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气渐起,唐喻心让人沏了一壶清淡的牡丹花茶,给萧晏递一盏过来,二人闲话几句,他忽然望着一个方向,嘴上“啧”了一声。
萧晏便拍他一下,“老唐看什么。”
唐喻心指着两处空位,“都这个时辰了,你看还有谁没到。”
萧晏依言看去,但见空着的位置分别出自清虚宫和神农山。“天鉴师兄……还有百里?”
唐喻心若有所思,“昨日只是区区小昆仑不来,这决战便因故推迟,今日他俩再不来,你说又当如何?”
萧晏一心想早些结束,放手为萧厌礼寻找解药,听了这话,当真被撩拨出几分不安来。
但他再一瞧,这两家的众人不动如山,便释然一笑,使了个眼神,示意唐喻心去看。
“你想多了,若他二人真的来不了,他们只会比我们更着急。”
可巧说话间,半空里两道身影飘然而至。
唐喻心只看一眼,便收回视线,“哦,没事了。”
萧晏笑着摇头,拉了座椅打算落座。
这也不怪大家一惊一乍,实在是如今多事之秋,意外太多。
但他还不及坐下,就见眼前光影变幻,天鉴在他附近落地之后,径直穿过人堆,来到他跟前。
萧晏重新站好,先招呼道:“天鉴师兄来了。”
天鉴略一颔首,“状态如何?”
萧晏闻言,先暗暗观察了天鉴的状态。
对方难得眼下有些黯淡,像是睡眠不足,心绪不佳所致,但他目光锐利,下巴微抬,根本还是平日那副目中无人的高傲劲儿。
问起这个,想来是准备充分,过来试探自己虚实。
萧晏如实道:“尚可。”
若是萧厌礼能安然前来,他的状态必能直达巅峰,如今……只能说尚可。
天鉴淡淡道:“与我最后决战时,不必保留,全力以赴。”
决战历来的规则,乃是以抓阄为准,两两随机对决。
赢的进入下一轮,输的止步,由此逐层淘汰,直至最后选出魁首。
他说得很明白,这是要和萧晏顶层相见,争夺魁首。
虽说就当下而言,的确他二人的实力略高些,但直接宣之于口,未免过于唐突。
唐喻心品茶的动作骤停,刑戈侧头看来。
“多谢师兄看重。”萧晏笑了笑,试图帮天鉴圆回来,“只是仙门人才辈出,最后由谁对决,尚且难说。”
“除非你不走运,提前遇见我,以至淘汰。”天鉴非但不领情,反而进一步指明,“否则最后一轮,唯有你我。”
这铿锵陈词一扔出来,周围静了一小片。
莫说是唐喻心、徐定澜、孟旷、关早这些参与决战的,就连再远些的各个掌门、弟子、看客等,听了这话,也纷纷朝这边侧目。
刑戈终于按捺不住,扬了扬下巴,“咋嘛,别人都不是人,不能到最后?”
话虽粗糙,却无人劝阻。
虽说众人都没把握赢了天鉴,却也受不了他这份张狂,能有人帮着呛一声,还挺痛快。
天鉴瞟他一眼,又拿目光在其余十几个参战者身上走了一圈,最后重新盯向萧晏,“专心迎战,看我今日赢你,需要几招。”
上回天鉴夺魁,是用和萧晏的一场苦战换的。
二人足足打了两个时辰,最后萧晏虎口生疼,灵力耗空,被他拼力一掌击落台下。
而天鉴也没好太多,气息极度紊乱,脚步甚至有些虚浮。
萧晏只当天鉴夺魁之后,得偿所愿,争强好胜之心能淡一些,却不料他还记着上一场的艰辛,如今憋着一口气,试图更快地拿下此战。
徐定澜初出茅庐,年轻气盛,此时不由站起来,“天鉴师兄此言差矣,我等自会……嗯?”
只见天鉴转身就走,一概不听,迎着日头走回座位,整个人如同一朵镶了光边的乌云。
徐定澜的话悬在半空,落不了地,瞬间憋得脸色微红。
他也是天之骄子,出身世家名门,哪个见了,不是对他吹捧有加?
这么被人下面子,还是头一回。
孟旷扯了扯他,微笑道:“你的实力自然不容小觑,稍后遇着了,请不吝赐教。”
这台阶送来的及时,徐定澜略有缓和,却依然对天鉴怒目而视。
随后百里仲也上前小声劝说,他才悻悻落座。
萧晏也对天鉴摸不着头脑。
虽说此人一贯仗着自己天资超群,目空一切,但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鲜少主动跑过来张牙舞爪。
今日竟然锋芒大露,像是吃了枪药。
他也正待也去宽慰徐定澜一番,唐喻心却凑过来,拿折扇捅他一下:“萧大,等下擂台上若遇着,你给我杀一杀他的威风,让他知道什么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萧晏哭笑不得,“老唐,这可不像好话。”
“不管,你若输了,我都不答应。”唐喻心给他鼓舞士气,“你哥不也盼着你夺魁?”
提起萧厌礼,萧晏立时看向入口处。
看台坐满了人,该到的都已到齐,此刻几乎没有入场的人了。
难不成,萧厌礼真的病倒了,来不成了?
……早知如此,一开始不如厚着脸皮请青雀帮忙照看,即便青雀重伤在身,行动艰难,遇着突发状况,也能帮忙喊个寺里的小沙弥过来。
忽然有人从另一边拍了拍萧晏。
他侧目一瞧,回神笑道:“怎么了百里。”
百里仲看了看唐喻心,小声回萧晏:“萧大,可否借一步说话,关于令兄……萧大哥的。”
他神神秘秘,唐喻心本想揶揄,一听“令兄”二字,便朝二人扬了下折扇,自行退回位子上。
萧晏也已然悬起心来,“你说,我哥怎么了?”
百里仲低低地道:“他身中剧毒,你可知晓。”
萧晏点头,还当是萧厌礼总算回心转意,去找百里仲求医了。“他自己告诉你的?”
百里仲眼神微闪,转过身去,“你既知道,那就算了……好生迎战吧。”
“你吊得人不上不下的,我还如何迎战。”萧晏见人要走,慌忙拽住,“究竟发生了何事?”
百里仲微微一叹,只得凑上前去,附耳低语一番,而后拍怕萧晏。
“先别想了,待盛会结束,你多劝劝他,他若有心自救,我必竭力相帮。”
萧晏在原地静站许久,一时忘了何去何从。
直到巳时钟响,陆晶晶小声提醒,他飘回客舍的那点思绪才收回来,默默落座。
只是玄空真人在前排说的什么,他一概听不进。
方才百里仲告诉他,今日和天鉴一道,在剑林园舍东边一处偏远的竹林里发现了萧厌礼。
彼时萧厌礼前襟沾血,却不肯交代缘由。
天鉴强行给他把脉,若是身上有伤还罢,倘或没有伤,就说明他伤了人,需要交给常寂发落。
结果却让天鉴也大吃一惊。
萧厌礼的脉象复杂,像是身中剧毒,时日无多。
百里仲虽未亲手把脉,但结合这些蛛丝马迹和自己多年的经验,得出进一步的揣测:萧厌礼身上剧毒尚未完全发作,却也饱受摧残,他怕弄出动静惊扰旁人,只得悄悄深入竹林,独自忍耐。
前襟的血污,应是他呕了血,沾染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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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云疑是青山动,谁道云忙山自闲。
我看云山亦忘我,闲来洗砚写云山。
——出自明·沈周,题《云山图》其一
第59章 巅峰对决
时间点滴流逝。
待玄空徐徐讲完开场致辞, 一声令下,决战启幕,众位参战者上台抓阄。
上一届仙云榜的第五名巽风身死,第九名的离火又因弟子进入决战而退出回避, 因此今日决战仅有十三人。
萧晏被小沙弥引着, 随众人一道上台。
与此同时, 擂台上缓缓降下一座金色莲台,在落地之际,蓦然幻化成七朵, 分为红橙黄绿蓝靛紫七色, 又有同色光华盘桓浮动, 如浪如绸。
这些莲台或上升或下沉, 呈阶梯状错落排列, 横斜在擂台之上, 既不用占太多地皮, 也能将战况尽皆呈现。
看台上呼声雷动。
纵然早有风声说, 决战之时,大琉璃寺会亮出几样难得一见的宝贝, 可如今一件神品摆在眼前,众人还是不免发出些意外之叹。
七步莲花台。
取自释迦牟尼佛诞生时周行七步、步步生莲的典故,据传这七步莲花台便出自那时。
真真假假已不可追,但这莲花台衍生的异象, 着实让众人大开眼界, 直呼“妙极”。
今日莲台决战,既看了热闹,又长了见识,不虚此行。
萧晏回头看看莲台景观, 只露出一瞬惊艳的神色,旋即又收回目光,继续在心里昏天暗地与兵荒马乱。
他清晨走得匆忙,加上关心则乱,竟是忽略了许多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