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高震主诛三族?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389章 不攻之攻,城里先乱
夜里的那封信,瞿通没有再让第二个人碰。
原件被他亲手收起。
张度按军令抄了一份,只留了半截印记,字也故意做旧,像是转手抄出来的一样。
至於那个城外接头的人,也没急著上刑,只是捆在后营帐里,嘴堵著,先晾著。
瞿通很清楚。
现在最值钱的,不是人。
是这封信什么时候拿出来,拿给谁看。
天刚蒙亮,前营的號角还没吹,张度就已经到了中军帐外。
“將军。”
“进。”
帐帘掀开,冷风钻了一下。
张度快步进来时,瞿通已经穿好甲了,正在案前吃一口乾饼,喝一口热汤。
桌上摊著哈密城周边图。
西门、北门、城西宅区、北驼道,全都被他圈过。
昨夜那封信,放在图边,压在一方镇纸下头。
何进隨后也进来了。
他一进帐就先看桌上那封信,眼里全是火。
“將军,怎么弄?”
“我一夜没睡著,就想著怎么把这玩意送进塔失手里。”
瞿通咽下嘴里的饼,慢慢擦了擦手。
“先坐。”
何进坐不住,站著说:“將军,还坐什么。城里都递出这种信了,咱们今天不狠狠干他一刀?”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瞿通抬头看了他一眼。
“刀当然要下。”
“可不是你想的那种下法。”
何进一愣。
张度在边上已经反应过来了。
“將军是想先放话,再放人?”
瞿通点头。
“差不多。”
他把镇纸挪开,拿起那份抄件。
“原件不能动。抄件够了。”
“今天这件事,不是为了证明真偽。是为了让塔失坐不住,让城里那两边更不敢信他。”
何进拧著眉。
“可塔失又不是傻子。咱们丟过去半截信,他能信?”
“他未必全信。”瞿通道,“但他一定会查。”
“只要他查,就够了。”
这话一落,何进明白了。
不怕塔失不信,就怕塔失完全不动。
可现在这种局面,塔失根本不敢不动。
昨天北门那封劝降书掛出去,已经把城里三股人心里的秤砣全撬歪了。
今天如果再让塔失看见一封“城西一派要联手杀他”的信,哪怕他知道可能有诈,也只能去搜、去拿、去逼。
因为他不查,底下人会先怀疑他软。
他一查,城西那边就得炸。
瞿通放下抄件,继续道:“今天不攻城。”
“也不推进。”
“还是老办法。让他们自己乱。”
何进忍不住笑了。
“行。这个我懂。”
“那怎么把信送进去?”
瞿通没立刻答。
他转头看向张度:“昨夜抓的那几个俘虏,挑两个嘴硬点的出来。”
张度一怔,马上反应过来。
“要故意放?”
“嗯。”瞿通道,“放,但不能放得太假。”
“得让他们像是死里逃出来的。”
何进一拍腿。
“妙。”
“把抄件撕半截,塞他们身上。让他们往城门跑。”
“塔失一搜,不就看见了?”
瞿通看了他一眼。
“不错,长脑子了。”
何进咧嘴笑了笑。
可瞿通接著补了一句:“但不能只靠这个。”
“只放俘虏,塔失未必会立刻信。他会先猜,是不是咱们硬塞的。”
张度接道:“所以还得让城里有人自己跟著慌。”
“对。”瞿通说,“再从北门那边放几句风。”
“就说昨夜有人从西门递信,没递出去。”
张度眼里一亮。
“这话不用多说,只要让城头上的杂兵听见,自然会往里传。”
“正是。”
帐里安静了一下。
这套做法听著不大,可下手很毒。
外头放风,里头塞信。
再加上昨夜那条线確实断了。
塔失只要一动,就会发现城西那边有人私藏细软、转移粮、避不见人。
这些本来就是现成的火。
现在只差一把手去点。
而塔失,就是那只手。
瞿通起身,把桌上抄件拿起来,看了片刻,又递给张度。
“把印再做浅一点。”
“別做全。”
“让他看著像抄下来的半页,不像整封。”
张度接过后立刻应下。
“是。”
瞿通继续发令。
“何进。”
“在。”
“你去前沿,挑两拨嘴最碎的降卒和夜哨,別让他们真去乱传,但要让北门那边看出他们像是在议论。”
“议论什么?”
“就议论一句。昨夜西门真有人递东西出来,差点送到城外残部手里。”
何进听得眼睛都亮了。
“明白。”
“我亲自盯著,绝不说穿。”
瞿通点头。
“去吧。”
两人各自领命出帐。
帐里只剩下瞿通一人。
他站在地图前,看著哈密城的几个点。
城北掛了劝降书,城西有人递信,塔失手里是外来兵,城东城西是本地旧人。
商路头人夹在中间,最怕断財。
局已经成了。
现在差的不是再多做什么,是忍住,不要过头。
忍不住的人,最后往往吃亏。
这也是蓝玉当年亲口教过的话。
“局一开,先別急著收。等对面自己往深里走。”
瞿通想起这句,嘴角微微一动,转身出了中军帐。
上午,哈密北门。
城头上的守卒一夜没睡安稳。
昨夜西门那边虽然没传来大响动,可军营里总有人说,夜里像是听见了人喊和短促脚步。
真有没有事,没人说得清。
可这地方就是这样。
越没人说清,越容易传。
一个守卒抱著长弓站在垛口后,小声问旁边同袍:“你昨晚听见没?”
“什么?”
“西门那边。”
“听见点动静。可也可能是风。”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別瞎说。我听人讲,昨夜真有人从西门放绳。”
“胡扯吧。”
“谁知道。现在什么事出不来?”
几人正说著,城下又有动静了。
不过不是大军推进。
只是几名城外黑旗军斥候在远处来回走,看著像巡哨。
其中两个人离得不远,声音还故意压得不低。
“昨夜那绳筐差点就送成了。”
“可惜,叫咱们的人先截了。”
“截的是谁家的?”
“还能是谁家的。城西那边的唄。”
“嘖,真够狠的,居然想先卖了塔失。”
几句话,说得像是顺嘴閒扯。
可偏偏又刚好能飘到城头。
北门上的守卒一个个脸色都变了。
昨夜真有事?
而且还是城西那边的人?
这时候,负责北门的百户正好巡到这一段。
他也听见了半截,脸当场就沉了。
“都闭嘴!”
几个守卒急忙低头。
可百户自己心里也直打鼓。
昨夜塔失刚下过令,谁议论劝降书就重责。
结果天一亮,城下又开始放这种风。
最麻烦的是,这种话听著像胡扯,可偏偏跟城里眼下的局势全对得上。
百户不敢耽搁,立刻叫人往军营里报。
“去见將军,就说城下黑旗军在放话,说昨夜西门有人递信!”
消息很快送到了塔失那里。
塔失当时正在吃早饭。
一听“西门”“递信”这几个字,手里的木勺当场就砸进了碗里。
“谁说的?”
“城下那边……像是斥候閒话,可北门上都听见了。”
塔失眼皮直跳。
昨夜他本来就睡得浅。
半夜似乎听见过西门方向有人来报,说巡哨时没见异常,只是墙根边有一截断绳子。
当时他没多想。
城中现在乱,什么东西都可能有。
可现在城下居然也在放这话。
这就不对了。
“把昨夜西门当值的人,全给我叫来!”
“是!”
亲兵飞快跑出去。
塔失起身披甲,脸色阴得嚇人。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城外黑旗军攻门。
是城里真有人先动了。
因为一旦真有人想杀他,再跟外头议和,那他这几千外来兵,在城里就是孤的。
到了那一步,別说守城,连睡觉都得睁一只眼。
很快,昨夜西门当值的两个小头目被叫来了。
一进营帐,两人就跪下。
塔失没废话。
“昨夜西门,出了什么事?”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硬著头皮回话:“回將军,昨夜……没见人出城,只是后半夜巡墙时,在旧墙根下发现一截断绳子。”
塔失眼神一下就冷了。
“断绳子?”
“是。”
“为什么不报?”
那人额头瞬间见汗。
“卑职……卑职以为只是旧物脱落,不敢惊动將军。”
“蠢货!”
塔失抬脚就踹了过去。
那人翻倒在地,连忙爬起来继续跪著。
营中一片死静。
另一个头目也不敢抬头。
塔失死死盯著这两人,看了半晌,忽然压低声音问:“昨夜,西门里侧哪几家离得最近?”
两人报了几个地名。
其中两个,正好都沾著城西那边。
塔失听完后,手指一下一下敲著刀柄。
他没有证据。
可眼下,证据反而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城外已经把话放出来了。
今天之內,全城都会知道“西门昨夜有人递信”。
到了那时候,他若什么都不做,底下人就会觉得真有人在他眼皮底下搞事,而他压不住。
所以他必须查。
而且要立刻查。
“来人。”
“在!”
“带兵,去城西。”
“给我查那几家院子,查帐、查库、查人。”
“凡是昨夜离了宅的,先拿下。”
营中亲兵齐声应是。
两名西门头目听得脸都白了。
他们知道,这一查,事情就大了。
不管城西那边昨夜到底有没有递信,塔失一带兵过去,双方就再也回不到前几天那种互相忍著的局面了。
另一边,城西马三爷府上,也乱了。
外头已经有僕役急著跑进后堂。
“三爷!三爷!不好了!”
马三爷昨夜没睡好,今天一早刚眯了一会儿,就被叫醒了。
他披著袍子出来,脸很难看。
“又怎么了?”
那僕役喘著气道:“北门那边传话过来,说城下黑旗军在讲,昨夜西门有人放绳,差点把信送出去了!”
马三爷听得心头一沉。
“谁传的?”
“城头守卒都在说。还说是……说是城西这边的人。”
马三爷脸色当场变了。
他第一反应不是骂人。
而是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管帐师爷。
师爷脸也白了。
因为昨夜那封信,他是知情的。
马三爷压著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真送了?”
师爷喉咙发乾,艰难点了点头。
“送了。”
“说是只递给城外残部,不是直接送给黑旗军……”
啪!
马三爷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得师爷踉蹌两步,嘴角都破了。
“你疯了?”
“塔失现在正在满城找藉口收我们的仓,你还敢递这种东西?”
师爷捂著脸,哑著嗓子道:“三爷,不递不行啊。咱们再拖,塔失早晚先拿咱们开刀。”
“可现在更糟!”马三爷低声怒喝,“城下都在传了,这说明线已经断了!信不是丟了,就是被截了!”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全白了脸。
最怕的不是没送到。
最怕的是送到一半,叫城外拿住了。
那就完了。
你写没写,都得算你写了。
师爷嘴唇发颤:“三爷,要不……先把帐册和私货转走?”
“还转?”马三爷瞪著他,“现在塔失若真起了疑,头一个查的就是我这儿!”
正说著,外头又是一阵乱脚步。
有人衝进来,声音都变了。
“三爷!”
“塔失的人出营了!”
“往城西来了!”
这一下,满屋子彻底没声了。
所有人都知道,城外那一手,成了。
而在城外大营里,何进刚从前沿回来,一进中军帐就忍不住笑。
“將军,北门那边全听见了。”
“报信的人也跑出去了。”
“这会儿塔失八成已经在发疯。”
张度也跟著进来,压著声音道:“城里今天肯定要乱。咱们要不要往前压一点,做个样子?”
瞿通站在图前,缓缓摇头。
“不压。”
“他们现在最怕的,就是外头真要攻。咱们一压,反而会逼他们先抱一起。”
何进不太甘心。
“就这么看著?”
“对,就这么看著。”
瞿通抬手,点了点哈密城的位置。
“这会儿谁都別动。”
“让塔失去查,让城西去慌,让城东去观望,让商路头人去藏东西。”
“他们动得越多,露得越多。”
张度听得连连点头。
他是真服了。
攻城不是只有架炮冲门一种法子。
像这样不往前压一步,却逼得城里自己先乱,才是真狠。
何进也回过味来了,忍不住咧嘴。
“將军,这城,还真让您给撬开了。”
瞿通望著哈密方向,神色平静。
“还早。”
“现在只是第一道口子。”
“等他们自己先打起来,再说后面的事。”
话音刚落,外头一名斥候快步跑到帐外。
“报!”
“讲。”
“哈密城头有乱象。西门方向,塔失的兵已经在往城西扑了!”
何进一听,眼里全是光。
“真去了!”
张度也吸了口气。
这一下,抄件还没送进塔失手里,塔失就已经先被外头那点风逼得动起来了。
说明他是真的怕了。
而他一动,城里三股人就更不可能坐到一张桌上了。
瞿通听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了。”
斥候退下后,帐中安静了一瞬。
隨后,瞿通缓缓开口。
“传令前营。”
“各部按原位,不得妄进。”
“再派两队斥候,盯死北门和西门。我要知道城里每一处火起在什么地方,人往哪边跑。”
何进抱拳:“是!”
张度也跟著领命。
两人转身要走时,瞿通又补了一句。
“还有。”
二人停下。
瞿通看著桌上的那封抄件,声音很轻。
“这城,快自己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