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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地下营地的夜
    等二人平復好心情,队伍再度启程。
    山洞幽深,根本分不清昼夜。
    “今晚在此扎营。”
    莱恩停在一处地势偏高、岩壁凹槽乾燥的位置。他环顾四周石壁,伸手在潮湿的岩面上一蹭,指腹立刻沾了一层黑灰色的油垢。此处虽说寒气逼人,可背后是无路可退的岩壁,只要把守住前方狭窄的入口,便能隔绝暗处游荡的畸变体。
    “呼,终於能歇脚了。”阿尔敏將那柄泛著淡淡金光的长剑收回鞘中,毫无形象地靠著石壁坐了下来。他身上的轻甲在之前的战斗中沾了不少怪物的黏液,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他一边解著护甲的扣子,一边衝著后方的士兵嚷嚷,“喂,把那盏营地灯调暗一点,晃得人眼疼。”
    麒灵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指挥著手下的侦察兵在通道口洒下一圈散发著刺鼻草药味的驱兽粉,隨后走到莱恩身前:“队长,外围警戒已经布置好了。轮流值班,前半夜我的人盯著,后半夜交给你和阿尔敏。”
    “可以。”莱恩点头,將腰间的直剑解下来靠在石壁上。
    他转过身,动作自然地將一直紧跟在自己身后的银髮少女拉到身边。
    艾莉丝的小脸有些苍白。刚才的高强度行军和接连不断的战斗让她这具娇弱的身体吃尽了苦头,两条纤细的小腿藏在裙摆底下,正在微微打著颤。然而,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却始终亮晶晶的,只要莱恩的视线落过来,她就会努力挺起胸膛,露出一副“我一点都不累”的乖巧模样。
    “去那边坐著。”莱恩的大掌掐住她柔嫩的腰肢,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稳稳地放在铺了厚毛毯的行军包上。
    “先生,艾莉丝可以自己走的。”她有些害羞地咬了咬红唇,声音细若蚊蚋。周围可都是士兵,还有普蕾婭和阿尔敏在看著呢。
    “脚不酸?”莱恩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脚踝。
    由於地下溶洞潮湿寒冷,她那鞋子上已经沾了不少泥点子。莱恩脱掉她的鞋,將她那双有些冰凉的脚丫握在手心里。他的手掌粗糙,带著老茧,却异常滚烫。
    “唔……”
    当那股属於男人的燥热温度顺著脚底板一路攀升时,艾莉丝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脚趾在莱恩宽大的掌心里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她有些侷促地朝周围看了一眼,见普蕾婭正背对著他们整理草药,而阿尔敏正闭目养神,这才放鬆了身体,软绵绵地往莱恩身上靠去。
    “先生的手好暖和,像微光阁臥室的那个壁炉一样。”艾莉丝小声嘟囔著,小手顺势揪住了莱恩高领衫的边缘。
    莱恩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用双手替她揉捏著酸痛的脚踝和小腿肌肉。他的力道控制得极好,每一次按压都精准地缓解了肌肉的紧绷感。
    “精神力还没恢復,今天又跟著跑了这么久,逞什么强?”莱恩一边揉著,一边斜了她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责备,眼神里却满是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看著她这副娇怯的模样,莱恩心头一软,所有的戏謔都化作了心疼。他撑著石壁坐到毛毯上,长腿往前一伸,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过来。”
    艾莉丝乖巧地挪了过去,顺从地將头枕在莱恩的腿上。
    长发如同一匹银色的绸缎,在黑色的布料上铺散开来,散发著淡淡的薰衣草皂角香气。这种乾净的香味在阴暗潮湿、充满腥臭味的溶洞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让莱恩躁动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安静了下来。
    莱恩伸出手指,穿过她柔顺的髮丝,指尖在触及她头顶那对微微凸起的小角时停了下来。
    “呀……”
    艾莉丝的身体本能地轻颤了一下,两只小手揪紧了莱恩的裤腿。小角是她的死穴,被莱恩粗糙的指腹轻轻磨蹭著断裂的边缘,那种有些酥麻、又有些刺痛的感觉让她浑身发软。
    “先生,別在这里摸……怪痒的。”她把脸往莱恩的小腹处埋了埋,试图用黑色的风衣把自己藏起来。
    “这地方的魔力还在波动,不按一下,你今晚又该头疼了。”莱恩低声说著,指尖的力道变轻了一些,带著一种极其耐心的节奏,缓缓抚平著小角周围紧绷的皮肤。
    感受著头顶传来的温热与麻意,艾莉丝舒服地嘆了口气,紧绷的身子慢慢放鬆下来。她將小脸贴在莱恩的小腹上,感受著隨著他呼吸起伏而带来的温热震动。
    “莱恩先生,我们回去以后,就立刻结婚好不好?”她闭著眼睛,长睫毛在眼眶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莱恩看著她那羞涩的样子,笑著说道:“好”
    “要请雾嵐镇的所有人来吃蛋糕。玛莎大婶的麵包、罗莎大婶的花,还有约翰叔做的新衣服。”她一边说著,一边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搭在莱恩的手背上,“艾莉丝要穿最漂亮的流光袍,就是粉色带暗花的那件。约翰叔说,那件衣服最配艾莉丝的银髮了。”
    “都依你。”莱恩的手指顺著她的额角下滑,轻轻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溶洞深处暗淡的光线下,她的眼眸呈现出一种近乎妖艷的浅紫色,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莱恩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带著淡淡的薄荷菸草味。他没有犹豫,直接吻上了那双因为羞涩而微微颤抖的红唇。
    “唔……”
    艾莉丝顺从地张开嘴,任由那股霸道又温柔的气息长驱直入。她的双手攀附上莱恩的脖颈,身体拼命地往他怀里贴去,似乎只有这种近乎零距离的接触,才能驱散她內心深处那股无时无刻不在啃噬著她的恐惧。
    唇齿相依间,莱恩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颤抖。那不是因为害羞,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一吻结束。
    艾莉丝有些喘不过气来,小口小口地呼吸著,胸腔剧烈起伏著。她將额头抵在莱恩的锁骨处,听著他胸膛里那如擂鼓般沉闷的心跳声,小手有些神经质地抓紧了他的衣襟。
    “莱恩先生,绝对,绝对不可以丟下艾莉丝。”
    “傻丫头,乱想什么。”莱恩用风衣裹紧了她,大掌在她的后背轻轻拍抚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洞穴深处的篝火已经渐渐熄灭,只剩下一盏调得极暗的营地灯在散发著微弱的光芒。周围的士兵们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在这静謐得有些压抑的环境里,任何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
    艾莉丝枕在莱恩的腿上,眼皮越来越沉。
    这一整天的奔波与战斗,再加上昨晚在旅馆里几乎透支的体力,让她的精神在这一刻达到了极限。她紧紧攥著莱恩的一根手指,像抓著整个世界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沉沉地睡了过去。
    莱恩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目光沉静地看著怀里的人儿。
    他的大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著她的银髮,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普蕾婭之前的警告。
    ——“她在透支自己的灵魂。”
    ——“如果她继续这样下去,可能会变成第二个黑渊核心。”
    莱恩的黑眸沉了下去,深邃得看不见底。
    他从怀里取出一支烟捏在指尖,却没有点燃。在战场上待过多年的人都明白,在黑暗的洞穴里点火,无异於给那些畸变怪物竖起一个活靶子。他只是把烟凑到鼻尖,任由那股有些辛辣的薄荷菸草味吸入肺腑,强行压制著心头那股烦躁与不安。
    “唔……莱恩先生……”
    怀里的艾莉丝突然发出了一声梦囈。
    她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小小的身体在毯子底下不安地扭动著,细密的汗珠从她白皙的额头上渗了出来,將几缕银髮打湿粘在脸颊上。
    “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抓著莱恩手指的力道陡然变大。
    “艾莉丝,我在这。”莱恩低下头,伸出另一只手握住她有些冰凉的小手,声音放得极轻极缓。
    然而,梦境中的恐惧显然没有放过她。
    在艾莉丝那被黑雾和杂乱记忆充斥的梦境里,那一本有著暗红色封皮、画著怪异图案的《你想成为一个坏女人吗》正悬浮在虚无的空中。书页哗啦啦地翻动著,最后停留在满是血红字跡的一页。
    【距离预言发生,还有不足七天。】
    【当银色的月光被黑色的深渊吞噬,宿命的钟声將在荒野敲响。你所依恋的温度,终將在这一天离你而去,化作无法触碰的幻影。】
    “莱恩先生!”
    梦境里的艾莉丝想要大声呼喊,想要衝过去拉住那个站在悬崖边缘、正一步步走向漆黑深渊的黑色身影。可当她张开嘴时,一只无形且冰冷的手掌却死死地卡住了她的喉咙。
    那种窒息感是如此真实,以至於她在现实中也开始痛苦地挣扎起来,纤细的脖颈上青筋微微凸起。
    “说出来……快说出来啊!”
    她在心里疯狂地吶喊著,想要告诉莱恩那个关於死亡的预言。可每次那几个字到了嘴边,无形的枷锁就会化作无数根细密的尖针,狠狠地扎进她的精神內核。剧烈的疼痛让她的灵魂都在颤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是规则。
    是那本诡异之书附加在她身上的绝对枷锁。
    她只能看著那个身影被无尽的黑雾吞噬,而她自己,则坠入了永恆的冰冷与黑暗之中。
    “不要……莱恩先生……不要留下艾莉丝一个人……”
    现实中,两行清泪顺著艾莉丝的眼角滑落,洇湿了莱恩的裤管。
    莱恩看著她痛苦挣扎的模样,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沉闷地疼。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满是冷汗的额头上,隨后顺著她细嫩的脸颊下滑,最后温柔地吻在了她紧紧抓著自己、指关节有些发白的指尖上。
    温热的呼吸裹挟著淡淡的薄荷气味,试图將她从那场可怕的噩梦中唤醒。
    “我在这,艾莉丝,我一直在这。”他低声呢喃著,手臂收紧,將她整个人都圈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或许是感受到了这股熟悉的温度与安心的气息,艾莉丝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挣扎的身体也渐渐安静下来,只是那只手依旧死死地扣著他的手指,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红。
    ……
    洞穴里没有昼夜之分。
    醒来的时候,艾莉丝只知道莱恩的腿还压著她的后脑勺,那股薄荷菸草的气息还笼在她鼻尖,说明她睡著的时候他一直没动。
    她缓缓睁开眼睛。
    营地灯已经调到了最暗,火苗像一粒米大小,把周围的石壁染成昏黄的一片。几名值夜班的士兵靠著通道口,甲叶碰撞的声音极轻,是那种刻意压抑过的克制。
    阿尔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班回来了,整个人大字形躺在行军毯上,金髮凌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普蕾婭坐在稍远的石块上,膝盖上摊著那本小皮本,眼睛却没有看书,只是盯著前方某处发呆,深蓝色袍子的下摆沾了一圈洞穴里的灰尘。
    艾莉丝没有立刻动,只是静静地侧臥著,將右手的指尖悄悄往莱恩的裤腿上挪了一寸,確认那条腿还是热的、还有力道,心里才往下沉了那么一点点。
    她的左侧太阳穴还有些跳痛,那里的皮肤摸起来比平时微微烫一些。那道角影没有完全消停——她自己知道,就像身体里多了一块被烧红又没有完全熄灭的炭,一直埋在骨头缝里,安静的时候烤著她,激动的时候就往外窜。
    但现在还好,还能忍。
    她不打算说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想要坐起来,刚动了一下,压在她后脑勺上的那只大掌就轻轻收了一下力道。
    “醒了?“
    莱恩的声音很低,带著彻夜没睡的那种磁沉。
    艾莉丝愣了一下,仰起脸看他。
    他靠在石壁上,姿势没怎么变,只是那根没有点燃的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夹在手指间,菸草的气味就这样乾净地散在空气里。他的眼睛也没有闔上,漆黑的瞳孔里有营地灯的一粒小火苗在晃,把他的目光衬得幽深。
    “先生……你一直没睡?“艾莉丝轻声问。
    “嗯。“
    艾莉丝心里涌上一股热,嗓子莫名地有些酸。她慢慢坐起身来,髮丝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莱恩隨手帮她把遮住眼睛的一缕银髮別到了耳后,指腹擦过她的鬢角,带著还没散尽的夜里的凉意。
    “莱恩先生,“她低下头,声音压得很轻。
    莱恩打断她,“再休息一会儿,我们还有得走。“
    艾莉丝把嘴巴抿了抿,没有继续说话。
    她很清楚,他不是不累,而是在她睡著的那段时间里,他选择用这种方式守著她——一支夹在指间不点燃的烟,一背石壁,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