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八点整。
    训练基地的战术会议室里，u18的球员们齐聚一堂，气氛比上周轻鬆了不少。
    毕竟贏了球，虽然是热身赛，2比1的比分也不算漂亮，但贏了就是贏了。
    英国人的逻辑很简单，贏了少骂两句，输了往死里骂。
    休斯站在白板前面，手里端著咖啡，看起来心情还行。
    “昨天的比赛，”他开了个头，“整体表现不错。2比1，客场贏球，没什么好挑剔的。”
    但他按了一下遥控器，电视屏幕上开始播放昨天教练组录製下来的比赛画面，然后就开始“鸡蛋里挑起骨头”。
    他先扬后抑，从肯定进攻端的亮点开始。
    拉姆齐的进球，赖特的进球，阿彻的支点作用，都被拎出来当眾表扬一遍。
    拉姆齐那脚禁区弧顶的推射被反覆放了两次，休斯说这叫“冷静”，叫“阅读比赛的能力”。
    李晓坐在中排，看著屏幕上的队友们被表扬，心里很平静。
    他知道自己的部分在后面。
    果然，休斯讲完进攻，就开始针对球队防守大讲特讲。
    上半场整条左路被拿出来说事，最主要是针对赖特的协防態度，但好在赖特昨天贡献了一个进球，所以显得有些底气。
    之后画面切到下半场。
    第一个片段——斯特图在边路拿球，布里奇上去逼抢，李晓站在不远处，犹豫了一下，没有跟过去。斯特图和布里奇爭顶，球弹出边线。
    “李，”休斯按下暂停，“这个球，你在犹豫什么？”
    李晓想了想，老实回答：“我不確定该不该过去。那是布里奇的防区。”
    “布里奇的防区？”休斯看了他一眼，“你是左边锋，对方的右边锋就在你的防区。上场之前，我就叮嘱你优先做好防守任务。
    他拿球的时候，你是第一道防线，布里奇是第二道。
    你在等什么？等他过了布里奇你再追？”
    会议室里有人小声偷笑。
    李晓点了点头，表示听懂了。
    第二个片段——第62分钟，斯特图在边线附近拿球，李晓贴上去，卡住內线。斯特图回敲，然后转身往禁区里跑。李晓跟了两步，跟丟了。
    “这个球，”休斯说，“你跟了一半就不跟了。为什么？”
    李晓沉默了几秒：“我只看球，没看人。”
    “对。”休斯点点头，“你盯著球看，球传走了，你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记住，防守的时候，人比球重要。
    球会传走，但人不会消失。你要跟著人跑，不是跟著球跑。”
    李晓点头，这个道理他听懂了，但听懂和做到之间，还隔著几百几千次的训练。
    第三个片段——第78分钟，斯特图边路拿球，李晓贴上去，这次跟住了。斯特图变向、急停，李晓都跟上了。最后斯特图强行传中，打在李晓腿上弹出底线。
    休斯按下暂停，看了李晓两秒：“这个做得不错。”
    李晓愣了一下，这是今天第一个表扬。
    “你卡住了內线，没让他切进去。速度跟得上，重心也没丟。很好。”休斯的语气很平静，但李晓听出一丝认可。
    隨后，第四个片段，也就是送点拿黄牌的那次。
    “这个球，你伸脚了。”
    李晓没有辩解。
    “在禁区里，伸脚是最危险的事。你伸了，对方倒了，裁判吹了，点球，拿牌。不管你是不是先碰到球，只要你伸脚了，你就在赌博。裁判没看清，你就输了。”
    休斯看著李晓：“知道在禁区里应该怎么做吗？”
    “卡住位置，用身体扛。”李晓回答，这是布里奇昨天教他的，拉姆齐也说了类似的话。
    “没错。你的速度比对方快，你卡住位置，他就过不去。你不需要伸脚，你只需要站在他和球门之间。他不犯规，就进不去。他犯规，就是我们的任意球。你伸脚，就是他的点球。明白了吗？”
    “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禁区里不伸脚，卡住位置。”
    休斯点点头，把遥控器放在桌上。
    “最后总结一下。昨天的比赛，你踢了半场，防守端有失误，有犹豫，有经验不足的问题。
    但你跟上了对方的节奏，速度优势发挥出来了，最后那个球也防住了对方的传中。比第一场比赛，进步很大。”
    他顿了一下，说出昨天比赛后就在脑子里盘桓的一个想法：“所以，接下来的训练，伊斯蒂克会给你加一些防守课，比如站位、盯人、出脚时机……我们要把你往边翼卫的方向改造。”
    李晓明显一脸错愕。
    边翼卫？
    他是前锋啊！他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一名前锋啊！
    虽然技术糙了点，但他有速度，有草上飞，有片叶不沾身，他的未来应该是边锋、影锋、甚至中锋——总之是在前场。
    休斯似乎看出他的心思，补了一句：“边翼卫不是边后卫。你有速度，有体能，防守练出来之后，前插的机会很多。现代足球的边翼卫，进攻任务不比边锋少。”
    李晓没有抗辩。
    他知道自己没什么资格挑位置，能上场，能踢球，能进步，就已经很幸运了，哪来的资格挑肥拣瘦。
    位置这种东西，等站稳了脚跟再说。
    復盘课结束后，球员们去训练场热身。
    李晓走在最后面，拉姆齐凑过来。
    “边翼卫，”拉姆齐说，“挺好的。你看马塞洛，边后卫出身，踢得像前锋。”
    “马塞洛是巴西人。”
    “那你就是中国人。中国马塞洛。”
    “马塞洛一米七二，我一米七七。”
    “那你是加强版马塞洛。”
    李晓不想跟他爭了。
    拉姆齐安慰人的方式永远是把你往天上吹，吹到你自己都不好意思沮丧。
    上午的训练课，伊斯蒂克果然给李晓加了一套防守训练。
    “站位，”伊斯蒂克推了推眼镜，“先从站位开始。”
    他在草地上摆了四个標誌盘，模擬一条防线，让李晓站在左边卫的位置上，他带著球从边路推进。
    “我往边路走，你应该怎么做？”
    “卡住內线。”李晓回答。
    “对。卡住內线，逼我走外线。外线没有威胁，內线才有。你把我逼到边线上，我就只能传中或者回敲。传中你还有中后卫帮你，回敲就是进攻失败。明白了吗？”
    “明白了。”
    伊斯蒂克带球推进，李晓卡住內线，把他往边路逼。
    伊斯蒂克变向，李晓跟上。
    伊斯蒂克急停，李晓也停住。
    两个人纠缠了几步，伊斯蒂克把球回敲，结束这次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