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弦在洞口站了一会儿,等里面的脚步声远了,才侧身钻进去。
洞口很窄。
侧著肩膀才能挤过去。
洞壁湿漉漉的,手指摸上去滑腻腻的,不知是水还是別的什么。
往里走了十几步,通道稍微宽了点,勉强能直起腰。
地上铺著碎石,踩上去嘎吱嘎吱响,他放轻脚步,儘量不发出声音。
前面那人的脚步声还在,不紧不慢的。
通道继续往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磁弦脚底打了一次滑,手撑在洞壁上稳住身形。
掌心按上去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阵细微的震动从石壁深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缓慢移动。
又走了几分钟,通道豁然开朗。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石洞边缘。
这地方大得离谱,头顶离地面少说有二三十米。
洞壁上嵌著发光的石头,惨白的光线把整个空间照得明晃晃的。
石洞呈椭圆形,四周的墙壁打磨得很平整,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磁弦凑近看了一眼。
那些符文弯弯曲曲,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阵法图样,线条细得跟头髮丝似的。
並且符文刻得很深,嵌在石头里,摸上去冰凉扎手。
他用指节敲了敲墙壁,声音很闷,几乎听不见迴响。
这石头的密度大得惊人,比钢板还硬。
黑袍人站在石洞中央,背对著他,正在打量四周。
磁弦贴著一根石柱蹲下来,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石洞另一头传来。
那声音又闷又重,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磁弦循声望去,石洞对面的一道石门正缓缓升起,门后面站著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但大得离谱,少说有三四米高。
浑身由灰白色的石头拼成,肩膀宽得能並排站三个人,两条胳膊垂在身侧,末端是拳头,每个拳头都有水缸那么大。
它的胸口嵌著一块暗红色的石头,正一明一灭地闪,像心跳。
机关人。
黑袍人后退了两步,抬起头,仰视著这个庞然大物。
他的表情看不清,但肩膀绷得很紧。
机关人低下头,胸口那块红石猛地亮了一下,它抬起右臂,拳头带著风声砸下来。
黑袍人往旁边闪,那一拳砸在地上,碎石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10米的大坑。
黑袍人双手一抖,袖口里飞出几条翠绿的藤蔓,落在地上,像蛇一样扭动著往机关人脚边爬。
藤蔓爬到机关人脚下,缠上它的脚踝,一圈一圈往上绕,勒进石缝里。
机关人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另一只脚,一脚踩断了几根,断口处溅出绿色的汁液。
但更多的藤蔓涌上来,从四面八方缠住它的膝盖、腰腹、手臂。
黑袍人的手指在不停地动,像在弹看不见的琴弦。
那些藤蔓隨著他的手指翻涌,有的勒紧,有的放鬆,有的绕到机关人背后去缠它的关节。
机关人被缠得死死的,动作越来越慢,但它每挣扎一下,就有几根藤蔓崩断,断口处汁液飞溅,洒在地上滋滋作响。
黑袍人额头见了汗。
他左手一翻,掌心里多了一颗拇指大小的黑种子。
他把种子往地上一弹,种子落进碎石缝里。
种子瞬间发芽,抽出一条婴儿手臂粗的藤蔓。
通体漆黑,表面有金属的光泽。
那条黑藤贴著地面游过去,缠上机关人的右腿,猛地收紧。
机关人的膝盖弯了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黑袍人的嘴角刚往上翘了一点,机关人胸口那块红石突然爆出一团刺目的光。
它的双臂猛地向外一撑,缠在身上的藤蔓齐齐崩断,断裂的藤条在空中乱飞,汁液溅了黑袍人一脸。
他抬手挡了一下,后退了好几步。
机关人低头看了看脚边还在挣扎的黑藤,抬起脚,一脚踩碎。
然后它转过身,朝黑袍人走过来。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震。
黑袍人咬著牙,双手齐挥,袖口里飞出十几条藤蔓,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网,朝机关人罩过去。
藤网落在机关人的身上。
它动作顿了一下,抬手去扯,扯断了几根。
但网太密,缠在它肩膀上、手臂上、腰上,它每动一下都要扯断几根,但断了的藤蔓很快又长出新的。
黑袍人站在原地,双手不停地抖,额头的汗顺著鼻尖往下滴。
他的异能——疯狂藤蔓,靠的是种子的储备以及对藤蔓的操控。
这次出来他准备了不少种子,但照这个消耗速度,撑不了多久。
机关人的动作越来越慢,藤蔓缠得越来越紧,但它胸口那块红石还在闪,一明一灭,像永远不知道疲惫的心臟。
黑袍人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三颗黑种子,同时弹出去。
种子落在机关人脚下,同时发芽,三条黑藤缠上机关人的双腿,绕了一圈又一圈,一直缠到膝盖。
机关人低头看了一眼,抬腿,抬不动。
它弯下腰,伸手去扯那些黑藤,手指刚碰到藤蔓。
黑袍人十指一合,那三条黑藤猛地收紧,勒进石缝里,机关人的膝盖弯了下去,整个身体往前倾。
黑袍人眼睛亮了。
他双手往前一推,袖口里飞出最后一批藤蔓,缠上机关人的手臂、肩膀、脖子,一圈一圈,勒得死死的。
机关人单膝跪在地上,挣扎著想站起来,但藤蔓越收越紧,它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小,最后僵在那里不动了。
胸口那块红石还在闪,但越来越暗,像一盏快没电的灯。
黑袍人等了十几秒,確认机关人不再动弹,才慢慢走过去。
他站在机关人面前,仰头看著那颗还在微弱闪光的红石,抬手在石头上摸了一下。
石头冰得扎手,他缩回手指,低头看了一眼——指尖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转过身,继续往石洞深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