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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不错。”
    百里仲缓缓靠上椅背, 略坐回忆, “萧大自幼的心愿乃是壮大剑林, 论仙盛会上夺魁, 可以让他名扬四海,为剑林引来更多人才, 如今他都做到了。”
    “可他自己当了魁首,就要取消论仙盛会。”徐定澜想起先时在剑林和萧厌礼据理力争的一幕,仍是心意难平,“说什么论仙盛会劳民伤财, 从前怎么不见他说劳民伤财?”
    百里仲想了想, “许是他从前不曾留意。”
    徐定澜仍是无法被说服,“我始终不能相信,一个赋予了他无数荣光的盛会,他会毫无感情……他今日提起来, 轻描淡写,如同从未经历。”
    “所以你怀疑他被夺舍?”
    “对,我今日苦苦哀求。”徐定澜闭了闭眼, “从前的萧师兄,就算不同意,也是谆谆善诱,可他……冷漠得叫人心寒。”
    百里仲闻言,也不禁凝重起来,“这的确不像是萧大为人,但又会是谁,夺舍了他?”
    徐定澜抬眼看向他,“来的路上我反复思量,我认为极有可能,是前盟主。”
    百里仲瞬间瞪大双眼,哪怕此间没有第三个人,他仍是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是说……玄空真人?”
    徐定澜点头,“他有本事夺舍天鉴师兄,自然也有本事夺舍萧师兄。当年萧大哥死在泣血河,他几乎也是同一时间消失无踪,莫不是见萧师兄痛苦伤怀,他趁虚而入了吧?”
    百里仲轻拍大腿,“听你这一分析,还真有可能。如此一来,他能继续当盟主,还能报复仙门,一举两得。”
    “百里师兄,果然一点就透。”徐定澜觅得知音,终于端起桌上那盏竹叶茶,一饮而尽。
    百里仲托起下巴,“可是他救治邪修,开办学堂,又是为何?”
    “……也许是想赚些好名声,也许他本就想这么做。”徐定澜放下茶盏,想起昔年时光,有些怔忡,“毕竟,他也不算一个坏透了的人。”
    百里仲缓缓摇头,“搞不懂,但无论如何,咱们得帮萧大。”
    “这正是我的来意。”徐定澜道,“百里师兄可有验证夺舍的法子。”
    “这种东西……”百里仲好整以暇地坐直,微微一笑,“我自然是有的。”
    徐定澜大喜,只见百里仲起身,回到身后的药庐,不多时便又出来,将一物件放在他面前的石桌上。“阴阳水。”
    徐定澜打眼一瞧,是个青色的小瓶子。
    百里仲在一旁解说道:“此乃取正午阳纯阳之气,子时纯阴之气,按比调配而成。被夺舍之人若是饮用,魂魄便会浮动不安,肉眼可见。”
    “所以,只要给萧师兄喝下去,即可验证。”
    百里仲却是轻轻地“呵呵”一声。
    徐定澜诧异抬头,“百里师兄,笑什么。”
    百里仲道:“我只是在想,你如何哄他喝下。”
    徐定澜皱眉思索一阵子,“的确,他如今疏离警惕,得找个顺理成章的借口。”
    百里仲将瓶子往前推了推,“横竖给你了,如何使用,你自己拿主意。”
    “多谢百里师兄。”徐定澜道着谢,将瓶子收起来,正待告辞,又想起一件事来,“拿孩童试药,未免太过残忍,这一点,我支持萧师兄,还望百里师兄三思。”
    百里仲立时挂脸,“我帮你,你不帮我?”
    “这不是一回事……”
    “行了,忙你的去,恕不留宿。”
    百里仲冷冷说罢,即刻足尖一点,御剑往那惨叫声传来的山头而去,只留下一阵迅疾的风。
    徐定澜挺没趣,也只得揣起药瓶讷讷离开。
    数个时辰后,千里之外,云台。
    门窗紧闭,萧厌礼站在铜镜前。
    室内难得燃起烛火,照得镜中景象处处清晰,其中也包括了他袒露的上身。
    两年来,他这般观摩“自己”的身体,已经有无数次。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镜面上。
    镜中人也将手伸来,与他食指相贴,四目相对。
    也不知何时起,他照出的影子开始陌生,不像萧晏,也不像萧厌礼。
    倒像是被一口气催动着,机械前行的铁人。
    但那又如何?
    像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在往下走,走着一条被两个人选中的路。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萧厌礼回过神来,将衣襟系好,再看一眼铜镜,镜中人的眼神,已然坚定不移。
    下一刻,守山弟子的声音在外响起:“掌门师兄,神农山百里仲求见。”
    萧厌礼眉心微微一动,“请他进来。”
    见着百里仲时,对方脸色沉沉的。
    他站在正殿外的夜色里,不肯进门,更不肯给萧厌礼一个正眼,“老孟老唐他们离得远,否则我也不会来烦你,但这事,等不得。”
    萧厌礼点了点头 ,“何事。”
    百里仲语气生硬得像石头,“神农山,有弟子勾结邪修作乱,你得管管。”
    萧厌礼看出他眉宇间的急迫,也不迟疑,“嗯,去看看。”
    天将破晓。
    经过一番折腾,神农山的药庐里一片狼藉。
    药架倒了,药材散了一地,几个木箱被砸开,里面的丹药不知所踪。
    百里仲站在门前,指挥弟子们物归原位,萧厌礼则坐在石桌前,询问面前跪着的七八个神农山小弟子。“你等身为神农山弟子,何故和邪修沆瀣一气?”
    有个弟子忽然抬起头,看向百里仲。
    “混账,还敢瞪我!”百里仲最心爱的药庐被毁,本就没好气,见状,不禁抄起平日称药材的秤杆子,就要过来揍人。
    在途经萧厌礼身侧时,被伸手拦住,更是火冒三丈,“怎么,我管教叛徒,你也要拦?”
    萧厌礼看向那弟子:“听他怎么说。”
    “怎么说?”那小弟子重复一遍,声音沙哑,“还能怎么说,我想请问副盟主,你试过那种剧毒么,吃下去五脏六腑像火烧,疼得在地上打滚,好不容易熬过一夜没死,第二天接着试,第三天接着试……一直试满七天,到他研究出解药为止。下一回,再有新药,还要再试!”
    他这一开头,旁边的人也哭喊开了:“我是来学本事的,不是当药罐子的!可是我们这些外姓,不但摸不到什么,还被逼着吃乱七八糟的药,不吃,就压着月银不给……”
    “都是师门逼我们的!如今仙药谷都不拿人试药了,凭什么我们还得受苦!”
    “我们不想死,也不想再受这个罪,还不如鱼死网破!”
    一声声控诉中,百里仲的脸色变了又变,“都闭嘴!”
    他看向萧厌礼,暴跳如雷,“都是因为你,我说买药童,你偏不让,如今你看?”
    萧厌礼抬起眼睑,冷冷与他对视,“你的意思是,他们不能试,药童就可以?”
    “自然,一帮小孩子,能闹出什么?”
    萧厌礼沉默片刻,“他们闹不起来,还是根本不会闹?”
    百里仲微微一愣。
    跪着的叛乱弟子中,有人带着讥讽接话,“怎么不会闹,一个个哭得山响,可惜都不满十岁,打一顿就老实了。”
    萧厌礼听得微微皱眉,吸了口竹林清气,方才又开口,“百里,医者仁心。”
    百里仲悻悻道:“我是为了制药。”
    萧厌礼示意他坐下,又拿了茶盏去倒茶,“仙药谷都不拿人试药,神农山却是照旧,既如此,便是研制出灵丹妙药,也算不得本事。”
    百里仲自是不乐意听,“这是什么话?她们配的,不过是些强身健体之物,早已不能称作是药,你拿来跟我比?”
    “他们都比了,我为何不能。”萧厌礼看一眼怒目而视的弟子们,将一盏茶放在百里仲面前,“若是不靠活人试药,而以牲畜代之,配出来的丹药,才能服众。”
    百里仲执拗的劲头又起来了,一拍石桌,正待开口,却忽然顿住,“你激我,是不是?”
    萧厌礼轻轻勾唇,“受不受激,在你。”
    这一抹极其浅淡的笑,百里仲竟是看得失神,好半天,方才端起茶来,“那你说,他们怎么处置?”
    萧厌礼便看向那些弟子,“出了今夜之事,你们自然留不得。”
    弟子们脸色一变,有人当即咬牙:“要杀便杀,给个痛快!”
    萧厌礼却是摇头,“不是杀,是要你们走。”
    对面七八张脸,一阵错愕。
    萧厌礼说得诚恳,“如今沂水书院开办凡人学堂,你们若想学本事,大可以去试试,若根骨修成,想拜入沂水书院或剑林,或去别处,全凭你们。”
    他们纷纷瞪大眼睛,有些还不可置信,“萧副盟主,这是真的?”
    “绝无虚言。”
    弟子们长出一口气,本已做好必死的准备,如今竟是柳暗花明。
    待一群人被松了绑,千恩万谢地去了,萧厌礼看向百里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