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界域崩塌如潮，腐朽天穹大片剥落，灰烬纷纷砸坠苍茫。
好在玄元琮鼎高悬正中，黄浊道辉稳固一方天地，也让这倾覆之势为之压定。
道衍掌间阵盘不断旋转，一道道禁制打入界壁裂痕，不断抽取界域內的明道灵蕴。
两人配合默契，一镇一收，不过短短数息，殿內万千明辉灵蕴就被尽数纳入阵盘之中。
玄光流转间，那些古老传承也以道纹为引，自行分门归属，各居其位。
“收完了。”
道衍將阵盘翻转，正面朝向道人。
便见盘面上，数百道明辉道纹交相辉映，每一道都蕴含著明旭族对明道的感悟，从对【玄辉】大道的初窥，到覆灭前最后一位天骄的参修心得，一脉相承。
道人眸光扫过那些明辉道纹，沉默片刻，开口道：“有这些传承，【玄辉】一道也算是补齐了。”
道衍闻言並未回应，只是不断梳理其中道蕴。
道人继续说道：“太玄仙门掌御【玄辉】传承，虽所得不全，仅有数则，修至玄丹高转便已是极限，再往上就艰巨甚难。”
“而如今加上明旭族万年感悟，纵然理性因天地有所失格，然根基犹在，若能同太玄所藏相互印证补全。”
“也未尝不能成为我人族一核心传承。”
在苍茫万族之中，每一方核心传承就意味著一方天地果位，足以镇御太平。
而人族如今能拿得出手的核心传承不过寥寥几道，且极容易被异族受制，这若是能將【玄辉】补齐，那就相当於多出一条通天之路，人族处境也能好转一些。
此话一出，道衍这才抬眼，目光幽深。
“道友说得不错。”
其將阵盘收入袖中，负手望向那正在崩塌的宫闕残壁，但脸上却並无喜色。
“只不过，道友可曾想过。”
“我人族如今掌御明道【明华】果位，大夏王坐镇其上，数代相持，就已是万族侧目。”
“这若再补齐【玄辉】……”
其回首同道人相望，沉声低语：“明道两大分支尽归一族，那万族只怕是不得安寧，相阻甚紧。”
道人闻言，面色不变，心中也有诸多思量。
苍茫万族间，向来是你爭我守，各凭本事，但这也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不能一家独大，否则便会为万族合攻。
毕竟，一旦某一族掌御同一大道的多条核心分支，那就离大道合一不远，而大道合一，也就意味著会诞生出新的道胎至强。
万族难容，更別说还是人族。
“道友顾虑有理。”
道人沉吟片刻，说道，“但如今不过是拿到了传承，距离真正补齐【玄辉】道统，中间还差著十万八千里。”
“太玄仙门那边作何打算，大夏王又是否愿意相合，后续能否培养出掌御两道的证道天骄，也皆是未知。”
“当下还是先拿到手，再论其他。”
道衍闻言，嘴角泛起些许笑意。
道人没再开口，转而望向脚下那正在急速龟裂的荒芜大地。
“动手吧，这方界域撑不了多久，再拖下去，保不齐龙族就有所知。”
话音未落，二人道威同时迸发。
玄元琮鼎倒扣而下，磅礴土德道蕴如万川归海，將整片残破界域浩瀚托起，阵盘玄辉亦迅猛展开，化作无数玄妙手段，涌入界域根基深处，那崩塌之势亦骤然止住。
旋即，道衍双手结印，阵盘运转到极致，诸多手段如刀刃般，巧妙切入界壁。
嗤嗤嗤！
霎时间，整方界域被一寸寸拆解，宫闕废墟、山石地脉、残存灵蕴，也各归其位，凝作一块块拳头大小的界域碎片，灰白暗淡，悬於虚空之中。
而这些碎片同虚空接触的瞬间，也是乱流涌动，气机翻搅，本该泛起不小动静。
但在二人道威横压下，那诸多波动自是被碾散於方寸之內，连些许涟漪都未曾外泄。
整个过程不过百余息，乾净利落，原本荒芜死寂的界域遗蹟也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百十块界域碎片悬於半空。
道衍將界域碎片收入阵盘，再以手段抹去此地残留的一切道蕴痕跡，这才心神平復。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道人頷首，但並未立刻动身，而是摊开右掌。
在其掌心之中，数百具明旭族骸骨缩於鼎中，正被道力温养镇护，以待落定。
道人將玄元琮鼎收入袖中，声音平静。
“这些骨骸，贫道便带回周庭去。”
“寻一处僻静山谷，厚土掩埋，立碑不刻名，也全当是祭奠了。”
道人负手而立，目光穿过虚空缝隙，落在远处那片深邃瀚海。
“这答应的事情，总归是要做到的。”
道衍沉吟片刻，轻声道： “道友倒是重诺。”
“非是重诺。”
道人跨入虚空缝隙，土德道蕴收敛至极，同虚空乱流融为一体。
“只是这终归为举手之劳，也不想欠一悲惨亡者的因果。”
当然，其心中也存有其他念想。
毕竟，这些皆为玄丹存在骨骸，就算灵性神异消散，也终归残留些许，葬於一方山河，也未尝没有缔造福地的可能。
两道气息消弭无踪，而恆海深处那片瀚海重归平静，海面如镜，倒映苍穹。
鱼属纵跃，腾蛟破雾，诸方龙属各据一方，自在游弋。
却是无一存在察觉到，就在它们遨游的这方深海之中，曾存有一方万古遗蹟，如今却已被人族悄然取走。
虚空间隙內，二人极速掠行，避开那几处龙属盘踞的海域，沿来时路线折返。
途经那片宙道龙属棲居的海域外围时，道衍脚步微缓，阵盘中一缕幽光闪过，將这青灰龙属气息再度记於其中，也引得道人侧目。
“道友这是还惦记著？”
道衍將阵盘收入袖间，含笑不答，只是遁行加快了几分。
两道流光游走沧海汪洋，直至掠到恆海域边缘乱流，这才破开虚空，悄然遁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