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反应。
这可是姦夫阿,刚才还一副要撕了人家的样子,这回看是个外国人,就蔫了?
卢少友蹲在树根底下,嘴张著,菸灰掉了都没觉著。
他盯著那个蹲在院子中间、缩成一团的清朝一品殭尸,已经完全忘了害怕,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清朝官员怕洋人,死了都怕。
活著的时候籤条约、割地赔款,死了变成殭尸,看见洋人还是跪。
他忽然觉得,这殭尸比活著的时候还可怜,也比活著的时候更可恨。
陈亮靠在树干上,,嘴角一抽一抽的。
他想起自己查过的那些档案,清朝末年,洋人在中国横著走,老百姓怕,官员更怕。
怕到后来,不是怕洋人的枪炮,是怕洋人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刻进了骨头里,死了都抠不掉。
他看著那个一品官袍、顶戴花翎的殭尸站在院子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哆嗦。
他忽然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讽刺感。
殭尸抬起头,看著大鬍子。
它的眼睛还是闭著的,但眼缝里那两团绿光已经不亮了,暗沉沉的,像两盏快灭了的灯。
它的嘴张了张,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小得像蚊子哼:
“洋……洋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该死……”它说著,还伸出手,在自己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那一巴掌不轻,青灰色的脸上印出五个黑印子。
纸人站在旁边,托著肚子,理直气壮的看著它。
大鬍子靠在门框上,烂了半边的脸上,剩下的那只眼睛里满是茫然。
他这会已经神志不清了,不知道这个浑身冒黑气的清朝殭尸在说什么,但他看得出来,这东西怕他。
再看那纸人,十分骄傲的揽著大鬍子的胳膊,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態依偎在大鬍子的身边。
“妈的,瞅你那怂样!”
白猫看到这,气的是吹鬍子瞪眼的。
“上仙,俺受不了了,俺去弄死它行不?”
“滴滴……”
白猫话音刚落,卢少友的bp机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显,赶忙抬头说道:
“关於这个村子的资料查到了,当地警方已经到村口,我去拿,別让他们看到这个……”
卢少友指了指院子,猫著腰迅速往村外走去。
不到一刻钟,卢少友就跑了回来,手里攥著一沓纸,气喘吁吁。
纸是传真纸,边角卷著,字跡有些模糊,但能看清。
他蹲在树根底下,把手电筒捂在手里,照著那几页纸,压低声音念:
“福寧村,建於咸丰十年,由时任吉林將军衙门奏请朝廷批准,从关內移民三十户,在此设村。
村名取『福寧』二字,意为『福泽安寧』。
建村之初,朝廷拨银五千两,修建祠堂、水渠、道路。村民免赋税三年。”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
“村里不设庙,不供神,只供一座无名碑。
碑在村后山腰,青石质,无字。每年春秋两祭,由村长带领全村跪拜。
祭品不用牲畜,用五穀,用白纸,用硃砂。”
陈亮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不供神,供无字碑?这是什么规矩?”
卢少友没答话,继续往下念。
“光绪二十六年,义和团运动波及东北,村中青壮年外出参与,死伤过半。
此后村中人口锐减,外来人口迁入,祭祀中断。
民国初年,无名碑被山洪衝倒,无人扶起,后被泥沙掩埋。
村中老人相继离世,祭祀规矩失传。
至民国二十年,村中已无人知晓无字碑的来歷,更无人祭祀。”
他翻到最后一页:
“1990年,村中修建水渠,从后山挖出一块青石碑座,无字。村民不识,砸碎垫路。”
听到这,叶莲娜突然眼前一亮:
“是清朝古墓!清朝古墓是真的!”
白辞紧接著拿过控制权,叶莲娜激动的神情隨即被平静替代:
“这么看来,这村子建立之初的目的非同一般。”
陈亮皱著眉分析著眼前的信息:
“咸丰十年。1860年。那一年,英法联军进bj,咸丰跑了。沙俄趁火打劫,割走了外东北一百多万平方公里。
民间传说,朝廷怕龙脉断了,派人在山里修建了藏著清朝龙脉的皇陵,这村子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下令建成,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白辞闻言,若有所思的回头看了看远处黑暗里的山峦,微微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树干上磕了磕菸灰,眯著眼,指了指远处的山峦: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这村子的风水古怪吧,现在总算是都串联起来了。
咸丰十年,朝廷在长白山山脉深处修了皇陵。
修那东西的人怕皇陵被人找到,就在山下建了这个村子。
村子是锁,村民是守墓人。无字碑是阵眼,五穀白纸硃砂是供品,供的不是神,是地下的龙气。”
他顿了顿,把手插进口袋里。
“村民不知道自己在守什么,朝廷不让他们知道。他们只知道每年春秋两祭,对著那块无字碑磕头烧纸。
一代传一代,传了一百多年。
传到后来,碑倒了,规矩忘了,人散了。
朝廷死了,他们活著。活著的人忘了死人的事,守墓的村子没了守墓的人。
只有它……”
他用下巴朝那个殭尸努了努:
“还记著。它把自己埋在了龙脉上,用尸气镇住龙气,不让龙气外泄。
它以为只要守住那口气,大清就不会亡。可大清早就亡了。
它守著一座空墓,守著一口死气,守了一百多年,守成了一个笑话。”
几人的脸上纷纷浮现出了惊愕的神情,一份村志总算是把迷云拨开。
同时,村志资料中的一句话,也揭开了这殭尸的身份。
最后一行,字跡潦草,墨跡洇开,但还能看清……
“首任守陵官,一品武职,完顏氏,尚固伦公主,咸丰十年殉职,葬於村北山,以身镇脉。”
叶莲娜的眼神不断在平静和炙热中来回变换。
“既然有守陵村,那传说中的清朝大墓就真的存在!
据说大墓里藏著足以重振清朝的宝藏,还有可以隨时让一个王朝崛起的龙脉!”
听到这,陈亮脸色有些不悦:
“那也是我们国家的,其他人別想染指!”
叶莲娜虽未回应,但眼神里闪过的杀意不加掩饰。
怎奈此刻白辞还在,因此双方不得不都有所收敛,生怕触怒了上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