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警察正对著胖男孩妈妈，语气依然平静，但话里头已经带了结论的意味：
    “视频我看得很清楚，你儿子先欺负人、先动手，这一点没有任何疑问。
    这位小朋友的行为属於阻止你儿子继续欺负別人，过程中你儿子先打她，她才自卫，而且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他双手往腰带上一叉，腰板直了直，
    “所以这件事的责任在你儿子，你作为家长，应该让他向那个被抢玩具的小女孩道歉。”
    小萌站在旁边，小耳朵竖著把警察叔叔的话一个字不落地听进去了。
    警察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的时候，她小小的肩膀明显鬆了一下，虽然她一直表现得特別镇定，
    但毕竟是个孩子，听到权威的人亲口说她没错，她心里那块小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
    她小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那种开心从脸蛋一直透到辫梢上去，两个小草莓发圈跟著她转头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她转过身，先是走到那个依然坐在地上的粉裙子小女孩面前。
    那小姑娘已经不哭了，就是脸上还掛著两道泪痕，眼睛红红的，坐在草地上手里空空的，兔子的耳朵还在小萌手里攥著。
    小萌蹲下来，把那个毛绒兔子塞回她怀里，还顺手帮她把兔子的耳朵捋了捋，说了句“还给你了，別哭了”。
    粉裙子小姑娘抱紧了兔子，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
    小萌冲她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小身板一挺，走到胖男孩面前。
    胖男孩这会儿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了，大概是因为警察来了之后他发现情况跟他妈说的不太一样，表演的欲望也淡了不少。
    他两条胳膊垂在身体两边，牛仔裤膝盖上沾著草渍，脸上一道道的泪痕还没干，但眼泪已经不流了。
    他看见小萌朝他走过来，下意识往他妈那边退了半步，但小萌在他面前站定，抬头看著他的脸，语气认真得很，
    那股子正气从脚底板躥到头顶，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
    “警察叔叔说的没错，是你先欺负小妹妹的，你应该向小妹妹道歉。”
    粉裙小女孩被她妈妈搂在怀里，两只小手死死攥著那只毛绒兔子的耳朵，指关节都发白了，眼眶还是红的，
    泪珠子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时不时偷偷从妈妈胳膊缝里抬头飞快地看一眼那个胖男孩，
    看一眼就缩回去，好像多看一眼对方就会扑过来似的。
    小女孩的妈妈也开口了，声音虽然不大，但语气很坚决，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你必须给我女儿道歉，你抢她的玩具，还把她推倒在地上，这是不对的。”
    她说到“推倒”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紧了一下，搂著女儿的手臂也跟著收紧了几分。
    周围的游客也跟著帮腔，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对，道歉！”
    “做错了事就要认错，你妈妈没教过你吗？”
    “你看人家小妹妹比你小那么多，都知道见义勇为，你还不知道认错？”
    有个戴眼镜的大爷嗓门最大，指著胖男孩的鼻子说：
    “小娃娃，做人要讲良心，你推了人抢了东西，不道歉算什么男子汉？”
    胖男孩被这阵势彻底嚇住了，嘴一瘪，腮帮子鼓了两鼓，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比刚才哭得更响亮，
    声音又尖又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一边哭一边往他妈妈怀里拱，
    脑袋在他妈妈肚子上蹭来蹭去，眼泪鼻涕糊了他妈一身，嗓门又大又尖：
    “你们都是坏蛋！你们都欺负我！妈妈！他们全都欺负我！”
    一边哭一边用小拳头捶他妈妈的衣服，拳头不大，但一下一下砸得挺用力，咚咚的。
    小男孩的妈妈伸手护住儿子，把儿子往身后拨了拨，自己往前跨了半步，衝著周围的人群吼了起来：
    “你们都是一伙的！全都欺负我们母子俩！连你们警察也是一伙的！”
    她的声音尖利得像刀片刮玻璃，在草坪上格外刺耳，周围的人被她这么一吼，都愣了一下，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有人皱著眉头直摇头。
    两个民警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中年民警往前走了一步，看著她，语气还压著，但声音已经冷了好几个调：
    “这位女士，我们是来处理事情的，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辞。
    你儿子做错了事，道个歉就过去了，你这样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他说这话的时候，年轻民警已经把执法记录仪举高了一点，镜头正对著胖男孩妈妈的脸。
    “我注意什么言辞！我说的就是实话！你们就是徇私枉法！”
    胖男孩妈妈的声音更大了，一边说一边拍著大腿，拍得啪啪响，顺势就往地上一坐，两条腿一蹬，开始撒泼，
    “警察打人了！警察欺负老百姓了！”
    她两只手轮流拍著地面，拍得草屑都飞起来了，头也不抬，也不看任何人，只顾著哭天喊地，嗓门之大，把旁边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年轻民警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弯下腰，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女士，如果你继续这样扰乱公共秩序，我们会依法採取措施。”
    他说“採取措施”四个字的时候，语速放慢了一点，像是故意让对方听清楚每一个字。
    胖男孩妈妈听见“採取措施”四个字，非但没收敛，反而更来劲了，腾地从地上站起来，动作之快，把周围人都嚇了一跳。
    她指著年轻民警的鼻子就骂，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人家脸上了：
    “你凭什么抓我！我犯什么法了！我儿子被打了你们不管，反过来抓我？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她一边骂一边往前冲，手指头差点戳到年轻民警的鼻尖，年轻民警微微侧了一下头，没躲太远，但也没跟她对著来。
    中年民警眉头一皱，声音彻底沉了下来，带著那种常年干这一行的人才有的威严：
    “女士，我正式警告你，你的行为已经涉嫌寻衅滋事，如果再继续，我们將依法对你进行传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