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少友马不停蹄的开车前往北塔寺,忙了一早上,这才想起来。
动静闹的这么大,刘陌染居然没找来?
“小刘呢?”
坐在副驾驶的警员头也没抬的说道:
“天没亮就出去了,还跟我借了钱。”
“啥?”
卢少友皱了皱眉头:“这丫头,干啥去了?”
“不道啊。”
警员试探性的问道:“要不我发传呼叫来?”
卢少友摇了摇头:
“由她去吧,案子要紧!”
卢少友哪知道,刘陌染也一夜未睡,反覆琢磨著白辞留下的话。
心诚则应……心诚则应……
这事还没头绪,另一个重磅消息就砸了过来。
在得知昨夜一夜死了四个人之后,她再也按耐不住,一大早就找来了赵建国家。
“叔,我没別的意思,我也愿意相信你说的话。”
刘陌染一边说著,一边把凑起来的钱塞到赵建国手里:
“叔,我们村也有祠堂,供著仙家,我知道规矩,请仙家不能空手,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您帮我递个话,我想见见前天上了您儿子身的那位。”
赵建国看著手里那沓钱,又抬头看了看刘陌染,又看看自己儿子,再看看神台上那块牌位。
“刘警官,”他声音发乾,“您这是……想干啥?”
刘陌染没答话,只是盯著那块牌位。
她想干啥?
她也说不清。
她只知道,一夜又死了四个人,都跪著,都合十,都没了头。
她只知道,有些事情说不清楚,但总得试试。
“我想问问他,”她声音很轻,“到底怎么回事。”
赵建国沉默了半天,终於嘆了口气。
“当时仙家就说,过两天得有人来找俺,还能发笔財,原来是这么回事。”
赵建国说著,走到神台前,从香筒里抽出三根香:
“您要是心诚,他自然来。要是不诚,烧多少香也没用。”
刘陌染站在那儿,看著赵建国把香点著,插进香炉。
青烟升起来。
赵建国退后一步,给刘陌染让出位置。
“您来吧。想说啥,自己说。”
刘陌染慢慢走到神台前。
她看著那块牌位,看著那三根香,看著那一缕缕往上飘的青烟。
“昨天夜里,二环路那边死了四个人,都跪著,都合十,都没了头。
工地上那个坑,你知道底下有问题。你那天拦过工头,让他们停工。”
“现在出了人命,我得查。你要是不说,我就自己查。但万一查错了方向,再死人……”
她顿了顿。
“你要是真管这片的事,就別看著不管。”
说完,她站在那儿,等著。
又是几秒钟过去,但什么都没发生。
赵建国在后头小声说:“刘警官,仙家不是隨时都在,得看缘……”
话还没说完,忽然屋子里颳起了一阵风,神台上的蜡烛骤然熄灭。
刘陌染心中一惊,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她有些紧张。
三炷香升起的白烟,在她的眼前不断匯聚,隱约间,她好似在白烟里看到了一道虚影。
像是某种动物,银白色的,但很快这虚影消失不见,而是化成一道白烟朝著自己扑了过来。
刘陌染瞪大了眼睛,只感觉白烟进入自己体內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往外翻了个个儿。
这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是自己的手脚突然不是自己的了,但又还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像是脑子里有另一个人的呼吸,轻轻的,慢慢的,就在她自己的呼吸声后头,一重一重地叠著。
她想动动不了。想说话又说不出来,可她又异常清醒。
她清楚地看见神台上那三根香还在烧,青烟直直往上飘。
也清楚地听见赵建国在后头小声嘀咕:“刘警官?刘警官你咋了?”
正是赵建国的声音,让刘陌染身上那种怪异的感觉瞬间消失不见。
她有些茫然的看了看眼前的牌位,又回头看了看赵建国后摇了摇头:
“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赵建国堆著笑解释道:
“请仙家,不是每次都能请来,有的时候仙家也忙,顾不上咱……”
刘陌染没有说话,其实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了会有这种可能。
反正已经试过了,也算是能给自己的好奇心一个交代了。
“没事,大爷,我先走了……”
告別了赵建国,刘陌染低著头往市局走,可没走一会,她便停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了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她从未感受过,是一种从嗓子眼儿往下,一直烧到肺里的痒。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儿勾著,挠著,催著。
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縈绕在她的心头怎么也挥之不去。
买盒烟,来一根,这种感觉就会消失!
可自己,从来不抽菸啊?
刘陌染强忍著这种感觉往市局走,越走这种感觉越强,就在她努力想要转移注意力的时候,身体忽然一僵。
紧接著,一股强烈的抽离感袭来,她发觉自己的双腿竟然不受控制的往路边的小摊走去。
“老板,来盒烟!”
刘陌染心中一惊,她听到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而这声音居然是从自己的嘴里发出来的。
“小伙子,要个啥?”
看报摊的老大爷一抬头,见是个穿著警服的姑娘,顿时愣住了。
他刚才明明听到的是个小伙子的声音……
“老巴夺,抽別的咳嗽!”
这回老大爷听清楚了,確实是这姑娘在说话。
他怔怔的给刘陌染拿了烟,目送著她走远,才挠著头嘟囔了一句:
“小丫头长的多好,嗓子咋那粗呢?”
刘陌染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可这种剥夺只是一部分。
她仍旧能感受到感受到冷风颳在脸上,感受到脚底下踩著雪,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
这种感觉就好像有个人,正在用她的身体,做她从来没做过的事。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伸出去,接过那盒烟。
红盒的,“老巴夺”三个字印在上头。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动了动,撕开烟盒上的封条,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她感觉到自己的另一只手划著名火柴,嗤的一声,火苗躥起来,凑到菸头跟前。
她感觉到烟被点燃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顺著喉咙往下走,一直走到肺里,然后慢慢呼出来。
那感觉很奇怪,烟不是她在抽,但她能尝到那股味儿。焦的,涩的,带著点苦,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舌根。
就在刘陌染越发慌乱的时候,身体的控制权却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她手里。
她剧烈的咳嗽著,把手里的烟丟掉,脑海里却紧接著传来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多败家儿,就抽了两口,让你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