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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0章 强龙踩进深水潭!外地铁甲轰入平山
    早上八点。
    平山县,国道收费站外。
    重型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发出一阵连绵的闷响。
    三十辆掛著平川牌照的低平板拖车,排成一条钢铁长龙。轰隆隆驶出闸口。
    车厢上,捆著一水儿尚未撕去保护膜的全新摊铺机和重型挖掘机。
    车门板上印著亮眼的蓝底白字:平川市路桥建设集团。
    省里的专款一落地,全县的路段全面放开公招。
    市路桥集团凭著硬碰硬的资质,一口气吃下了平山县最大的几个村路標段。
    真正的正规军。正式扎进了基层的黄土地。
    上午九点。平山县城十字路口。
    街角二楼的茶馆,窗户推开半扇。
    底下的重卡轰著油门开过去,楼板跟著微微发颤,杯子里的茶水都盪出了波纹。
    光头阿海趴在窗台上。
    死死盯著底下长长的车队,脸上的横肉直抽抽。
    “赵哥,这坏事了啊。”阿海烦躁地扯开衬衣领口,一屁股砸在椅子上。
    “来的全是平川市路桥的精锐设备。”
    “咱们城东几百个兄弟,就眼瞅著这几个亿的肥肉,生生飞进外人嘴里?”
    阿海满脸憋屈。
    “难道咱们就这么干看著?”
    主位的黄花梨圈椅里。
    赵黑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里那对油润的和田玉核桃,转得咯咯作响。
    “急个屁。”
    他端起紫砂杯,慢条斯理地吸溜了一口热茶。
    “上星期王书记拍桌子抓典型的威风,你没瞧见?”
    “这风口浪尖上,谁敢明著来?”
    “那咱们就缩著头任他们修?”阿海急得拍大腿。
    “外地和尚会念经,可他也得有木鱼敲才行啊。”
    赵黑子嗤笑一声,把核桃重重搁在桌面上。
    “传话给全县十三家砂石厂。”
    “口径全部给我统一下来。”
    他竖起一根粗短的手指,眼神阴毒。
    “就说今年县里工程多。场子里的黄沙碎石,早就被本地包工头预订空了。一两都不剩!”
    阿海愣了愣。
    “那外地老板要是急著要呢?市里的重点工程可拖不起工期。”
    “急?急就得加钱。”
    赵黑子把茶渣吐进菸灰缸里,嘴角撇出一道吃人不吐骨头的弧度。
    “告诉下面。市里的施工队要是愿意出加急费。”
    “咱们就让工人们加个班,通融通融给他们插个队。”
    “这加急费嘛,也不多要。”
    赵黑子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比划了一下。
    “价格,直接往上提三成。”
    “强买强卖那叫犯法。”赵黑子满脸得意,“咱们这叫市场经济,买卖全凭自愿。”
    上午十一点。城南第三標段施工现场。
    日头毒辣。
    刚平整出来的黄土便道上,十几台重型机械趴窝在地,像一堆废铁。
    项目经理钱诚夹著安全帽,火急火燎地从临时板房里衝出来。
    “垫层的碎石还没进场?”
    “这都几点了!”钱诚脑门上青筋直跳。
    技术主管小陆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手里攥著几张作废的料单,急得直跳脚。
    “钱总,全县的砂场我挨个跑遍了。全说没货!”
    小陆狠狠踩了一脚地上的硬黄泥。
    “他们口径出奇的一致。”
    “全说料子早几个月前,就被本地人全款定死了!”
    钱诚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
    “咱们是省里督办的重点標段。”
    “拿著现款去拉,他们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卖!但他们说,这得算加急插队。”
    小陆咽了口乾沫子,声音都变了调。
    “加急费,硬要在原价基础上提三成!”
    “少一个钢鏰,一车沙子也休想拉出大门!”
    钱诚心里猛地一沉。
    在工地上滚了十几年,他一眼就把这里头的弯弯绕看穿了。
    这根本不是缺货。这是地头蛇出的损招!
    不吵不闹不打架。
    就用这种合情合理的商业名目,生生把你正规军的利润全部榨乾。
    真要停工耗著。
    几百號工人的窝工费,加上几十台重型设备的台班费。
    拖上十天半个月,能把集团的底裤都给赔掉!
    “走。”钱诚把安全帽重重扣在脑袋上,大步走向路边的皮卡。
    “去三河砂厂。平山最大的料场就在那。”
    钱诚猛地拉开车门。
    “我今天非得当面去会会,这帮吸血的地头蛇!”
    二十分钟后。
    两辆蓝工装皮卡一脚急剎,横在三河砂厂大门外。
    院子里。
    两座小山似的金黄河沙堆得老高。洗砂机却停著没转。
    几个光著膀子、胳膊上纹著青皮的閒汉,正聚在遮阳棚底下打扑克。
    “谁是管事的?”
    钱诚强压著心头的火,大步走过去,端出公事公办的架势。
    “我们是平川市路桥公司的。”
    “你们这明明堆著上万吨的新料,怎么就没货了?”
    遮阳棚底下。
    一个领头的黄毛把手里的扑克往桌上一扔。
    他慢悠悠站起身,懒散地踱了过来。
    “哎呦,市里来的大老板啊。”
    黄毛斜靠在铁门框上,皮笑肉不笑地撩起眼皮。
    “真不凑巧。”
    “这院子里的料,上个月就全被本地老板付全款定死了。”
    黄毛摸出根烟点上。“咱们做生意的,总得讲个契约精神不是?”
    钱诚咬著牙,往前逼了半步。
    “我们是省里下拨的重点修路专款项目。工期一天都不能耽误!”
    “知道你们急。”
    黄毛吐出一口浓烟,刺鼻的烟气直衝著钱诚的脸喷过去。
    “咱们老板发了话。真要加急,可以给大老板们开个绿灯。”
    “让兄弟们熬大夜加班,把本地人的订单先往后推。”
    黄毛伸出三根手指,在钱诚眼前晃了晃。满脸油滑的混不吝。
    “这加急费嘛。也不多收。”
    他咧开嘴,露出被菸草熏黄的牙齿。
    “连料带工,价格提三成。”
    黄毛往后退了一步,大喇喇地敞开铁门。
    “这可是按市场规矩来的加急价。”
    “强买强卖犯法。嫌贵,你们出门换一家嘛。”
    “买卖全凭自愿。不送了啊!”
    远处几百米外。
    停在树荫底下的五菱宏光里。
    车厢闷得像个蒸笼,为了不引人注意,车子根本没敢开空调。
    陈金抬起手背,抹了把下巴上亮晶晶的汗珠。
    他单手托著高倍望远镜,镜头死死锁住砂石厂的大门。
    视线里。
    钱诚涨红著脸,气急败坏地摔上车门,踩著土坡大步跨上皮卡。
    “跟上他。”陈金放下望远镜,声音低沉。
    副驾驶上的队员立刻拧动车钥匙。五菱宏光悄无声息地滑上泥路。
    追出两公里后,在一条偏僻的岔路口,五菱宏光短促地按了两下喇叭。
    皮卡车被別停在路边。
    陈金推开车门走下去。
    他穿著一身沾了灰的破旧迷彩服,活脱脱一个四处揽活的小包工头。
    他掏出一盒揉得皱巴巴的烟,走上前递了一根。
    “兄弟,看你刚才在那砂石厂发了挺大火。”陈金搓了搓手,熟稔地搭话,“怎么著,里头卡脖子了?”
    钱诚正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
    他接过烟,狠狠嘬了一口,火星子直冒。
    “別提了!全县的砂石厂,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全他妈见鬼了!”
    钱诚夹著烟的手指直哆嗦,气得破口大骂。
    “我去跑了五家厂子!堆成山的河沙就摆在院子里,这帮孙子就是死活不卖!”
    陈金不动声色,顺著话茬往下套。
    “有钱都不赚?这不合常理啊。”
    “人家没说不卖。”钱诚啐了一口唾沫。
    “人家一口咬定,货全被本地人提前预订了。排期排到了下个月。”
    他越说越气,眼底憋出了红血丝。
    “咱们省里的工程催得跟催命似的,耽误一天就是几万的违约金。”
    “我问能不能通融先插个队。你猜怎么著?”
    “人家说加急可以。一车料,得加价三成!”
    钱诚把半截烟狠狠摔在地上,用脚底板死命碾碎。
    “这帮吸血的畜生!这不就是明抢吗!”
    陈金安抚了几句,转身上了五菱宏光。
    车门一关,他脸上的市侩圆滑瞬间收得乾乾净净。
    老刑警的敏锐本能,让他立刻看透了这里头的弯弯绕。
    这是赵黑子在玩软刀子割肉。
    人家明面上规规矩矩做生意。预定缺货,加急加价。
    这全是符合市场规律的正当行为。连个“强买强卖”的边都蹭不上。
    “队长,这怎么抓?”旁边的队员眉头皱成了个死疙瘩,“人家没动手打人,没拦路堵车,全是在法律边缘钻空子。”
    “抓不了。”陈金摸出保密专线手机。
    他声音沉稳,透著一丝无奈。
    “如实往上报。基层这套流氓阵法,咱们公安破不了。”
    二十分钟后。
    省政府大院,省长办公室。
    李刚捏著刚收到的前线匯报,大步跨进门。反手將门带死。
    他走到红木办公桌前,脸色冷硬如铁。
    “老板,平山县那边探到底了。”
    李刚没有任何废话,三两句把赵黑子切断砂石供应链的手段託了底。
    “这王八蛋果然捅了软刀子。”
    “施工企业全县都买不到砂石材料,根本没法开工。”
    “赵黑子把哄抬物价的恶劣行为,全包装成了合法的商业溢价。”
    李刚双手撑在桌沿,眼底压著火。
    “没法开工,外地大老板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招太阴了。”
    楚风云靠进宽大的真皮椅背里。
    听完匯报,他脸上连半点波澜都没起。
    甚至连眉毛都没多抬一下。
    “我还以为,他这个地头蛇能掏出什么新鲜花样。”
    楚风云端起桌上的温水,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既然他想披著合法的外衣玩垄断。”
    “那咱们,就陪他好好玩一场阳谋。”
    他放下水杯。瓷杯底磕在硬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动静。
    “李刚。”
    “在。”
    “通知前线的特警专班,原地按兵不动。只要赵黑子不越过红线动手打人,你们公安就不下场。”
    楚风云身子微微前倾。
    那股属於上位者的恐怖压迫感,瞬间瀰漫了整个办公室。
    “他赵黑子不是囤了一院子的料,等著天价卖给外地老板吗?”
    “那咱们就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楚风云眼底划过一抹极致的冷酷。
    “去。”
    “让他自己把这些砂石,原封不动地全吃到肚子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