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號可以。你擬个议题清单发过来。”
“今晚就发。”
电话掛断。
陈彦拿起刚才记了三个名字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葛罗米柯。
他在脑子里调出了关於这个人的所有记忆。后世外交史课本里对他的评价是四个字——“滴水不漏”。
这个人不会犯低级错误。跟他打交道,不能靠花招,只能靠实力。
但他有一个弱点。
葛罗米柯是执行者,不是决策者。他在谈判桌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让步,都需要莫斯科的授权。这意味著谈判过程中会有大量的“请示”时间——每到关键节点,他必须暂停谈判,跟莫斯科通电话。
这些暂停的间隙,就是华夏施加压力的窗口。
陈彦拿起笔,开始写议题清单。
一、外蒙主权问题的应对方案(不可让步清单)
二、远东铁路运力谈判策略(核心目標)
三、军事互信措施框架(可让步空间)
四、技术合作清单(乌拉尔/新西伯利亚)
五、越方问题的收尾方案
六、中东问题的立场声明
写到第六条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进来。”
钟灵毓推门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份电报。
“刚收到的。从香江转过来的。”
陈彦接过电报看了一眼。
发报方是高卢鸡外交部。內容只有三行——
“法方已完成对中法非洲核能合作框架的內部审议。审议结果为:原则通过。法方希望就具体条款安排第二轮技术磋商,建议时间为一月下旬。”
陈彦把电报放在桌上。
“一月下旬。正好卡在我们跟毛熊谈判之后。”
钟灵毓在对面坐下。
“你打算怎么安排?”
“跟毛熊的谈判定在一月十二號,预计五到七天结束。高卢鸡的技术磋商安排在一月二十五號。中间留一周的缓衝。”
“两拨人会不会在四九城碰上?”
“不会碰上,但消息会传到。葛罗米柯在四九城谈判的时候,高卢鸡那边的人会通过各自的情报渠道得到消息。等他们来的时候,我们手里就多了一张牌——毛熊刚跟我们达成了某些共识。”
“如果跟毛熊没达成共识呢?”
“那就换一种说法——毛熊正在积极寻求与我们合作,但我们对合作伙伴的选择是开放的。”
钟灵毓点了点头。
“方克勤发过来的海防港清点报告我看了。那批spo-10零件的事,需要对外公布吗?”
“不公布。但要让毛熊的人在谈判桌上不经意地得到这个信息。让葛罗米柯回去跟莫斯科匯报:我们缴获了他们最新的电子战设备零件。这比任何外交辞令都管用。”
“怎么让他不经意得到?”
“谈判期间安排一次南郊基地的参观。把spo-10的零件摆在电子研究所的展台上。不標註来源。葛罗米柯的人会自己认出来。”
钟灵毓站起来。
“我去安排参观路线。另外,孩子们今天打了第三针疫苗,大夫说发育指標全部正常。”
“好。”
陈彦看著她走出去。
龙凤胎出生快两个月了。他已经连续半个月没在睡前去看过孩子。钟灵毓没有抱怨,但每次她提到孩子的时候,总会在句尾加一个跟工作无关的细节。
这是她的方式。
他把电报收进文件夹,拿起笔继续写议题清单。
写到一半,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闪了一下。
他停笔,低头查看。
【系统提示:新增日常任务】
任务名称:年终盘点
任务描述:在1960年12月31日前完成供销社全年度营业额统计。
奖励:隨机商品刷新券x3
他把面板关掉。
年终盘点。这件事需要交给方克勤的团队去做。南锣鼓巷总店、南郊基地超市、津门分店、保定分店、加上军需物资的专项供应合同——整个供销社体系的年营业额,今年应该是一个令人惊讶的数字。
但这件事不急。
急的是十二月二十五號的碰头会。
他拿起桌角的信纸,重新整理议题清单,用更清晰的条目重写了一遍。
十分钟后,他把写好的清单装进信封,叫来通讯员。
“加密送l帅办公室。今晚到。”
“是。”
通讯员拿著信封出去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陈彦转过椅子,面对窗外。
四九城十二月的天空乾燥、灰白。远处基地的烟囱在排烟,灰色的烟柱笔直地升上去,到高处被风吹散。
一月十二號。葛罗米柯。
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上一次华夏跟毛熊坐在谈判桌上,还是五十年代初。那时候华夏是“小弟”,在桌上只有听的份。
这一次不一样了。
陈彦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地图——远东铁路网示意图,周志乾三天前送来的。西伯利亚大铁路从莫斯科延伸到符拉迪沃斯托克,全长九千公里,中间只有两条主干线。外蒙被拿下之后,其中一条支线的南端已经在华夏的控制范围內。
铁路。
工业时代的血管。
谁控制了铁路,谁就掐住了物资流动的命脉。
他把地图铺开,拿起红色铅笔,在乌兰巴托到乌兰乌德之间那段铁路上画了一个框。
这段铁路全长三百七十公里。目前由华夏驻蒙部队实际控制,但没有正式的法律地位。毛熊对外宣称这段铁路仍然属於蒙古国铁路系统——而蒙古国的过渡政府是华夏扶持的。
所以这段铁路的归属权是一笔糊涂帐。
糊涂帐最適合在谈判桌上算清楚。
陈彦在地图上又画了几个点——沿线的六个车站,两个编组场,一个机车维修厂。
这些设施的运营权,值多少钱?
不是用货幣衡量的那种“值”。是战略意义上的“值”。
他把地图折好,放进保密柜。
桌上的座机电话响了。普通线路。
“陈主任,何雨柱来电话了。”
“转过来。”
“彦哥!”
何雨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说。”
“年底了,南锣鼓巷总店这边要不要搞个年货节?老阎头和几个大妈天天在我耳朵边嗡嗡,说今年生意这么好,怎么著也得热闹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