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不欢而散,谢星朗那边更是剑拔弩张。
“魏老爷当初买下许家所有的家產,花了多少银子?”谢星朗拿著茶盏,做著和妹妹同样的动作。
“这条街上原先所有的铺子、院子都走水烧掉,我花了五十万两银子才从官府买下来。”
“哦,一共五十万两?地契呢,我看看?”
“少將军,这是我魏家的家產,不用给你看吧?”
“当然要看!因为这是许家的私產,官府有什么资格替许家卖掉?你花了多少银子,我要官府悉数吐出来。”
“你……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这是不义之財,官府必须拿出来。”
“你与许家什么关係?”
“你知道齐会吧?”
“知道。”
“他是许挽清的丈夫,就算许家没人了,这家產也应该由女儿继承,许挽清有权继承吧?”
“可听闻许小姐难產逝去,齐会是女婿,怎么能继承岳丈的家產?要说继承也该是族里继承……”
魏鼀说完就后悔得打自己嘴巴。
“你说对了,就算女婿不能继承,也该许家族里继承,何时轮到官府继承了?”
“这,许家本家也没有人继承,都嫌晦气。”
“你怎么知道他们嫌晦气?再说了,齐夫人去世,但她的孩子还活著。”谢星朗说道,“我妹妹就是齐夫人的孩子,她一点也不嫌弃继承许家家產。”
魏鼀瞪大眼睛:“谢小姐就是与齐大人断亲的那个棺材子?”
“注意你的言辞!棺材子怎么啦?吃你家饭了?我妹妹就是许挽清的亲生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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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鼀现在终於弄明白了。
谢星朗和谢岁穗回来,就是要算帐的,他们要夺回许向恆的家產。
不对,还要给许向恆报仇!!
他双手握住椅子扶手,说道:“少將军要家產去找官府,我这些宅子铺子都是从官府买来的,和许家无关。”
“哦,今儿我去官府了,问到梅龙大街的產业,魏老爷说花了五十万两银子买下来的?確定吗?”
“我……年久了,我忘了!”
“哦,看来魏家是真的太有钱了,五十万两银子竟然也没印象?”
“这有什么稀奇,我魏家,在江州……”
可不能把家族说出来!他看看谢星朗神色正常,立即说道,“当初买下这些铺子宅子的是管家,我记不得很正常,哪有主子亲自做买卖的?”
“说的也是,那五十万两银子,我定要官府给我吐出来。”
“……”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然是撕破脸。
魏鼀道:“少將军,你杀了我十五个家丁,还把我两名护卫的腿打断,这个帐我们是不是得算算?”
谢星朗看著魏鼀,对方也挑衅地看著他。
谢星朗笑了:“哦,你想怎么算?”
“他们都是家里的顶樑柱,如今死的死、残的残,妻儿没了父亲抚养,父母没了儿子赡养,我魏家一向待下人宽厚,少將军不能白白打死打残他们。”
“哦,你的意思是他们来挑衅我,我应该站好了等他们杀?”
“即便他们不对,你也不能下这种狠手!他们不是外贼,你不能说杀就杀,草菅人命!
如今,將军府拿下整个江北,你总要顾及谢家军的名声,万一『滥杀无辜』的名声传出去,只怕百姓会对谢家军失望吧?”
“哦,那你要怎么样?”
“一,给伤残的十七个人每人一份丰厚的、安家立命的银子;二,这个银子我魏家替少將军出,但少將军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继续说。”
“我魏家也有些根基,別的不强求,以后宫里需要的茶叶、绸缎、布匹,皆由我魏家出。”
“你要做皇商?”
“不行吗?”
“不行!”
“那还有一个办法——你娶了我的女儿做正妻,如此一来我魏家不仅不要你出银子,还会给女儿送上一份丰厚的嫁妆。”
魏蓝在一边直皱眉头:“爹,上赶著的不是买卖……”
魏鼀给他摇摇手。
別家上赶著不是买卖,但是,谢大將军府的绝对是好买卖。
全重封的人都知道,谢大將军发过誓:將军府的男儿不仅没有通房,也绝不纳妾,更不会养外室。
谢家只有谢三郎没有娶亲,如果他魏鼀的女儿能嫁谢三郎,那魏家才真正是富贵了。
谢星朗的模样,放眼江南,也是拔尖的存在,眉目硬朗,个子高大,上马杀敌勇冠三军,又重情重义……
魏鼀觉得就算他逼著谢星朗娶了魏青青,倒贴百万家產,那也绝对是改换门庭的大决策。
“呵~你真聪明,选项这么多?”谢星朗头也不抬,说了一句,“不行!”
“为何?我女儿是明州有名的闺秀,琴棋书画,女红厨艺,样样精通……”
“我不喜欢!”
“……青青可是江南许多高门求娶的闺秀。”
“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魏老爷是想做我的主吗?”
“在下怎么敢做少將军的主。”魏鼀被直接拒绝,简直是奇耻大辱,“那前两条,少將军选一条吧。”
“你列出来我就必须选?我为何要选?我这个人不信邪,体重一百五,一百六十斤的反骨,你想怎么著吧?”
“你……少將军一不想赔钱,二不能给我魏家长期合作,三也看不上小女,你杀那么多人,总要有个交代吧?”
“交代什么?你惹的事你自己承担,我又不是你祖宗,凭什么帮你擦屁股?”
谢星朗轻轻敲敲桌子,道,“今儿这饭还能吃上吗?”
“你……开席!!”
魏鼀真想把菜盘子扣在他脸上。
眾人入席,谢岁穗和魏夫人、魏青青那边也开席。
魏鼀听闻原先將军府清贫,为了接济谢家军中的遗孤,府里常年饭食简单。
另外这一家子流放、起兵,恐怕一直风餐露宿,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说白了,魏鼀认为將军府就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所以,说是宴请,可菜式却有些敷衍。
许熵看著菜上来不少,一大碗一大盘,量多得像是餵猪一样,菜式粗糙,並没有明州本地的顶级硬菜,顿时不高兴。
许老爷原先活著时,那菜式才叫精美,眼前这是啥呀?
谢星朗虽然不知道顶级富商到底有多极致奢华,但是这些菜不好吃,没有妹妹做的菜好吃。
魏鼀道:“这些都是江南菜式,少將军在北方应该不多见吧?”
许熵脸色不好看,说道:“魏老爷是外地人,不了解明州的饮食也正常,这些可不算江南正宗菜。”
“哦,许熵,你拿了许老爷的钱逃亡这么多年,花用可还满意?”
“不如魏老爷花得愜意,毕竟花的不是自己的钱。”
魏鼀大怒,说道:“老夫给少將军面子允许你上桌,你个在逃犯猖狂什么?”
谢星朗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说道:“给许娘舅道歉!”
魏鼀还在盛怒中,说道:“少將军,你们是来吃饭的吗?”
“你用这些菜招待我,是小覷我將军府吗?”
“我好心请你吃饭,你不仅带著这个逃犯来我府里挑衅,还如此詆毁我魏府厨娘的辛苦成果,分明不把我魏家放在眼里!”
魏鼀倒打一耙。
谢星朗轻轻敲敲桌子,睥睨全场,道:“不过一介商贾,我来吃饭是给你脸了,你还想骑在本將军头上?”
“来人……”
魏鼀就要把手里的杯子摔下,谢星朗眼疾手快,接住那只酒杯,顺手把杯子里的酒泼在魏鼀脸上,说道:“我劝你还是把酒杯拿稳了。”
魏鼀看著他似笑非笑的眼神,使劲咽了一下唾沫。
谢星朗淡笑:“怎么,你在外面埋伏了刀斧手?”
“没有……”对方起了警惕,魏鼀已是下风,只能再找机会。
就在此时,他忽然觉得后背汗毛直竖,被猎手锁定的恐惧,让他胆汁上涌。
听不到脚步声,但是大型凶兽的喘息声,越来越近,终於,在半步之遥,一道低低的警告声传来:“呜~”
他僵硬著脖颈,缓缓扭头,便与一张磨盘大的虎脸对上,对方钢针鬍鬚根根分明,拳头大的眼珠里冒著猎食的凶光。
吊睛白额老虎崽崽,正站在他的身后。
“啊……”
“吼~”
娘西,叫得太难听了,挠躪虎爷的双耳,不能忍。
魏鼀短促的惊呼声,淹没在巨吼中。
身子一软,魏鼀滑下椅子,大小便失禁,只机械地“啊啊”乱叫。
魏蓝也嚇得推开椅子躲在柜子后,一连声地叫道:“杀了它,杀了它。”
谢星朗站起来,拍拍崽崽的头:“保护好你主子。”
又对许长安说:“魏家轻慢与我,这饭不吃了。”
门口,密密麻麻的人包围了会客厅院子。
谢星朗便看见谢岁穗被人挟持著走来。
几个婆子拧著谢岁穗的胳膊,还有一个武婢拿剑横在谢岁穗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