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客栈,三角头的大蝮蛇,圆头的金银环蛇,各种警戒色,令人头皮发麻。
客人们背了行李,嗷嗷叫地往外跑:“什么破店,这么多毒蛇,快跑!”
不多一会儿,住店的客人都跑光了,一边跑一边还在骂。
小二们也嚇得跑出客栈,他们不过是僱工,还不想死。
坚守的都是魏家人。
开咬吧!
毒蛇们再也不客气,专攻脖颈和裤腿,钻进去就咬。
……
这一夜,三家客栈损失惨重。
三名掌柜以及魏姓二掌柜们,不仅死了,还是血尽而亡,全身肿胀。
次日天亮,薛砚山还在被窝里享受最后的温暖,外面的大鼓被“咚咚”地敲响了。
气得他骂骂咧咧地起来,穿了官袍,对郡丞说:“去开衙门,看看又发生了什么事。”
衙门一开,三家客栈的小二都跑来了。
“大人,我们家掌柜被蝙蝠咬死了。”
“大人,我们家掌柜被毒蛇咬死了。”
“大人,我们家掌柜被蝙蝠和大蝮蛇一起咬死了……”
这时候,一群北城老百姓吸著鼻涕报案,说:“大人,我们邻居,魏鼀的外室一家十二口,都被毒蛇咬死了。”
薛砚山一口口水把自己给呛了一下:“什么?这大冷天,哪来的毒蛇?蝙蝠咬人,你们没看错吧?”
一大群人都一口咬定没看错,真的是毒蛇咬人,蝙蝠咬人,那死状好瘮人云云。
薛砚山立即派衙役和仵作去客栈检查。
他自己也亲自到场查看。
客栈掌柜们死得不能再死了,除了肿胀,身上都是煞白的。
消息迅速传开,整个明州城家家户户都在清扫,防止有蛇虫提前结束冬眠,出来伤人。
甚至人们私下传言:天有异,妖魔至,官府无德,天降灾殃!
薛砚山有一种透不过来气的感觉。
他觉得明州也好,锦华城也好,整个江南怕是都会变天了。
谢家那兄妹俩来了才几天,整个江南,风云诡譎,人心惶惶!
午时,衙役们、仵作回来稟报查验、验尸结果。
“大人,北城死的那一家人,確係魏鼀的外室!”
“大人,魏鼀的夫人和女儿掛在树梢上,谁都无法摘下来,已经冻死了。”
“大人,死了掌柜的三家客栈,昨日都当眾拒绝过谢家兄妹留宿。”
“大人,死者確係失血过多以及毒蛇咬伤而亡……”
……
薛砚山觉得喉咙发紧,沉默一会子,说道:“谢家兄妹两人昨日住在哪里?”
“不知道,但今日一早出城了。”
“出城了?去哪里了?”
“不知道。”
“查!”
“大人,魏鼀的小儿子魏红回来了,从丹山县城带了五百余人。”
“他带兵回来?还嫌不够乱?通知郡尉,带人阻挡对方带兵入城。”
按照朝廷管理,地方县尉下辖一般三十人到一百人,超过一百人就超过了编制,更不要说还带兵入城,这简直等同造反,挑衅朝廷。
罗建山接到通知,立即带兵在城外阻挡魏红。
“魏红,你擅离职守已经违规,还敢带兵入城?”
“罗大人,我父母都死於那对贱人之手,你让下官还怎么镇定?你別管,一切责任由下官自行承担。”
“魏红,本官今日拦你,一是职责所在,二是为了昔日情分救你一命。你父亲被杀,目前到底是谁动手还未確定……”
“不是那一对贱人吗?”
“魏红,本官建议你再想想清楚,千万別丟了性命都不知道怎么丟的。”
魏红狐疑地看著罗建山,罗建山也不好意思说“你是叔嫂通姦的產物”,只挡住他不允许进城。
魏红无奈,说道:“罗大人,下官不带兵,到家门了,你让下官回家看看行不行?”
罗建山摇头:“郡守大人不允许,你回去吧。”
“……”
魏红与罗建山僵持了一会子,罗建山脸沉下来说道:“你是朝廷命官,须知军令如山!你若再不走,別怪本將不客气。”
私自带兵离开辖地,本身就是违规。
魏红无奈,恨恨地走了。
*
许熵昨天夜里住在花园宫殿里,根本不知道明州都发生了什么。
天亮以后,他看著桌子上各种各样的早点,说道:“小小姐,这早点比老爷那时候还丰盛,会不会太奢侈了?”
“你值得!”谢岁穗道,“我说过,我会给你养老。”
许熵顿时又热泪盈眶。
“娘舅,最近我和三哥有好些事要办,顾不上你,你就在这里,不要出去,这里绝对安全。”
“你大概几天回来?”
“我每天都会回来,只是不能时时陪著你。”
“不用陪,不用陪,你儘管去忙。”
“昨天夜里,那几家客栈,我们幸好没有住进去,听说进了许多毒蛇,还有咬人的蝙蝠。”
“客人被咬死了?”
“没有,客人被嚇跑了,小二也没有事,只是把掌柜的都咬死了!”
许熵握拳,出了一口恶气,欢喜地说:“活该,最好他们的店都开不下去。”
说到这里,许熵道:“小小姐,你们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我和长安四处转转,打听一些消息,可以吗?”
谢岁穗想了想,说道:“娘舅,我和三哥不在,我怕你们被人害了。”
“我们小心一些。我会一些乔妆打扮,他们不仔细看,认不出我们来。”
谢岁穗安排大黑跟著他们,对他说:“大黑跟著你们贴身保护,你走到哪里一定都要带著它。”
“好的。”
谢岁穗拍拍大黑:“如果遇见危险,立即带著娘舅和长安哥进空间来。”
大黑摇摇尾巴,说道:“好的主人。”
安排好许熵和许长安,谢岁穗就看见擎苍进了空间。
“擎苍,你找到江州了还是洪州了?”
“主人,我找到江州魏家了,找到了洪州的位置,但是还没打听洪州肖家在哪里。”
“你已经做得极好。”谢岁穗说,“你先別出去,等会儿我这边安排好,你带我和三哥去江州。”
“好的,主人。”
谢星朗问道:“妹妹,它说了什么?”
“它昨天夜里飞了一夜,已经找到江州魏家了。”
“这么快?”
“擎苍不仅速度快耐力好,它最大的优点是辨方向的能力特別强。”谢岁穗道,“我今儿就去江州。”
谢星朗不放心她独自前往,他要陪著谢岁穗一起去。
谢岁穗说:“夜允他们应该差不多搬完二十万石粮食了,你不去看看吗?”
谢星朗说:“慢慢搬吧,李正弘越想我们快点离开江南,我们越要慢慢走。二十万石粮食呢,搬它个十天半个月不是很正常吗?”
又不怕粮食丟了,想收也就是妹妹抬抬手的工夫。
许熵和许长安出去打听消息,谢星朗、谢岁穗两人扯著擎苍的腿出了空间。
擎苍很聪明,每次要带他们出去,都是先找个无人的角落,从地面进来。
两人出了空间,这里恰是江州城外的荒野。
擎苍说它向这里的金胸雀鶥鸟打听过,魏家在江州號称魏半城,家族有五百年歷史了,势力非常大。
江州下辖七个县,至少三成土地都姓魏。
江州下辖七个县的县令,都是魏家子嗣,或女婿,或其他沾亲带故朋友之类。
京城朝廷许多官员与魏家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朝代更迭,魏家巍峨不倒。
谢岁穗和谢星朗没有使用真实身份,从原先在庐州郡守府收来的一大叠空白路引中抽出两张。
两人偽造两份路引,填写上假名字,跟了骆笙的姓,一个叫骆三郎,一个叫骆小妹。
然后大大方方进了江州城。
在城里找到本地最好的客栈临江客栈,客栈门外,就是江州城最繁华的落日大街。
谢岁穗一安顿好,就出门在附近找能用的资源,比如猫、狗、鸟等。
才出客栈,忽然衣衫被人扯了一下:“好心的小姐,你买下我吧,我给你做丫鬟好不好?”
谢岁穗扭头一看,一个女娃,破衣烂衫,头上插个草標,看著不过五六岁。
冻得脸色发青,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正乞求地看著她。
谢岁穗道:“我不需要丫鬟!”
一个年轻的男人,满脸尷尬,拖拖地从路对面走过来,说道:“小姐,你买下这孩子吧,她很能干,洗衣做饭,纳鞋底绣花她都会干,求求你,买下她吧?”
男人说著就哭起来,“我无能,妻子要生了,难產,没钱找郎中…但凡有一点办法,我也不想卖孩子。”
这里与明州和锦华城没法比,老百姓多见破衣烂衫,不过,这才正月初九,就有人卖孩子?
谢岁穗把女娃拉到一边,说道:“你告诉我,他是你爹还是拐子?”
女娃一串眼泪啪嗒掉下来,说道:“他是我爹,我是自愿被卖的。我娘活不了了,小姐,求求你,买了我吧!”
扑通跪地上,哭得满脸涕泪。
上元节之前,孩子们还没开学,在街上乱跑的几个孩子好奇地围上来,嘰嘰喳喳地给谢岁穗这个外地人普及牙行消息。
“年前卖的孩子,女娃都进了花楼。”
“还有送到魏老爷家去了。”
“魏四爷喜欢男孩,他连男人都**……”
……
卖孩子的男人忽然大哭:“多少钱我们都不卖花楼!孩子可以做丫鬟,绣娘,端屎擦尿都行,就是不去花楼。”
那几个孩子撇嘴道:“你卖掉她,就不是你的孩子了,人家怎么糟蹋她,你都管不著了。”
“魏老爷吃小孩脑子,吃了变年轻了。”
“不是,他吃刚出生的。”
谢岁穗皱皱眉头,魏家还吃活孩子?
忽然,两个卖山货的男人走过来,其中一个说道:“呀,这不是邱夫子吗?怎么在卖闺女?”
另一个说:“唉,穷人就该好好种地,非要学人家走科举,家底都磕空,穷得卖孩子,斯文扫地……”
那男人忽然拔掉女孩头上的草標,哭道:“不卖了,我们不卖了!呜呜呜……”
谢岁穗喊住他,道:“你姓邱?家住哪里?我会医术,可否我帮你妻子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