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民警眉头一皱，声音彻底沉了下来，带著那种常年干这一行的人才有的威严：
“女士，我正式警告你，你的行为已经涉嫌寻衅滋事，如果再继续，我们將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周围的人听了都安静了下来。
但胖男孩妈妈根本不听，伸手就推了年轻民警一把，力气还不小，推得年轻民警往后退了半步，嘴里还骂著脏话，什么难听骂什么。
胖男孩也有样学样，从他妈身后躥出来，扑上去用小拳头捶另一个民警的腿，一边捶一边喊：
“不许欺负我妈妈！不许欺负我妈妈！”
拳头不大，捶在裤腿上噗噗的，民警低头看了他一眼，没动。
两个民警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还手。
中年民警后退半步，从腰里拿起对讲机，按了一下，声音很稳：
“动物园警务站，2號区域需要女警支援，快。”
说完他把对讲机別回去，双手背在身后，就这么站著，看著胖男孩妈妈在那儿闹。
胖男孩妈妈闹得更凶了，又拍地又嚎叫，整张脸涨得通红，头髮也散了，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看著狼狈又疯癲。
过了几分钟，两个穿著制服的女警快步赶了过来，步子又急又稳，鞋跟踩在石板路上咔咔响。
为首的那个女警目光冷峻，一张脸板得跟铁似的，走到胖男孩妈妈面前，语气乾脆利落，一个字都不多：
“这位女士，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胖男孩妈妈看见女警，先是一愣，大概没想到真来了女警，然后又开始挣扎，胳膊乱甩，腿也乱蹬：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没犯法！”
两个女警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很，任凭她怎么挣都挣脱不开，为首那个女警声音冷冷的：
“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说完两人架著她就开始往派出所的方向走。
胖男孩妈妈被架著走了几步，胖男孩急了，追上去揪住一个女警的衣摆，小小的手攥得死紧，嘴里喊著“妈妈妈妈”。
另一个民警弯腰把他拦住了，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语气倒还温和：
“小朋友，你先跟我们一起走。”
胖男孩张了张嘴想哭，嗓门都提到嗓子眼了，他妈却回过头来，喊了一句：
“妈没事！”
声音哑哑的，但就那么一句话，把胖男孩的哭声给堵了回去。
他瘪著嘴，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脚扭了还是刚才闹腾的时候蹭的——
走得跌跌撞撞，时不时抬手抹一把眼睛。
围观的游客们终於长出一口气，有人带头鼓起掌来，一个两个接著都跟著拍了手：
“好！”
“这种人就应该抓走！”
“警察同志辛苦了！”
掌声稀稀拉拉的，但听著挺真诚。
中年民警转过身，朝著在场的围观者压了压手，做了个往下按的动作，声音提高了些：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那几位当事人，麻烦跟我们回派出所做个笔录。”
他转头看向陈峰和江映雪，又看向小女孩和她的妈妈，
“你们也一起来。”
陈峰点了点头，弯腰抱起小萌。
小萌趴在爸爸肩膀上，两只小胳膊搂著爸爸的脖子，脑袋搁在肩窝里，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手里还攥著那只毛绒兔子，也正看著她，然后冲她眨了眨眼睛，眼睛还红著，但眨巴的那一下带著点小孩之间才懂的意思。
小萌也朝她笑了笑，露出两颗门牙，然后重新趴回爸爸肩头，不再回头了。
派出所不远，就在动物园的一个角落里，灰扑扑的一栋小楼，门口掛著蓝白相间的牌子。
一行人走进去，穿过安检门，嘀嘀响了两声，没人管。
接待大厅不大，几排塑料椅子靠墙摆著，墙上贴著各种宣传画。
小女孩的妈妈搂著女儿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低声哄著，时不时拍拍女儿的背。
胖男孩妈妈依然不老实，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屁股像长了弹簧，一会儿挪一下，
嘴里嘀嘀咕咕骂骂咧咧，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都能听见，还试图站起来往外走。
一个民警上前拦住她，她抬手就朝民警脸上抓了一把，指甲划过脖子，民警的脖子上立刻多了两道红印，血丝慢慢渗出来。
中年民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像锅底一样黑，他盯著胖男孩妈妈看了一眼，嘴里乾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拘留。”
然后吩咐几个同事按程序办手续，拍照、登记、按指纹，该走的流程一样不落。
他自己转身去打电话联繫胖男孩的家属，电话接通了，他报了自己的单位和情况，让对方家属儘快过来一趟。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著深色夹克的男人匆匆走进派出所。
他身材中等，不胖不瘦，面容还算端正，但眉宇间带著几分疲惫和焦急，额头上全是汗，头髮也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快步走到前台，报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周浩，她是我老婆，刚才接到电话……”
一边说一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手都有点抖。
中年民警把他领到一边，站在墙角，简单说明了情况，从抢玩具到推人，从撒泼到袭警，前前后后说了大概五六分钟。
深色夹克男人听著，脸色变了又变，一会儿发白一会儿发青，嘴唇抿成一条线，拳头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最后他转过头，看著坐在角落里还在骂骂咧咧的妻子，嘴唇抿了抿，像是想骂人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快步走到妻子面前，弯下腰，压低声音，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离得近的人才能听见：
“你闹够了没有？还嫌不够丟人？”
胖男孩妈妈看见丈夫来了，像是找了天大的靠山，声音又拔高了，尖著嗓子：
“他们欺负我们母子俩，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