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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唐喻心喝道:“谁说的,站出来!”
    顿时鸦雀无声,无一人应答。
    萧晏抬手,止住唐喻心,又问徐定澜:“所以,徐师弟是觉得,自己堪任此位?”
    徐定澜没有吭声,脊背依然笔直。
    这是他的心里话,但被如此直白地讲出来,若是应了,未免显得急功近利。
    何守墨放下茶盏,正待开口,却见萧晏目光移过来,冲他摇头。
    何守墨不解,看向崔锦心,后者微微勾唇,并不表态。
    却听萧晏淡淡道:“徐师弟想做,那便做吧,湛至大师那边,我和他讲。”
    他说罢,晾着此间一群人,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有人千方百计得到的东西,他仿佛浑然不在意,信手便扔了。
    一堆人大眼瞪小眼,徐定澜在身后唤他,声音发颤,“萧师兄,这便……走了?”
    萧晏笑了笑:“怎么,我不做副盟主,还没有闭关的权利了?”
    他嘴上说着,一步不停地迈过门槛,径直去了。
    徐定澜留在原地,手中的联名书还擎在半空。
    一切顺利得,让他感到不真实。
    直到唐喻心不咸不淡地道:“快收起来吧,人都走了。”
    徐定澜怔怔回身,唐喻心已绕过他,目不斜视地离开。
    孟旷垂着眼睑,道一声“恭喜”,也快步跟上唐喻心。
    萧晏被罢免的消息,不知怎的,到了夜间才传到萧厌礼耳中。
    彼时萧厌礼正打算趁着夜色出门,去神宫走一趟,还未动身,萧晏的传音及时送到:“我的副盟主之位没了,可还满意?”
    萧厌礼听在耳中,“嗯,辛苦。”
    自然辛苦,虽然什么都不需要做,却要面对一堆人的指摘。
    这一次,萧晏的回音几乎是瞬间送到:“想不想我?”
    萧厌礼眉心一动,调动绝命咒查看,立时从榻上起身。
    下一刻,他又低头看向手上的灵犀戒,果然……
    他不禁摇头,快步上前,亲手开门。
    毫无悬念地,白衣人如同山墙一般,挡在那里。
    见着他,萧晏瞬间绽出笑意,又温声问一遍:“想不想我?”
    第125章 绛曲天女
    萧厌礼一把将萧晏拽进房中, 警觉地拿目光四下扫了扫,确定没有异样,方才关门。
    才要转身,对面的人却看准时机压过来, 行动间, 依稀有松风扑面。
    “快, 回答我。”
    萧厌礼后背轻轻顶上门板,仍是默不作声。
    但他盯了萧晏许久。
    久到萧晏有些回落的嘴角重新上扬,且越扬越高, 方才开口, “你过来做什么。”
    萧晏在他嘴上亲了亲, “你做什么, 我便做什么。”
    萧厌礼不避不让, “你倒是放心。”
    “盟主之位旁落, 担子也便交了出去。”萧晏说得轻松, “我自然放心。”
    萧厌礼张口欲言, 忽然眉心微动,下腹生出异样的感触。
    低头一瞧, 萧晏一只手极其小心地覆在上面,“今日可还疼?”
    “不疼。”
    尽管听他这么说,萧晏却还是道:“给我看看。”
    “随你。”
    萧晏便反手一弹,将烛火燃起, 正待动手解萧厌礼的衣带, 却见萧厌礼动作极快,已经扯开衣带,将上半身袒露出来。
    萧晏微微一怔,如同轻叹一般道:“你如今, 当真是顺着我。”
    他低下头去,目光顺着一道道伤疤向下蜿蜒,最后停在萧厌礼的丹田处,平坦的、又疤痕密布的下腹,横着一条新伤。
    伤口顶部结痂,边缘皮肉发红泛粉,清晰可见地长出了新肉。
    短短几日,愈合得飞快。
    萧晏想摸,又担心自己脏了伤口,于是屈了膝,细致地呵了热气过去。
    那处尚未愈合,格外敏感,被这么轻轻一温,竟像有什么东西舔了上来。
    萧厌礼浑身一颤,“……做什么?”
    萧晏自认存着十足的好心,“此间干冷,帮你暖一暖。”
    “不必。 ”萧厌礼再也忍不得,压下眼底的冷意,迅速裹紧衣物,“我去一趟神宫,你来不来。”
    “自然。”萧晏直起身来,意犹未尽地轻拍他的腰身,“是去寻你说过的那个,绛曲天女?”
    “不错。”萧厌礼反手开门,“我与她相识。”
    西昆仑的夜空幽蓝通透,星子压得极低,铺陈出满天碎光。
    神宫之内,身着红衣的少女尚未休息,赤着双足,隔着铁栅栏向外张望,星光幽幽地映在眼中。
    “逢流星兮问路,顾我指兮从左……”
    她口中念着,眼前仿佛又能看到那个神秘的白衣人。
    冷冷淡淡,话也不多,却一笔一划,极为耐心地教她认识中原文字。
    在旁人看来,不到两年,她从只会寥寥几句中原官话,到识文写字,乃是凭空得来。旁人刮目相看,只呼她是菩萨降世,一朝得了点拨。
    就连在外奔忙的白玛爷爷,都忍不住抽时间教她儒学。
    但又能如何?
    绛曲天女睫毛垂下,隔绝星光,如同铁栅栏隔绝了她的活路那般。
    门外有宫人询问:“天女,睡了吗?”
    她双眼重新失去神采,“没睡,什么事?”
    “白玛长老回来了,想见你。”
    “……我不想见。”
    宫人还未开口,一个苍老却温和的声音响起来:“绛曲,跟爷爷说两句吧。”
    “……”
    白玛在门外叹息,“就两句,你若不高兴,以后白玛爷爷都不再来了。”
    历经好一阵子的沉默,绛曲天女擦擦眼睛,终于发了话,“进来吧。”
    不多时,房门开了。
    白玛长老风尘仆仆地迈进来,见着她的脸,微微一愣,但又意料之中似的,和蔼地问:“又哭了?”
    绛曲天女坐在椅子上,脸埋在阴暗中,没有吭声。
    “我知道,前天晚上,是爷爷对不住你。”白玛的语调随着头一起垂下去,“你姐姐犯了错,应当受罚……而你,也的确不能真正成为教主。”
    绛曲天女慢慢抬起头。
    房门紧闭,这个成日里摆菩萨相的女孩子,终于忍不住,迸发出自己的真实情绪。
    她恨恨道:“你们都是骗子,既然不让我当教主,当初为什么将我带进宫里来。”
    白玛长老沉默片刻,“这是金轮的旨意。”
    “金轮的旨意……”绛曲天女忽然笑起来,眼中恨意更浓,“究竟是金轮的旨意,还是你们的心意,你们不过是需要我的血来驱动金轮,等我满十八岁,没有用了,你们就要我和那些圣女一样,伺候教主!”
    白玛长老不置可否,“这都是教规,违拗不得。”
    “是啊……双修是教规,灌顶是教规。”绛曲天女又笑了一下,却满是苦涩,“可是白玛爷爷,我当你是亲爷爷,你为什么也跟着骗我。”
    白玛长老抬头望着她,竟是格外坦然,“因为,我不希望你做教主。”
    “为什么?”绛曲天女站起来,耳垂上的红珠子乱晃,“论天分,谁比我高?我像度母那样,爱着每一个教众,我听见他们口中说出信仰时,会感动得流泪,他们看到我也会喜极而泣!我和信徒有这么多的羁绊,我凭什么不能当教主?”
    白玛长老叹气:“就是这个原因了。”
    “你说什么?”
    白玛长老缓缓道:“我希望西昆仑……不,昆仑境内的每一个人,都能去往中原,远离这片苦寒。”
    绛曲天女皱眉:“大家想去中原,随时可以去,这与我做不做教主,有何关联?”
    “不,你口中所言的,是远行。”
    绛曲天女错愕:“难不成,你要大家住在那里?”
    她渐渐地变了脸色,“你要拿下中原?”
    白玛长老望着她,“你可做得到?”
    绛曲天女咬了咬唇,反问:“那平措教主能不能做到?”
    “至少他有野心,也狠得下心。”白玛长老一字一句,“但你没有。”
    “我……”绛曲天女说不出话来。
    拿下中原说得轻巧,这可是要和仙门硬碰硬地对战,造成无数死伤的大灾祸。
    好半天,她从自己脑海中搜刮出一句话,喃喃吐出来,“论语有言,礼之用,和为贵。”
    白玛长老哑然失笑:“仓廪实而知礼节,我昆仑蛮荒之地,还不配这句话。”
    绛曲天女怔然。
    “绛曲,我的父母放羊时遭遇雪崩,被活活闷死在雪山底下。”白玛长老轻声道,“西昆仑每年,又不知有多少人被冻死,葬身在风雪中。而中原四季分明,再冷也冷不过昆仑,我常常想,我的父母若生在中原,或许也会病死饿死,却不会冻死。”
    绛曲天女隐隐觉得这话不对,但到底认知有限,不知如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