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越骂越来气,光动嘴已经满足不了它了,它往后一蹲,前爪按地,脊背弓起来,浑身的白毛炸开,像一团银白色的火焰。
它的眼睛里的绿光开始旋转,像两个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亮。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它身上炸开,院墙上的裂缝又裂开了几分,屋顶的瓦片哗啦哗啦响,有几片掉下来,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纸人缩在墙角,抱著肚子,浑身发抖。
殭尸站在院子中间,官袍被威压吹得猎猎作响。
“瘪犊子,让你看看什么叫妖!”白虎张嘴,喉咙里滚出一团黑色的阴风。
阴风从它嘴里射出去,直奔殭尸。
殭尸抬手,五指张开想接,却没想到这股阴风直接在他的掌心炸开,凝结成冰。
黑色的冰沿著殭尸的手腕往上爬,转眼间就把殭尸的手僵住了,抬不起来。
它的另一只手想动,也被黑冰冻住了。
冰封到脖子,封到下巴,封到嘴唇。殭尸的嘴还张著,但已经发不出声了。
它的眼睛闭著,眼缝里的绿光暗了,暗得像两盏快灭了的灯。
白虎怒吼一声,一爪劈在冰封的殭尸身上。
“啪!”
黑冰瞬间炸裂,殭尸也仿佛被炸开一般,重重的摔在地上。
刘陌染等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回想之前在林中和白虎周旋时,人家压根就没看得上眼,根本没出全力。
要不然,就单单是这股阴风一刮,他们早就冻成冰坨子了,哪还有命跑到这村子里来。
被砸出的坑洞里,殭尸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没有虹膜,是两团绿油油的鬼火。
它从坑里站起来,官袍上的碎布往下掉,露出底下的枯骨。
周身的尸气冲天而起,將天空的一轮明月遮住,霎那间山风呼啸,掀起满院的枯叶碎石,打著旋往天上飞。
这风从殭尸的七窍涌出,带著腐臭、血腥、还有一股说不出的甜腻,像几百年的棺材板被撬开,里头闷著的那口气终於找到了出口。
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树枝被风吹断,咔嚓咔嚓响,断枝砸在地上,溅起一蓬雪。
远处山上的树也跟著晃,仿佛整座山都在抖。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团一团地砸在月亮上,把月光吞得乾乾净净。
村子里狗开始嗷嗷的叫,像被人踩了尾巴,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慌。
全村的鸡大半夜的开始打鸣,村中老人听到,慌张的去拉窗帘,捂著孩子的耳朵,嘴里还念叨著:
“门神保佑,邪祟不近身……”
烈烈阴风之中,殭尸隨著一股黑雾而起,似乎是被白虎惊到了,並没有要逗留的打算。
它脚不沾地,身子往后一飘,朝院墙外飞去。
黑雾裹著它,像一团乌云,速度极快,眨眼就到了院墙上方。
“砰!”
它的身子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被弹了回来,重重摔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黑雾散了,殭尸躺在地上,官袍上的碎布又掉了几块。
它爬起来,抬头看著院墙上方,什么都没看见。但它知道那儿有什么东西挡著。
它又试了一次,双脚一蹬,身子拔地而起,躥起两丈高,朝院墙外扑去。
“砰!”
又被弹回来了。
这回摔得更重,朝冠飞了,红宝石珠子滚到墙角,撞在纸人脚边,滴溜溜转了几圈。
殭尸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头髮散著披在肩上,像个疯子。
它盯著院墙,眼睛里的绿火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五穀镇地,硃砂封墙,铜钱压门,桃木锁七窍,红绳缚魂。”
看著这一幕,卢少友和陈亮回想起了之前白辞的话。
这殭尸,还真跑不掉,生生被困在了这院子里。
白虎见殭尸无处可逃,笑的更欢了,大骂一声王八犊子就再度冲了上来。
就在白虎扑到半空的时候,它忽然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莫名出现,攥住了它的爪子,把它定在半空中。
白虎挣了一下,竟然没挣动。它低头看地面,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院子里的土肉眼可见的开始变了顏色。
腊月的土冻得铁硬,踩上去跟石头似的,可这会儿,那土从黑褐色慢慢褪成了灰白,像被什么东西把里头的血抽乾了。
灰白从殭尸脚底下往外蔓延,一圈一圈的,像什么活物在地底下爬。
土面上瞬间结了一层霜。
墙角那堆碎砖头上长著的青苔,本来绿油油的,这会儿在肉眼可见地发黄、发黑、发乾,最后碎成粉末,从砖头上簌簌往下掉。
院墙外那棵老槐树,腊月里本来就是光禿禿的,只剩几根枯枝。
此刻那些枯枝开始裂,从里往外裂,树皮一块一块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木头也开始裂,裂成一块一块的,从树上掉下来,砸在地上,摔成碎渣。
树根从土里拱出来,像一条条死蛇,僵直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更远的地方,山坡上的枯草一片一片地倒伏,几棵老松树的针叶开始发黄,从树尖往下黄,黄到底,掉了一地。
山沟里那条冻了大半年的溪沟,冰面裂开了,裂缝里冒出来的是一缕一缕的黑烟,往天上飘。
几人藏身的那棵老槐树,裂著一道一道的口子,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此刻那些口子在扩大,树皮一块一块翘起来。
咔嚓一声,一根胳膊粗的树枝砸在地上,溅起一蓬雪。
原本粗壮的大树,在肉眼可见中腐朽,连同四周的草木,都匯聚成一股股看不见却能感受到的阴气,朝著那殭尸聚拢。
“这……这是咋了?”
卢少友举著枪,却不知道该往哪打。
那殭尸的身形在黑雾之中不断膨胀,巨大化。
原本白虎要比殭尸高出半个头,可现在,白虎需要仰著头才能对上殭尸的双眼。
“吾乃大清正一品武职,完顏氏!十六岁征捻,二十岁平回,二十五岁任吉林將军!”
殭尸的声音从黑雾中炸开,震得院墙上的裂缝又裂开了几分。
它的身形在黑雾中不断膨胀,肩背撑破了官袍,露出底下的枯骨。
肋骨一根一根地往外扩,像撑开的扇子,骨缝里涌出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白虎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摁在地上,断腿疼得钻心,但它咬著牙撑著,昂著头,盯著那个越来越大的殭尸。
它的瞳孔缩成一条线,浑身的毛炸著,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服气的低吼:
“你他娘变大就变大,喊什么喊?你喊得再响,大清也没了!”
殭尸低下头,看著白虎。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没有感情,像两盏灯,照著白虎。
它的嘴一张一合,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
“大清定鼎中原,扫平天下,一统寰宇。
圣祖仁皇帝三征噶尔丹,世宗宪皇帝整飭吏治,高宗纯皇帝十全武功。
我大清,有功於社稷,有功於万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