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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也是好起来了
    猩红终於褪去。
    露出底下那片被掩盖了不知多久的白色气旋。
    祝余的神魂之体静静悬浮於气旋中央,光华內敛,宝相庄严。
    他摊开一只手掌,掌心之上,静静飘浮著一团拳头大小的湛蓝光球。
    光球剔透晶莹,內里可见无数细如髮丝,洁白柔和的雾气,在其中悠然穿梭。
    这些是被净化的灵魂,挣脱了血气的桎梏与折磨,回归了最本初的安寧状態。
    “去吧。”
    祝余轻声说,將光球轻轻向上一托。
    啵——
    光球表面泛起涟漪,一缕缕洁白无瑕的轻烟,自其中裊裊升起。
    它们在空中稍作盘旋,绕著祝余的灵魂轻盈地飞旋了一周,隨后,便纷纷投向识海上空。
    那里,不知何时已洞开一扇朦朧光门,灵魂游鱼般涌入,消失在光中。
    外界。
    盘膝护法的四女,刚从识海內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中抽回大半心神,犹自喘息未定。
    尤其是玄影、絳离、元繁炽三女,脸上緋红未褪,眼神迷离。
    显然还沉浸在方才与祝余融合时那种力量暴涨、心神交融的极致体验余韵之中,颇有几分魂不守舍。
    她们那有些恍惚的目光,集中在中间已经成型的龙蛋上,瞧见白烟从那蛋壳中冒出来,丝丝缕缕,飘飘忽忽,在空气中打了个旋儿,便散了。
    “呀!”
    玄影第一个惊叫出声,红唇溜圆,指著那蛋语无伦次:
    “这、这蛋怎么冒烟了?!夫君…夫君他不会有事吧?是不是刚才消耗太过,灵气暴走,把、把蛋给烤熟了?!还是被那血瘤反噬,要走火入魔了?!”
    她越说越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连珠炮似的问题砸向旁边同伴。
    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联想,把旁边同样状態不算太清醒的元繁炽和絳离问得一怔。
    两人眼神茫然地看向那冒烟的龙蛋,一时竟没反应过来玄影在说什么。
    唯有苏烬雪,因修习《上善若水》心法,心神最为稳固澄澈,虽也有融合余感,却迅速恢復了清明。
    “什么『蛋熟了』!你这脑子里整日都在琢磨些什么!”
    苏烬雪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关心则乱也没你这般乱法的!你好歹也是凤凰,对魂魄气息感应敏锐,仔细感应感应,那是烤熟的味道吗?”
    被苏烬雪一点,玄影这才后知后觉地凝神感知,果然发现那些白烟並非热量蒸腾,亦无焦糊之气。
    啊,是她搞错了。
    她“唔”了一声,傻呆呆地歪了歪头,脸上红晕更甚,訥訥道:
    “原、原来不是熟了…那这些白烟是?”
    这是真傻了。
    苏烬雪摇头,解释道:
    “是那些原本被血气操控,困在识海里的凶灵残魂。我们合力斩灭了血气根源,他们便得以解脱,恢復了自由。这些逸散出来的,此刻…大概是去转生了吧。”
    “哦…原来如此!”
    玄影恍然大悟,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刚才可嚇死我了。”
    那副憨直模样,全然不见在识海中化身炎魔,大杀四方的暴烈威风。
    苏烬雪:“……”
    她扶额嘆息,转而看向元繁炽与絳离,指望这两位素来冷静睿智的能说点什么。
    却见元繁炽正望著那“龙蛋”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犹带未曾褪尽的复杂神色,又畅快又憋屈的样子。
    絳离则双颊緋红,眼波如水,显然神思还飘在九霄云外,压根没仔细听她们对话。
    得,这俩看起来比玄影也好不到哪里去,尚未完全缓过劲儿来,还处在意乱的状態中,只听明白了最关键的一句——贏了,祝余没事。
    至於其他细节,怕是左耳进右耳出。
    苏烬雪心中暗嘆。
    这临时拼凑的融合之法,威力虽奇,副作用却也著实不小。
    竟连她们这等心志都被冲得七荤八素,久浸其中,恐真有心神失守之虞…
    要不…回头跟郎君商量商量,让她们也都学一点《上善若水》的心法根基?
    不求多高深,至少能寧心定神,抵御这种力量带来的心神衝击。
    这般想著,苏烬雪已经默默运转起心法。
    她虽远不及祝余那般精深,但引动水灵之气,化作清凉寧神的气息环绕三女,助她们平定心绪、清醒神智,还是能做到的。
    同一时间,识海之內。
    祝余送走那些灵魂,亦察觉到了四女的状態。
    心法运转,青光普照。
    絳离最先回过神来。那双迷离的眼睛眨了眨,渐渐清澈了。
    她飞快地看了祝余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元繁炽和玄影,闭口不语。
    元繁炽紧隨其后,眼神从涣散到凝聚只用了短短一瞬,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咳了一声。
    武灼衣打了个寒颤,闭上了傻兮兮张开的嘴,抱著枪別过脸去。
    玄影最后一个回过神,她愣愣地看了祝余好一会儿,然后猛地低下头,折腾起自己的手指。
    只有苏烬雪抱著胳膊,目不斜视。
    四女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都丟脸?等於都没丟脸!
    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谁也没看见谁脸红气喘、语无伦次的样子。
    嗯,不过,苏烬雪这丫头好像一直清醒著,得寻个机会找回场子。
    四女悄咪咪交换了一个眼神,表情意味深长。
    整理好心绪,五女身形闪动,齐齐聚拢到祝余身边。
    关切之情溢於言表,七嘴八舌地询问:
    “夫君,可有大碍?”
    “阿弟,神魂可还稳固?”
    “那最后一剑,没有反噬吧?”
    “感觉如何?灵气运转可有滯涩?”
    “那血瘤彻底消灭乾净了?没有残留吧?”
    祝余感受著她们的关切,摇了摇头,將那团蓝色的光球托起来,给她们看:
    “我没事,这些灵气已经净化,可以正常吸收了。”
    那光球静静地悬在他掌心,湛蓝湛蓝的,里面游走的白气已经散了,只剩下最纯粹的灵气。
    那是血气化身千年的积累,是无数凶魂被净化后留下的精华。
    磅礴,浩瀚,足以让任何一个圣境强者都为之疯狂。
    五女看著那团光球,却没有一个人催促他炼化,她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片刻。
    千年前,祝余因力量暴涨,触及界限而引动天道排斥的那一幕,至今仍歷歷在目。
    她们可不想再来一次。
    “依你之见,眼下这局面,当如何处置?”
    元繁炽率先打破沉默,金瞳注视著祝余掌间那团灵气。
    “自然是炼了它。”
    祝余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千辛万苦,搏杀至此,不就是为了这东西?岂有弃之不用的道理。”
    “可是天道…” 元繁炽黛眉微蹙,千年前的教训太过惨烈,由不得她不忧心。
    “不让它排斥不就行了?”
    祝余不等她说完便接过话头,又抬起眼,逐一看向身侧五张关切的脸庞。
    “力量集於一人之身,冲关破境,气息暴涨,自然容易触及那冥冥中的界限,引来天道注视与排斥。但若…我们將这份力量分了呢?”
    他托起手中的光球,让它散发的柔和蓝光笼罩眾人:
    “此间灵气总量虽巨,但若由我们六人共分,每人所得,虽也是泼天机缘,足以让修为突飞猛进,却大概率能將每个人的提升幅度,控制在恰好接近,又不至立刻突破那道临界点的程度。”
    “待我们六人皆达此世巔峰,积蓄圆满,再將师尊从封印中彻底解救出来。”
    “届时,合我们七人之力,一同衝击那至高之境,一同面对那天道之威!”
    “集合眾人力量与气运,我就不信,还寻不到一条稳妥的破局之路,扛不住那所谓的天道排斥!”
    “这…”
    元繁炽闻言,美眸之中异彩连连,先前浓重的忧色被一种豁然开朗的亮光取代。
    她细思之下,不由缓缓点头:
    “分散风险,积蓄力量,合眾突破…此法,確比让祝余你一人独承所有压力、直面天道,要稳妥得多,胜算也大得多。”
    他们既为一体,自当同进同退,福祸共担,才是正理。
    那天道若要拦路,便一起面对就是!
    “正是此理!” 祝余頷首,又道,“况且,外界局势诡譎,暗流汹涌。”
    “那黑雾老妖已然动手,如虎子所说,各方接连生变,东方宗门因沧海旧事人心浮动,南疆和天工阁秘术外流。”
    “要是真有人想趁此机会,联合起来与大炎为敌,局势顷刻便可能恶化。”
    “若只靠我一人慢慢炼化这般海量灵气,不知要耗费多少光阴。时间不等人!將力量分摊,我们六人同时炼化,进度便能更快!”
    “这倒確实。” 武灼衣沉吟片刻,接话道。
    “如果那些宗门真被挑唆,联起手来与大炎为敌,即便有老祖坐镇,处理起来也颇费手脚。”
    “更遑论那藏头露尾的黑雾老妖…西域近来屡生事端,北境部族亦有些不安分的跡象,恐怕都与此獠脱不了干係。”
    “而且他手上要是真握有天工阁和南疆的秘术,麻烦也是不小。”
    祝余冷笑一声:
    “那幽影魔,折腾来折腾去,无非还是那个老掉牙的目的:挑起人族內斗,自相残杀,消耗我人族元气与顶尖力量。”
    “唯有如此,他心心念念的妖族再兴,才有可乘之机。”
    “这鬼东西,也不知是不是角色扮演玩上头了。明明是域外来的邪魔,却扮上了妖族的忠臣,演了千年,演得连自己都快分不清真假了。”
    他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他想看人族內战,血流成河?让妖族坐收渔利?我们偏不让他如愿!”
    说著,祝余看向一旁的玄影:
    “影儿,这就得交给你了。”
    玄影对上他的目光,那双凤眸里先是掠过一抹疑惑,隨即便亮了起来。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手下的妖族们要派上用场了,嘴角弯起一个自信的弧度,挺了挺胸膛,声音又脆又亮:
    “没有问题,夫君放心交给妾身便是!”
    他又看向武灼衣,郑重道:
    “虎子,这事儿需要你和影儿配合。镇西军只有你能调动,你们一起,给那幽影魔演一齣好戏。”
    武灼衣傲然一笑,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放心,朕省得。
    祝余对眾女將想好的安排一一道来:
    “以我们如今的修为,可分出一道分身在外活动。本体就专心在这里,一同炼化这些灵气。”
    眾女点头答应。
    武灼衣站在一旁,听著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著分身的安排,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也是参加上集体活动了。
    她正感慨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四顾,目光在净域中扫了一圈,疑惑道:
    “咦,昭华师尊呢?她怎么不见了?”
    她还想见一见那大龙女呢。
    那轮银月已经消失了,月光也消散了,以己身封印血气的女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祝余神色如常,安抚道:
    “师尊那边,我心中有数,你们不必担忧。”
    他並未详细解释,只是將那门双修功法传给了武灼衣。
    眾女自是信他的,他说没事那就没事,便安心坐下,各自闭目调息,准备一同炼化那团光球中的浩瀚灵气。
    五女各踞一角,气息渐沉,渐渐进入状態。
    祝余这才分出心神。
    在他的感知中,那处唯有他凭藉特殊联繫方能触及的,介於虚实之间的视界里,一道身影飘浮著。
    银髮披散,长裙破损,裙摆处被撕裂了几道口子,露出下面白皙的小腿。
    她赤著足,足尖微微下垂,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托著,悬在半空中,飘飘荡荡,身影比起之前,都透明虚幻了几分。
    她就那么静静地飘在那里,闭著眼,一动不动,像是睡著了,又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师尊…”
    似是听到了祝余的呼唤,昭华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她望向他。
    那双黯淡了许多的眸子,倒映著他的身影。
    昭华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徒儿…”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做得好,不愧是为师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