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神的所在
源稚生最终站稳了。
身上的龙化特徵並未消退,但那双猩红的瞳孔中,如野兽般完全疯狂的色彩却褪去了一些。
捂著伤口,这个神志不清的蛇岐八家少主毫不在意伤了他的异国混血种,也不在意自己视为父亲的大家长,从头到尾都只是死死地盯住名为“风间琉璃”的和服青年。
如楚天骄所言,那便是他的亲弟弟,源稚女,也是————
那个多年前,他以为自己亲手斩杀於刀下的,恶鬼!
“你————你没杀他?!”橘政宗瞬间明白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楚天骄。
“我看起来这么和善,像是经常杀人么?”楚天骄耸了耸肩,笑容无辜。
“你到底想要什么?!”橘政宗怒道:“拖延时间?”
“有什么意义?等到你们秘党的大部队过来,东京早就沉没在火山灰和岩浆里了!你拖得起吗?!”
“沉没啊————”楚天骄抬起头,望了一眼远处天空那被火山灰染成的暗红色,富士山喷发的轰鸣即便在这里也能隱隱感受到。
“確实是个麻烦。那怎么才能儘快停止这场岛国的末日呢?”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橘政宗:“难道是,找到引发这一切的————神”么?”
“神”字一出,橘政宗的呼吸明显一滯,连他身前风间琉璃的身体都紧绷了一下。
“不要紧张,”楚天骄摆摆手:“我可是真心想帮你们和平解决的。”
“以你们蛇岐八家————或者说,以你橘政宗,以及猛鬼眾王將,多年对所谓神”的研究,如果找到了神”的本尊,应该是有办法对付或者利用的吧?
“
“你什么意思?”橘政宗的声音乾涩。
“我的意思很简单。”楚天骄用夹著烟的手指,遥遥点了点富士山的方向:“神”,就在富士山。”
“一切的答案,都在富士山。”
“引发火山爆发的意志,绘梨衣体內的古老存在,你们追求的圣骸,蛇岐八家与猛鬼眾纠缠万年的诅咒源头————所有的一切,都在那里。”
他顿了顿,看著橘政宗变幻不定的脸色,补充道:“哦,对了。”
“本来,那座山里就有你们蛇岐八家秘密进行的针对神”的某些工程吧?”
“別否认,调查这点事对我来说不算难。”
橘政宗沉默了。
他紧紧盯著楚天骄,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欺骗或诱导的痕跡,但只看到一片深不可测的平静。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他知道的远比表现出来的多。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但橘政宗依旧强撑著冷笑道:“会上你的当,把全部力量投往富士山?”
“隨你信不信。”楚天骄无所谓地耸肩,將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反正,我只是个传话的,顺便清理一下舞台。”
他的目光扫过眼神死死锁定风间琉璃的源稚生,又扫过浑身紧绷如临大敌的风间琉璃,最后落在脸色阴晴不定的橘政宗身上。
“现在清理得差不多了,”楚天骄拍了拍手:“接下来,主角该登台了。”
“就不打扰你们————家庭团聚,以及商討如何拯救世界了。”
说完,他竟然真的转身,朝著神社外硝烟瀰漫的庭院走去,背影瀟洒,甚至有些悠閒。
“想走?!”风间琉璃眼中厉色一闪,几乎在楚天骄转身的瞬间就动了。
妖刀带起淒艷的血光,直刺楚天骄的后心!
然而刀锋穿透的,只是一道缓缓消散的残影。
真正的楚天骄,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十几米外的鸟居旁,连衣角都没有晃动一下。
他回头,对著一击落空、满脸愕然的风间琉璃笑了笑。
时间零。
在时间停滯的领域里,哪里能捕捉到这种恐怖言灵拥有者的影子?
楚天骄没有再停留,身影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了神社外围的树林与硝烟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橘政宗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已经能滴出水来。
楚天骄最后那番话,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富士山————“神”的本尊————答案————
他还没来得及慢慢考虑,狂暴的杀意,已经如同实质的浪潮般拍打过来!
“嗬————·————”
低沉的、仿佛野兽喉咙里滚动的嘶吼响起。
橘政宗猛地转头。
只见刚刚还勉强站立、眼神复杂地盯著风间琉璃的源稚生,此刻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身上的龙化特徵陡然变得更加狰狞可怖!青灰色的鳞片仿佛活了过来,层层叠叠地增生加厚,边缘闪烁著金属般的冷光。
骨刺刺破皮肤的声音令人牙酸,他的体型似乎又膨胀了一圈,肌肉賁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猩红之中,燃烧著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纯粹的疯狂与最扭曲的执念!
他锁定著名为风间琉璃的恶鬼,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个目標。
“你————为什么————还没有死————”
源稚生喃喃道。
“你来找我了————你来找我了————”
他重复著,巨大的龙爪无意识地抓挠著自己的胸口一一那里,被楚天骄刺穿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鳞片覆盖,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那我————便与你————再——————”
最后一个字化作震耳欲聋的咆哮!
源稚生庞大的身躯猛地蹬地,脚下的石板轰然炸裂!
他如同一头髮狂的蛮牛,携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势,朝著挡在橘政宗身前的风间琉璃猛衝过去!
速度比之前与楚天骄战斗时更快,力量更加狂野,完全放弃了任何技巧与防御,只剩下最原始、最暴力的衝撞与撕咬!
“哥哥————”
风间琉璃妖异的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但是下一秒便被这疯狂杀意激起更多冰冷与暴虐。
如他的哥哥所想,如他的哥哥所言————他正是,从地狱归来的恶鬼!
妖刀发出嗡鸣,血光再次亮起。
没有犹豫,也没有退路。
“鐺—!!!”
妖刀与覆盖龙鳞的巨爪狼狠碰撞在一起,爆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和刺眼的火花!
风间琉璃闷哼一声,脚下型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被源稚生这含怒一击震得向后滑退数米,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刀柄流淌。
源稚生得势不饶人,另一只龙爪紧隨其后,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抓向风间琉璃的头颅!
风间琉璃眼中厉色一闪,身形如同没有骨头的蛇般诡异扭动,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致命一击,同时妖刀划出一道淒艷的弧线,反削向源稚生的肋下!
“嗤啦!”
鳞片碎裂,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出现,暗红色的龙血渗出。
但这微不足道的伤害,反而更加激怒了源稚生。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咆哮著,更加疯狂地扑击,利爪、尾鞭、甚至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撕咬————攻势如同狂风暴雨,毫无章法,却每一击都蕴含著毁灭性的力量。
风间琉璃被迫全力应对,妖刀化作一片血色的光幕,在源稚生狂暴的攻击中艰难地寻找著间隙反击、闪避。
他的身法诡异灵动,刀法狠辣刁钻,但面对力量、速度、防御都全面碾压,且完全失去理智只剩下杀戮本能的源稚生,很快便落入了下风,只能苦苦支撑,身上不断添加著新的伤口。
兄弟相残,血腥而惨烈。
橘政宗看著眼前这失控的一幕,脸色更加难看。
原本他该对这一幕喜闻乐见,但————不该是现在!
现在真是最糟糕的时候!
於是他尝试著再次举起手中的木梆子,按照特定的节奏敲击,试图影响或者控制源稚生。
“梆、梆、梆————”
奇特的韵律响起。
然而,这一次,木梆子的声音仿佛石沉大海。
源稚生对那声音毫无反应,他的全部心神都锁定在风间琉璃身上,猩红的瞳孔里只有那个妖异的身影,耳中只有对方刀刃破空的声音和自己的咆哮。
“该死————”橘政宗低声咒骂,额角渗出冷汗:“是因为神?”
“那东西到底悄悄觉醒到了什么程度,才能拥有如此可怕的影响力?”
“我又到底是哪一步出错了,才在事情超出掌控时才后知后觉?”
“不,不————”
“是我没计划好————还是————这个世界本身就已经出了差错?!”
如今再去得出什么正確结论根本无济於事,眼看风间琉璃在源稚生疯狂的攻击下险象环生,隨时可能被撕碎,橘政宗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廝杀在一起的兄弟俩,投向远方天际那不断翻涌的火山灰云。
楚天骄的话未必没有道理。
如果“神”的本尊真的在那里,那么一切的答案,或许真的就在那里。
说到底,对於已经处於无头苍蝇困境的他来说,没有其他选择了。
橘政宗下了决断,迅速拿出电话,拨通了一个隱秘的號码。
“是我。”他变了声线,下令。
“將全部资源投向富士山方向,召集还能行动的,全员,对!全员!去富士山!”
“为什么?”
“因为神就在那里!”
“我没功夫和你们解释目前的失控状况”
“如果你们还渴求祂的力量,希冀通过祂开启完美进化的通路,打开新世界的大门————那么————”
“便隨我去富士山!”
“去殊死一搏,把本就属於我们的一切夺回来!”
一阵沉默后,电话那头传来恭敬而急促的应答。
掛断电话,橘政宗看向战场。
风间琉璃刚刚勉强架开源稚生一记重爪,自己却被震得口吐鲜血,跟蹌后退。
“不要恋战!”橘政宗沉声喝道:“去富士山!”
风间琉璃闻言,冷冷瞥了橘政宗一眼,又看了一眼再次咆哮著扑来的源稚生,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只能服从。
他猛地挥刀,逼退源稚生半步,隨即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来到橘政宗身边。
“走!”橘政宗不再多看源稚生一眼,转身就朝著神社后方预先准备的撤离路线奔去。
风间琉璃紧隨其后。
“吼——!”
看到风间琉璃要逃,源稚生发出愤怒到极致的咆哮,隨后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战车,撞开沿途所有残垣断壁,死死追了上去!
三人一前两后,迅速消失在神社废墟深处,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尚未散尽的硝烟。
片刻之后。
神社前庭那片最破碎的战场上,楚天骄的身影再度悄然浮现。
他嘴里叼著一根新点燃的烟,烟雾繚绕中,目光平静地扫过一片混乱的神社。
源稚生和风间琉璃的追逐战已经远去,但神社內零星的战斗和惨叫声並未停止。
那些被范围性污染或“唤醒”而陷入疯狂的蛇岐八家成员,依旧在与尚保持理智的同伴廝杀,或者只是在无意识地破坏著周围的一切。
“真是个烂摊子。”楚天骄吐了个烟圈,低声自语。
“但是谁让这里靠谱的成年人就我一个呢。”
“s”级特工的身影再次模糊,如同融入风中。
下一刻,他便出现在一个正將同伴按在地上、张开变异大口准备撕咬的疯狂成员身后,落下手肘。
那人身体一僵,眼中的猩红迅速褪去,翻著白眼软软倒地,昏迷过去。
男人脚步不停,如同閒庭信步般在混乱的神社中穿梭。
所过之处,那些陷入疯狂的成员,都在他看似轻描淡写的触碰或击打下,瞬间失去意识,瘫倒在地。
而少数还在抵抗、保持清醒的蛇岐八家成员,则被他以巧妙的手法引导救助,脱离险境。
时间零无疑是对人形目標最变態的言灵,哪怕只是一人,做这种事的效率也高得惊人。
不过几分钟时间,神社內残余的混乱便被基本平息。
还能站著的,都是惊魂未定但神智清醒的蛇岐八家成员,他们茫然地看著四周倒了一地的同伴,以及那个不知何时出现,正叼著烟站在废墟中央的陌生男人。
楚天骄没有理会那些警惕或感激的目光。
他做完这一切,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缓步走到了神社前那残破的鸟居之下。
这里地势稍高,可以望见更远的地方。
虽然看不到富士山本体,但东方天际那翻涌的暗红与墨黑,以及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硫磺味和飘落的细微灰烬,无不昭示著那座圣山的暴怒。
他背对著渐渐聚拢过来、却不敢上前询问的蛇岐八家倖存者们,独自一人站在硝烟尚未散尽的晨风中。
手中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楚天骄將菸蒂弹飞,火星在灰濛濛的空气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熄灭在碎石间。
“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其实我也很想知道————”
“那个神秘的小傢伙,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