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雪听著这些夸讚，嘴角弯了起来，弯得越来越高。
她看了陈峰一眼，目光里带著那种只有她能给、別人看不见的柔软，眼神微微泛著一点光，但她嘴上不说那些肉麻的话：
“你们陈总就是这样的人，每次做了什么事，都不声不响的，跟闷头干大事似的。
要不是我刚好过来送晚饭，他怕是又要等到所有事情都做完了、所有报告都写好了、
甚至中试线都跑起来了，才慢悠悠地跟我说一句『哦那个搞定了』。”
陈峰摆摆手，笑了一下：
“这不是还没完全搞定吗？还需要做两批验证，確认工艺的稳定性。
等三批数据都出来再说。”
江映雪没继续这个话题，她抬手指了指桌上那个布袋子：
“给你们带了晚饭，有红烧肉和西红柿炒蛋，別饿著肚子加班，吃完再收拾。”
然后她走近了两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后天周末，你该不会还要加班吧？”
陈峰想了想，摇了摇头：
“验证不需要我全程盯著，让技术员按流程走就行。周末休息，不来了。”
江映雪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刚才更舒展了些：
“那就好，小萌后天想去动物园看长颈鹿，念叨好几天了。你要是不去，她肯定不高兴。”
陈峰点点头：“去，一起去。”
第二天上午，亿能科技的高管微信群里，周世安发了一条新消息。
他打字之前犹豫了很久，刪了写写了刪，最后还是按了发送键：
“各位同事，我刚收到確认消息。
雪峰科技公司的陈峰，昨天带著他的技术团队，攻克了固態电池生產工艺的难题。
从启动到完成，一共用了七天。”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半分钟里没有任何人回復，周世安盯著屏幕，能看到已读人数在慢慢往上跳，但就是没人说话。
然后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了。
“又是七天？界面接触七天，鋰枝晶生长八天，生產工艺七天。
三个行业级难题，加起来二十二天解决。
周总，你不觉得这个数字太整齐了吗？整齐得像是编出来的。
一个正常人做事哪有这么巧的？”
“生產工艺是固態电池產业化的核心壁垒，全球那么多顶尖实验室研究了好几年都没有突破。
七天突破，这不是技术能力的问题，是基本逻辑的问题。
合理吗？合理就不叫新闻了。”
“雪峰科技最近是不是在融资？我看朋友圈有人发他们的融资消息了，好像正在接触几家头部投资机构，估值喊得还不低。
这种时候放出这种消息，意图很明显啊，就是给投资人看的嘛。”
“对啊，我也听说了。
他们好像正在接触几家投资机构，估值喊得不低。
这种时候拋出一个『攻克生產工艺』的消息，无非是想抬高估值、吸引投资人。
这种操作在创业圈太常见了，我见得多了。”
“周总，我知道你跟他们那边有接触，但有些话该信的信，不该信的不能盲目信。
你要分清什么是真本事，什么是讲故事。”
周世安看著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手指搁在键盘上没动。
那些字一行一行地往上翻，“编出来的”“讲故事”“意图很明显”这些词反覆出现，像针一样扎在屏幕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打了一行字：“消息来源我確认过，不是假消息。
陈峰確实做出了第一批全工艺验证样品，良品率百分之九十八以上。
我知道大家很难相信，但我建议还是保持关注，不要掉以轻心。”
他按下发送键，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屏幕又亮了几下，但没有人再回復他。
对话框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最后一条就是他发的那段话。
周世安看著那个安静下来的对话框，沉默了很久。
他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最后把椅子转向窗户，抬头看向外面的天空。
他觉得有些无奈，有些疲惫，他已经说了三次了，第一次说界面接触搞定的时候没人信，
第二次说鋰枝晶搞定的时候没人信，现在第三次了，每一次都是真的，每一次他都拿出了足够的信息来支撑自己的判断。
但没有人相信。
他不怪他们，换了谁听见“二十二天搞定三个行业级难题”这种话，第一反应大概都是“扯淡”。
可他清楚，这一次不一样了。
生產工艺搞定，意味著固態电池从实验室走向量產的最后一块拼图被补上了。
雪峰科技这只老虎，马上就要出笼了。
……
周末一大早，小萌就醒了。
她一个人从小床上爬起来，光著脚丫踩在凉丝丝的木地板上，噠噠噠地跑到主臥门口，踮著脚尖，小手扒著门缝使劲往里推。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她把小脑袋探进去，压著嗓子喊了一句：
“爸爸，妈妈，今天去动物园，你们別忘了呀！”那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
陈峰本来还迷糊著，听见女儿这一嗓子，眼睛就睁开了。
他侧过头，看见门缝里那张神气活现的小脸，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没忘，爸爸记著呢，你先去洗漱，把牙刷乾净，等吃完早饭咱们就走。”
小萌听了，用力点了一下头，转身就跑，咚咚咚的脚步声从走廊一路响到卫生间，听著就像一只撒了欢的小鹿。
江映雪也被吵醒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然后又抬起来，眼睛还是半睁半闭的，顺著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弯著笑了一下：
“这孩子，盼了好几天了，今天可算让她盼到了。”
陈峰坐起来，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肩膀：
“起来吧，一会儿她该著急了，说不准能把门敲破。”
早饭桌上小萌吃得比平时都快，平时要哄著才肯喝的牛奶，
今天咕咚咕咚几口就见了底，麵包也不让切成小块了，直接拿在手里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圆滚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