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阴山南麓,一处背风的山谷营地。
篝火熊熊,烤羊的油脂滴落火中,散发出粗獷的香气。
数十名剽悍的骑士围坐,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喧譁笑骂声迴荡在山谷间。
他们衣袍各异,但大多带著风沙磨损的痕跡,眼神凶狠,腰间马刀弓矢俱全,气息彪悍,正是横行塞北多年的马匪“苍狼骑”。
主位之上,坐著一个尤为雄壮的巨汉。
他年约四旬,满脸虬髯,肤色黝黑,一道狰狞刀疤从左侧眉骨斜划至嘴角,左眼略显浑浊。
他便是“塞北狼王”赫连铁,盘踞塞北多年,掌控著数条走私商道,手下亡命之徒过千,连边军都要让他三分。
此刻,他正用一把小刀割著烤羊腿,听著面前一个风尘僕僕的汉子低声稟报。
这汉子,正是李怀远派来的心腹信使。
“……李公子说了,杨博起阉狗倒行逆施,不仅构陷忠良,查抄李家,断了贺將军与咱们的『生意』,如今更是要將手伸向江湖,顺昌逆亡!”
“此人不除,日后我等在塞北,往来关內的生意,都將步履维艰!贺將军在朝中亦受其掣肘,难以施以援手。”
信使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激愤。
赫连铁將一块带骨羊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咕噥道:“李敬之那个老废物,自己倒了台,连累老子。贺人龙也是个缩头乌龟,被个没卵蛋的太监嚇得不敢动弹。如今让个乳臭未乾的小子来跟老子谈买卖?”
信使连忙道:“狼王息怒!李公子虽年轻,但手段胆识绝不输於其父!如今他手握李家多年积累的隱秘人脉与巨额资財,更有为父报仇的决心!”
“只要狼王肯出手相助,事成之后,李公子愿將李家在河西的三处秘密货栈、两条通往西域的稳妥商路,以及白银三十万两,双手奉上!”
“此外,日后狼王与中原的任何『贸易』,李家残余力量都將全力配合,畅通无阻!”
赫连铁独眼中精光一闪。河西的货栈、西域商路,还有三十万两现银!这筹码不可谓不重。
更重要的是,李怀远承诺的“畅通无阻”,意味著他能將触角更深地伸入关內。
他早就对中原的富庶覬覦不已,只是忌惮朝廷力量。若能与李家残余势力结合,里应外合……
“杨博起那阉狗,身边高手如云,东厂、锦衣卫也不是吃素的。在京城动手,风险太大。”赫连铁舔了舔刀刃上的油渍,眼神凶戾。
“李公子已有全盘计划。”信使凑近些,声音更低,“他正在联络『洞庭水蛟』乔三爷、『五毒教』、『断刃门』残部,以及一些对杨博起不满的江湖朋友。”
“多方下手,虚实结合,定让那阉狗顾此失彼!届时朝廷必乱,各方势力角逐,正是狼王南下扩展基业的天赐良机!”
“李公子只求復仇救人,至於事后京城乃至北地如何,狼王可自行斟酌。”
赫连铁沉吟片刻,猛地將手中羊骨扔进火堆,溅起一蓬火星。
“回去告诉李怀远,这笔买卖,老子接了!让他准备好东西,联络好其他人。”
“何时动手,怎么动手,需从长计议。老子的人,只听老子的號令!”
“是!狼王果然痛快!李公子必不负所托!”信使大喜。
……
洞庭湖,君山岛,一处隱秘的水寨。
此地港汊纵横,芦苇密布,易守难攻。
水寨大厅內,灯火通明,却无寻常水匪聚会的喧闹。
主位上坐著一个精瘦的中年男子,麵皮白净,三缕长须,穿著一身绸衫,像个帐房先生,唯有一双眼睛,开闔间精光闪烁,他便是控制长江中游部分水道,號称“洞庭水蛟”的乔三。
他手中把玩著两枚铁胆,听著手下匯报与李怀远信使的接触情况。
“……李家那小子,开的价码不低。洞庭湖口两处码头,江陵城三家赌坊、五家妓馆的地契,外加二十万两现银。”
“条件是,我们要在適当时候,於长江水道『製造些麻烦』,最好是能劫掠几批重要的漕粮或官船,把事情闹大,吸引朝廷和杨博起的注意力。若有机会,配合他们在京城或其他地方的行动。”手下低声稟报。
乔三慢悠悠地道:“李敬之倒了,漕运上那些老关係怕是要重新洗牌。”
“杨博起查得这么狠,我们那些『孝敬』上去的银子,怕是也打了水漂,说不定还要被顺藤摸瓜。”
“李怀远这小子,是想拿我们当枪使,搅混水,他好浑水摸鱼,救他老子。”
“三爷明鑑。那咱们……”
“答应他。”乔三停下转动的铁胆,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不过,码头、赌坊、地契,要先过户。银子,可以先收一半。”
“至於动手嘛……告诉李怀远,我乔三儿最讲信誉,拿了钱,一定办事。”
“但怎么办,什么时候办,得看『时机』。长江风浪大,行船要小心,说不定哪天官船自己就触礁沉了呢?”
手下会意,这是既要拿好处,又不想直接冲在前面当靶子。
“那其他几家?五毒教、断刃门那些丧家之犬,还有塞北的赫连铁?”
“赫连铁那个莽夫,肯定会被李怀远的重利打动。有五毒教那些玩毒的和断刃门的亡命徒打头阵,还有那些被收买的鏢局武馆当眼线搅混水,这潭水够浑了。”
“咱们嘛……见机行事。若他们真能在京城闹出大动静,让杨博起焦头烂额,咱们趁乱在江上捞几票大的,也未尝不可。”
“若事有不谐……咱们就当从来没这回事。”乔三笑得像只老狐狸。
“是,三爷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