日拂晓即刻出发!”
赵勤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道。
“可留下骑兵营负责断后,毕竟北阳城內尚有两万北疆守军,若得知我军动向,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周北业面露思索道。
“周將军放心,我军凌晨趁夜色动身,等他们察觉,我大军早已远去,他们没有骑兵,根本追不上我们!”
赵勤满脸的自信道。
“有劳將军。”
周北业微微頷首道。
“都是为王爷效命!”
赵勤抱拳点头,隨即带著帐內北离诸將离开了大帐。
与此同时,北阳城內。
东面城墙上,寒风猎猎。
一身黑甲、手持长枪的魏猛负立城头。
他如今已是北疆副都督、征北大將军,身姿如枪,目光如鹰,遥遥望向城外北离大营。
此刻,在他身旁站著北疆一眾將领,有虎字营营主张娃子、磐石营营主李海山、铜山营营主李二牛、寧山营营主李俊,再加上巾幗营营主孙大猛与五位副將,一眾猛將齐聚城头。
此刻北阳城內,已集结北疆重兵两万余人,甲械齐全,士气高昂。
“魏头,羌胡十万骑兵已全部退走,咱们要不要出城,跟北离的周北业较量一番?”
铜山营营主李二牛看著魏猛的高大身影,眼神充满战意道。
“我军当下以守为主,不必与他们无谓消耗,现在重中之重,是守住北阳城,掐断羌胡骑兵和北离大军南下之路,这才是头等大事!”
魏猛紧握手中黑铁大枪,目光冷然道。
“魏头说得对!咱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只要守住北阳城,不让北离军与羌胡三部骑兵南下,便是最大的功劳,也是最稳妥之策!”
张娃子点头认可道。
蹬蹬蹬——
三人话音刚落,一名守城校尉快步奔上城头,抱拳低首道:“报——副都督!城下有大都督亲卫传令兵前来求见!”
“快,把人带过来!”
魏猛眼神一亮,急忙说道。
“诺!”
守城校尉抱拳领命,急忙朝著城下走去,不一会儿,就带著一名身著『北疆光明鎧』的高大士卒走了上来。
放眼整个大乾,只有北疆能打造出了这种胸口带著铜镜的鎧甲,这也是王虎亲卫的重要標誌!
“属下参见副都督!”
高大士卒朝著魏猛抱拳低首道。
“不用多礼!”魏猛上前一步,急声问道:“北河郡城战况如何了?”
“回副都督,三日前,大都督亲率铁骑夜袭北离大营,一把大火將其粮草輜重焚烧殆尽!”
“紧接著,又率领六营骑兵正面击溃了鲜卑五万骑兵,重创北离攻城大军,斩首数万!”
“如今秦无忌率领的中路大军,已全部龟缩在北河郡城的南大营,不敢出营半步!”
高大士卒朗声说道。
“哈哈哈,好!好!好!”
魏猛仰天大笑,豪气冲天:“不愧是大都督!一战便解了北河郡城之围,打得北离大军缩营不出!”
“如此一来,北离的三路大军,岂不是名存实亡,当真痛快!”
“大都督派你前来,可是有军令传达?”
张娃子面色一动道。
“大都督说,秦无忌如今已是困兽之斗,但大都督不欲將其逼至绝境,只想將北离大军驱逐北疆即可,不想与之死战,所以特命属下前来告知诸位將军,务必咬住周北业的西路大军,绝不能让他们南下与秦无忌匯合!”
高大士卒沉声说道。
“我明白了!大都督这是担心周北业可能会率军前去北河郡城增援!”
“既然如此,不等他们动,我们先动!”
魏猛眼中寒光一闪,重重頷首道。
“魏头,末將愿为先锋,出城会一会那周北业!”
闻言,李俊当即抱拳请战。
李二牛也大步踏出:“末將愿与李將军同往!”
“魏头,不如我军出动四营兵马,正好两万人,与他们正面一战!”
“若是北离军不敢应战,便说明他们已接到秦无忌將令,急於赶往北河郡城;若是他们敢出城迎战,便说明秦无忌大败的消息尚未传开!
“我等正好藉此一探虚实,绝不能让他们轻易跑了!”
磐石营营主李海山抱拳沉声道。
“好!”魏猛望著城外昏暗天穹,黑甲之下,战意翻涌,低喝一声道:“传令下去,整军备战!”
“寧山营、铜山营、虎字营、磐石营隨本將军出城,巾幗营负责留守城池!”
“今日,便让北离军,好好尝尝我们北疆军的厉害!
“诺!”
眾將轰然领命,转身快步朝著城墙下走去。
吱呀——
一声刺耳的声音响起,北阳城的东面城门轰然大开。
嗵嗵嗵——
战鼓擂动,声震四野,黑色战旗迎风猎猎,金色的“北疆”二字,气势逼人。
蹬蹬噔——
两万北疆军甲械鲜明,阵形严整如铁壁,依次出城列阵。
魏猛一身黑甲,持枪立在阵前,左右分別是李俊、张娃子、李二牛、李海山四位营主,五人皆是北疆猛將,气势沉凝。
大军在北离大营外五里外一字排开,戈矛如林,杀气冲天,摆明了是前来叫阵。
“北疆军来了!”
北离大营守卫见状大惊,立刻有传令兵疯了一般朝著大营內奔跑而去。
“將军!不好了!北疆军大开城门,全军出城,正在我军大营外列阵叫战!”
大营內,传令兵满脸紧张的说道。
“什么?北疆军出城了?”
周北业猛地从主位上站起身,脸色骤变。
“是!目测人马不下两万,阵形完整,来势汹汹!”
传令兵点头道。
周北业眼神一沉:“看来北阳城內,也已经接到王虎的战报了!
“去,立刻把赵將军与眾位將领全部叫过来!”
“诺!”
不多时,赵勤带著一眾北离將领急匆匆闯入大帐,人人面色凝重。
不等周北业开口,赵勤已沉声说道:“周將军,北疆军这是有备而来,他们必定是知晓了北河郡城的战况,故意引我们出营决战,试探虚实!”
“如今……我们该如何应对?”
周北业眉头紧锁,沉吟道:“確实不太好抉择,我军只有两万兵马,北疆军也是两万人,真要正面硬拼起来,胜负难料!”
“但,就算我军勉强胜了,也必定伤亡惨重,到那时,就算赶去北河郡城,也无力支援王爷了。”
“是啊!”赵勤点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
“可若是不出战,北疆军必定看穿我们急於驰援的心思,他们若是在营外死死缠住我们,我们便是想走也走不掉了!”
周北业面色越发难看:“你说得没错,如今进退两难,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赵勤咬牙道:“要不……我亲率两营步骑,出营与他们一战!我倒要看看,没有王虎坐镇,北疆军是不是真的就天下无敌!”
“不可!”
“眼下最重要的是保存实力,我们手中无兵,回到北离,王爷必定降罪;若是兵力大损,耽误了王爷的大事,后果不是你我能承担得起的!”
周北业摇摇头道。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他们在营外叫囂,羞辱、挑衅我们吗?”
赵勤满脸的不服气道。
“这不就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吗!”
“之前,是我们在北阳城外叫阵,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他们来我们营外叫阵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该忍之时,必须忍啊!”
周北业深吸一口气,满脸无奈的说道。
“也罢,就让他们囂张几天!”
赵勤眉头皱起道。
“传令下去,全军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等到夜里再伺机而动。”
周北业对著大帐內一眾北离诸將下令道。
“诺!”
眾人抱拳应道。
“北离小儿,可敢出营一战!”
“没胆的北离人,之前不是很囂张吗,现在怎么不敢出来了!”
“之前要不是仗著有羌胡骑兵压阵,他们算个屁啊!”
“没错,现在的北离已经不是以前的北离了,居然还要靠羌胡骑兵来耀武扬威!”
“北离的兄弟们,赶紧回到我们大乾的怀抱吧,不要再为你们的摄政王卖命了!”
“……”
北离大营外,魏猛率领两万北疆军列阵叫战,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北离大营却始终紧闭营门,毫无动静。
面对北疆军的一阵阵叫骂,北离士卒充耳不闻,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营门上更是掛起来了免战牌!
“看来北离军是打定主意,不跟我们交手了。”
张娃子看著北离大营上堂而皇之的掛起了免战牌,眉头轻皱道。
“如此看来,他们十有八九已经接到秦无忌的军令,要么退回北离腹地,要么就是想赶去北河郡城匯合!”
”无论哪一种,我们都绝不能让他们轻易走脱。”
李俊面色冷峻道。
“不错,但他们死守不出,我们也不必强攻,就这样耗著,比比耐心!”
魏猛微微頷首道。
“我们如今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他们远道而来,粮草必定撑不了多久!”
“我想不出三日,他们必做抉择,届时我们只需派人暗中监视,不让他们无声无息溜走即可!”
张娃子目光闪动道。
“说得对,我们现在即刻回城,不要让北离军察觉我们已经看穿他们的意图!”
“他们若真想逃走,必然会选择夜间,我们可以提前设下伏兵,出其不意半路偷袭,远比正面决战更加轻鬆,还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魏猛点点头,目露精芒道。
“魏头此计甚好,我赞同!”
李俊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道。
“若是要埋伏,不能出动太多兵马,不然必会被他们有所察觉,可惜我们缺少骑兵,不然他们就算跑得再远,我们也能追上!”
李二牛撇了撇嘴道。
“事不宜迟,如今天色昏暗,正適合大军潜行,我们先回城规划埋伏地点,决不能让周北业他们轻鬆跑了!”
李海山急忙说道。
“北离大营虽有四五千骑兵,我们追不上,但他们那一万多步卒,绝对走不掉!”
李俊眼中杀意盎然道。
“传令,大军即刻撤回城內!另派精锐斥候,悄悄潜伏在北离大营四周,暗中监视,切记不可暴露行踪!”
魏猛当即下令道。
“诺!”
眾人纷纷抱拳应道,开始率领各自麾下兵马,有条不紊的返回北阳城內。
“大军回城!”
两万北疆军整齐收阵,原路退回北阳城,城门再次紧闭。
一场明面上的对峙,就此转为暗地里的较量。
营內营外,一静一动,一守一探,杀机暗藏,只待夜色降临,便要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