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的一声轻响。
    直播间的画面中，一只通体明黄，毛茸茸的可达鸭凭空掉落，吧唧一声，稳稳地落在锦被上。
    “呀——！”
    小兕子被嚇得往床角一缩，但当她看清那个胖乎乎，毛茸茸的黄色大鸭子后，倒腾著小短腿扑了上去，一把將可达鸭紧紧抱住。
    “好软鸭，好暖和鸭。”小兕子高兴得在床上打了个滚，抱著大鸭子，两只小脚丫在半空中开心地晃荡著。
    她从可达鸭的背后探出个小脑袋，对著屏幕露欢快地喊道。
    “蟹蟹锅锅，兕几好喜欢这个黄黄的鸭鸭。”
    见小兕子终於开心起来，他刚想开口让小兕子赶紧躺下休息。
    屏幕里，小兕子却突然往前凑了凑，一只手拎著鸭子，另一只手正不安地抠著锦被上的丝线。
    “锅锅……”她大眼睛看著铜镜里杨旭，小小祈求道，“兕几，兕几其实有一点点害怕……刚才兕几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阿耶阿娘了。”
    她隔著青铜镜，眼巴巴地看著杨旭，“锅锅，你可不可以不走鸭？你就在镜子里陪著兕几，好不好？兕几保证乖乖睡觉，不说话……”
    “好，哥哥不走。”杨旭斩钉截铁地回答，顺手拿过桌上的半杯冷咖啡一饮而尽。
    “哥哥今天就在这儿守著你。你乖乖躺下，把被子盖好。你什么时候睡醒，哥哥什么时候下播。”
    小兕子听到这话，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迅速钻进被窝里把可达鸭抱在怀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在外面。
    为了防止青铜镜滑落，她还细心地把镜子立在了枕头旁边，確保自己一睁眼就能看到里面的杨旭。
    “锅锅，晚安鸭。”她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然后紧紧闭上了眼睛。
    那瓶白色的沙丁胺醇喷雾，被她当成宝贝一样，死死地攥在被窝里的小手中。
    杨旭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屏幕。
    他调暗了房间的灯光，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
    直播间里，在线人数不仅没有因为这种毫无內容的睡觉直播下降，反而一路飆升到了五百多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小兕子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小脸上的苍白也慢慢退去，恢復了属於孩童的红润。
    偶尔，她还会无意识地砸吧砸吧小嘴，似乎在梦里又吃到了那碗香喷喷的卷卷面。
    杨旭看著她睡得香甜，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於彻底放鬆下来。
    次日，大唐。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凤阳阁內已经忙碌了起来。
    侍女翠玉端著热水和青盐，轻手轻脚地走到床榻前。
    小兕子此时已经醒了。
    她第一件事就是转头去看枕头边的青铜镜，却发现镜面里只倒映出自己睡眼惺忪的脸，那个短头髮的锅锅已经不见了。
    她瘪了瘪嘴，有些失落，但很快，手心里塑料小瓶子给了她莫大的安慰。
    她机灵地看了一眼正转过身去拧毛巾的翠玉，飞快地把手伸进枕头底下，將那瓶仙药藏在了最深处，还用小手用力拍了拍枕头，確保没有凸起。
    做完这一切，她这才咿呀咿呀伸了个大懒腰。
    “殿下醒了？”翠玉连忙转过身，当她看清小兕子的脸色时，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以往公主晨起时，总是伴隨著轻微的咳嗽，嘴唇也总是泛著淡淡的青紫色。
    可今天，公主的面色白里透红，呼吸极其顺畅，哪里有半分病弱的样子？
    就在这时，太医院的王太医提著药箱，在两名宫女的引领下，颤巍巍地迈进了內殿。
    “微臣给晋阳公主请安。”
    小兕子乖巧地坐在床沿，伸出一截小手腕，搭在脉枕上。
    王太医將三根手指搭上去，微闭双眼。
    起初，他脸上的表情极其平静，可仅仅过了三息时间，他的眉头猛地一跳，双眼倏地睁开，死死盯著小兕子的手腕。
    他不信邪地收回手，在自己的衣服上用力蹭了蹭，再次搭了上去。
    这一次，他的手指甚至在微微发抖。
    “这，这怎么可能？”王太医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
    脉象虽然依旧有一丝细弱，但那股常年盘踞在肺经上的阻滯之气，竟然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
    原本应该短促的脉搏，此刻却跳动得平稳而有力。
    “王太医，殿下的身体可是有异样？”翠玉看著太医变幻莫测的脸色，嚇得声音都在发颤。
    王太医猛地站起身，没有理会翠玉，而是直接跪伏在地，声音激动。
    “奇蹟，真是奇蹟啊。公主殿下的气疾，竟然，竟然好转了。”
    此言一出，翠玉更是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捂著嘴喜极而泣。
    小兕子坐在床上，两只小脚丫在半空中前后晃荡著。
    她看著跪在地上又哭又笑的眾人，大眼睛转了转，隨后偷偷捂著小嘴嘿嘿笑了起来。
    “锅锅果然没有骗兕几，那个在嘴巴里噗嗤一下的仙药，真有用耶。”
    小兕子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
    与此同时，太极殿前殿。
    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
    大殿中央，户部尚书戴胄正满头大汗地匯报著关中地区秋收歉收，灾民流离失所的奏摺。
    整个朝堂上的文武百官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压抑的时刻，內侍大总管张阿难顺著大殿侧面的迴廊，悄无声息地进来。
    他走到御阶旁，微微踮起脚尖，在李世民耳边低语了几句。
    “陛下，凤阳阁传来喜讯，王太医今晨诊脉，晋阳公主的气疾……大好了！”
    李世民猛地转过头，平日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爆发出狂喜。
    “此言当真？！”
    声音激动，甚至盖过了戴胄的奏报。
    满朝文武全都抬头一惊。
    他们看著那位前一秒还因为灾情而满脸阴沉的帝王，下一秒竟然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李世民看都没看底下那些面面相覷的大臣，直接一挥宽大的龙袍袍袖。
    “今日早朝到此为止，眾卿退下！”
    “陛下！这关中的賑灾银两……”戴胄急了，想要挽留。
    “朕说退朝！”
    李世民猛地回头，压迫气势释放开来，硬生生让戴胄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不再理会群臣，李世民大步流星地走下御阶。
    刚走出太极殿，便遇到了同样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的长孙皇后。
    帝后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急切。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人並肩朝著凤阳阁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