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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挨个
    外头日头又往上爬了一截,光从窗缝斜著刺进来,落在桌上那两只空碗边。
    裴烈站起来,十点生命值撑著这副体魄,一天忙下来倒也没觉出几分疲。
    他低头看著桌上的铁盒。里头传出一阵匀匀的呼吸声。
    那狐狸睡著了。
    裴烈蹙著眉琢磨。要是这狐狸真有个妹妹,那除了板上钉钉的谎话之外,倒还能信个七八成。
    先留著,还得再找法子印证印证。
    不过这东西也有意思,虚成这副模样,连个薄皮铁盒都撞不开了?
    裴烈拎起铁盒出了门,往城南走。城南铁匠铺子最多,他需要一个足够坚固的铁笼。
    他挑了家门脸最大的,掀帘子进去。一股热浪劈头盖过来,火星子四处迸溅。
    一个老师傅模样的光著膀子,正抡锤砸一块烧红的铁,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瞅,手里的锤子顿住了。
    “裴爷。”
    裴烈嗯了一声,把铁盒往柜檯上一搁:“打只笼子,比这盒子大出一倍。精钢的,不留缝。”
    老铁匠凑过来眯著眼端详那盒子,喉头滚了一下:“这样的笼?做什么使的?”
    “关个畜生。”
    老铁匠一愣,抬头看他。见裴烈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便没敢再往下问。
    裴烈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搁在柜面上:“留个能开合的小孔,餵食用。”
    老铁匠没去碰银子,只点了点头:“成。两个时辰后来取。”
    裴烈没走。
    他就在铁匠铺外头寻了块石头坐下,把铁盒抱在怀里,眼睛盯著老铁匠烧钢、抡锤、敲打。火星子溅到他脚面上,他也不躲。
    精钢烧红了,锤子一砸,一层薄薄的黑锈皮崩开,底下露出银亮亮的铁芯。
    老铁匠手艺稳当,每一锤都落在该落的地方,只是手上的动作比平日紧巴了些。
    裴烈盯著看,脑子里转的却是別的。
    山君那丝印子就掛在他身上。夜里只要一合眼,那头虎就会钻到梦里来。
    黄狐阿九说,这是一点一点磨他的意志,直到把他变作倀奴。
    那要是不睡呢……能不能撑一撑?
    ……
    两个时辰后,笼子打好了。
    精钢条横竖交错,只在正上方留了巴掌大一个活门,门上有个小铁栓。
    老铁匠把笼子递过来,手有点抖。裴烈接在手里掂了掂,够分量。
    他把新笼子搁在地上,退开两步。
    “打开盒子,里面的布紧狐狸脑袋,把里头那狐狸放进去。”
    老铁匠没多问,弯腰掀开铁盒盖子,手有些不稳。他小心翼翼把那团裹著布的狐狸从盒里拎出来,布团还在微微起伏。
    老铁匠动作放得极轻,布从头到尾没鬆开过。
    裴烈就闭著眼在旁边等,一动不动。
    老铁匠把狐狸塞进新笼子,锁好笼门,掌心里全是汗。他又试了试那扇餵食的小门——也就塞得进一根手指头,狐狸爪子估摸著挤不出来。
    “妥……妥了。”
    裴烈没往回走,转身朝城东那几家屠场去了。懒得再等人送,一家一家杀过去就是。
    他已经觉出一股说不上来的紧迫。前一天邪门事一桩接一桩,命元早点补足些,总归不是坏事。
    城东屠场在西巷尾,棚子比城南的小,里头更暗,腥气混著一股沤烂的草料味。
    两个屠夫正蹲在角落掏下水,听见脚步声,手里刀同时一顿,抬头看清来人,脸色全变了。
    一个慌忙站起来,手里还攥著一截肠子:“裴爷?您怎么……”
    另一个也跟著起身,搓了搓手:“裴爷,您昨儿让金牙传的话,咱们收到了。说是晚上送过去,咱们这才刚动手收拾……”
    裴烈把铁笼搁在案边,搁门口。
    “活物,眼下有多少?”
    头一个屠夫瞅了瞅棚里:“裴爷,活物倒是早备下了,都在里头。”
    裴烈脸上没表情:“正好。现在宰了。”
    第二个屠夫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了些:“裴爷,这……咱家也没个冰窖,这会儿宰了,明儿一早再送出去,怕是要餿。”
    裴烈抬眼看他。
    “交不了差?就说这些货我全要了。不少你们银子。”
    两个屠夫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敢再多嘴。
    “那……您现在就动手?”
    裴烈没答话,已经挽了袖子,从屠夫手里接过刀,径直走到棚子最深处。地上铺著厚厚一层木屑,湿漉漉的,混著血水和泥浆。
    他走到一头牛跟前。那牛像是觉出不对劲,蹄子开始不安地刨地。
    裴烈照旧伸出一只手轻抚牛头,替它把眼皮合上。
    他一点没偷懒。刀刀都挥得很用力。
    【命元+0.09】
    【命元+0.03】
    【命元+0.03】
    ……
    血溅了他一身。他不在乎。面板上命元一行一行地跳,数字一点一点往上爬。
    棚子里只剩下牲口咽气前最后的扑腾声。
    两个屠夫杵在门口,看著裴烈拔刀,落刀,血溅到脸上、袖上,那张脸上几乎没什么变化。
    手上的活一刻不停,刀刀都像是使足了劲,可脸上偏还带著一丝不满足。
    一个屠夫喉头滚了滚,压低嗓子对旁边人说:“传言是真的,裴爷没旁的事就爱宰活物。他待会儿……不会刀子往咱俩身上招呼吧?”
    另一个屠夫没敢抬头,只死死盯著裴烈的手:“別出声。裴爷的事你少嚼。”
    “娘的……这杀性也太重了。牲口都快宰完了,他怎么瞧著还不大够?”
    “闭嘴。让他听见,有你受的。”
    裴烈像是压根没听见。
    他走到最后一只鹅跟前。那只鹅像是终於觉出了什么,拼命往后缩,把笼子撞得哐哐响。裴烈左手伸进去掐住鹅脖子拎出来,右手刀锋一抹。
    【命元+0.01】
    停了。棚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活物,全杀光了。
    裴烈站在原地,胸膛起伏了几下。他鬆开手,刀尖朝下,血顺著刀锋往下淌,滴进木屑里,很快渗下去,只留下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他调出面板,眼光闪烁。
    【武学:碎石拳(圆满·可破限)、劈山刀(小成)、铁布衫(入门)】
    地上的狐狸是被一股浓烈血腥气生生呛醒的。
    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关进了一只新笼子,眼前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听见一阵阵刀锋划过皮肉的闷响,还有乱七八糟的扑腾声。
    直到旁边俩屠夫的说话声钻进耳朵里。
    它忽然想起山君那天来到黑松林,也是这么一个一个,把当地那些妖挨个杀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