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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像铲一滩烂泥一样先把她从地上“铲”起来?
    啊……那天在曹艺萱家她怎么会完全没注意他怎么抱她的呢?
    啊啊啊……为什么现在要追究这个!都过好几天了!
    嗯……可是,刚才他又抱了她一次呀……
    哦哦,在波士顿的时候,她中了他的奸计连喝两杯长岛冰茶醉倒,也是他抱她去睡的?
    天哪——她那时候怎么那么迟钝呢?
    她越是告诉大脑:别纠结了!忘了!太窘了……
    大脑就偏偏丢给她更多细节信息。
    好不容易终于睡着,她又朦胧听到有人在痛苦呻吟。
    仔细分辨了一会儿。她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这叫声像被捂在棉被里,也可能是痛叫的人在极力压抑。
    陶涓披上件毛衣走出卧室,循着断断续续的叫声推开顾清泽卧房的门,果然是他!
    房间里只有从纱帘穿过的微光,他躺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像在用后背抵挡寒冷似的弓着背,紧紧抱着一个靠枕,把脸埋在里面,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低吼,又像忍耐着极度的疼痛在呻吟。
    她吓了一跳,立即去找灯,在黑暗中撞到了不知是茶几还是什么,“咚”一下撞到膝盖,幸好台灯的轮廓还算明显,她摸索着找到开关,调亮房间的灯光,再跑回他身边轻轻拍他肩膀后背,“顾清泽……”
    他睁开眼睛,可是眼神涣散,她搓热两手,再去揉搓他后背,“没事了,没事了……”
    她反复摩挲他后背,他的呼吸渐渐放慢,她小声说,“别怕,你看,有灯。”
    他额头全是冷汗,“嗯,有灯。”
    茶几上没有纸巾盒,陶涓拽着自己毛衣袖子给他擦擦汗,像安慰受惊的小动物那样轻轻摸摸他后颈,“你做噩梦了?”
    他缓慢地眨一眨眼睛,“嗯……很黑。”
    “现在梦已经醒了,也不黑了,没事了。”他一定是在这里睡着了,做了噩梦后惊醒,发现一片漆黑惊恐发作。
    陶涓继续一下一下摸他后颈安抚,“你想喝水吗?”
    他突然又警觉起来,紧紧攥住她手腕,已经放松的肩背又紧紧绷起,像只背毛全炸开的猫咪,“你别走。”
    “我不走。”她坐在地毯上,两手绕在他肩上,轻轻拍他后背。
    他转动身体,抬头看看她,把头靠在她肩膀上,额头贴着她脸颊,无意识轻轻重复:“你别走……”像梦呓又像哀求。
    “好,我不走。你没事了,没事了……”陶涓反复安抚,暗暗叹口气,有点庆幸自己刚才没睡着。
    第一次看到顾清泽惊恐发作时陶涓吓得不轻。
    寒假刚开始,他们参加了一个科研小项目。她是为了履历更好看,他嘛,可能纯粹觉得好玩。
    一天下午她和他一起去实验楼,这座老旧教学楼的电梯总是出问题,这天也是倒霉,电梯运行到一半突然卡住,然后照明短路,一片漆黑。
    陶涓摸出手机,找电梯按键上的求助按钮,按了几次只有铃声没有回应,“我靠,刚放假就没人了?”
    更糟的是手机也没信号,她打了几次电话想叫同学帮忙,也拨不出去。
    她问顾清泽,“你手机还有多少电?”她手机电量很低。
    他没回答,缩在电梯一角,急促喘息。
    陶涓起初还笑,“滚!少逗我!”
    她以为他要恶作剧吓唬她,装个僵尸啊,恶鬼附体什么的,没想到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看到顾清泽全身颤抖着蜷缩在地上,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全是汗。
    她这下真被吓到了,一边大声呼救,一边安慰他,“没事,没事!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她把包扔地上乱翻一阵,找到一个塑料袋,因为紧张得手抖,好不容易才打开折成三角的塑料袋,放到他脸前让他从袋子里呼吸,他稍微好了些,紧紧抓着她胳膊,像个小孩子一样哀求,“别走……”
    “我不走!”她向他保证,顺势搂着他,像给小猫小狗捋毛一样轻抚他后背,她这么做纯粹是出于本能,没想到竟然奏效,他的呼吸渐渐重新平稳,只是身体还会发抖,好像很冷。
    不久之后他们得救,走出电梯很久之后顾清泽的手还是冰冷。
    他后来告诉她,他不是幽闭恐惧症,是怕黑。他不仅怕黑,也怕太安静。
    陶涓这才想起,在波士顿的酒店,他的房间每晚都亮着灯。
    原来是这样。
    她有点怀疑他搞的那些“派对”是不是为了抵抗“太安静”,也好奇他怎么会对黑暗和安静产生恐惧,可她没有追问。
    父亲去世后有几年时间她和妈妈都害怕坐车、害怕交通灯,突然的喇叭声和刹车声也会让她如惊弓之鸟。
    顾清泽的害怕,一定和她一样,源自一段极为痛苦的回忆。
    “没事了,你看,我打开灯了。”她再次轻轻抚摩他后背,“一切都好了。来,我们慢慢起来,去睡吧。”
    他“嗯”了一声,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被她领进卧室,乖乖躺在床上。
    他合上眼睛,又睁开,“你去睡吧。我没事了。”
    她坐在床尾,“我待会儿就去睡。”
    陶涓等顾清泽呼吸均匀平静后悄悄离开。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她就醒了,做了煎蛋烤了吐司,等到八点还没看到顾清泽,去他房间一看,人竟然不在!
    午休时陶涓去了附近几个超市,终于在一家小商店里买到她想要的东西。
    这一整天顾清泽也没动静,平时他总会问一下她工作顺利吗,午饭吃了什么,提醒她吃药,去上瑜伽课……
    今天却一直很安静。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顾清泽还没回来,陶涓直接视频通话打给他,他很快接通,看起来还在太平的办公室。
    她还没去参观过他办公室呢,据说是太平位置最好的一间办公室,有两面景观。
    “我今晚会做独家西班牙海鲜汤!”她宣布,然后对他笑,“我请你!”
    他原本一天郁郁寡欢,看到她的笑脸也不由自主微笑,听到她的话先点了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哦。好的。需要我带什么来赴宴吗?”
    “选一瓶酒吧,你比较懂这个。”
    “好。”
    结束通话后,他又不免自怨自艾,那种样子又给她看到了……
    她大概永远会把他当一个小弟弟,小朋友……
    他靠在椅背上,蹬一下地,椅子轻轻向后滑动,他两只脚翘在桌沿上,枕着双臂发呆。
    章秀钟吹着口哨推门走进来,“你这间办公室有整幢大楼最好的窗景。”
    顾清泽无所谓,“你随时可以跟我换。”
    章秀钟歪着头打量他,“这么好的窗景,你还是这副不高兴的样子,怎么了?谁又惹你了?前几天还春风得意,容光焕发呢。”
    “我没有不高兴。”
    “嘁!”章秀钟嗤笑一声,“让我猜猜,陶小姐拒绝你了?”
    顾清泽疲惫地合上眼睛,“什么拒绝?拒绝什么?”
    “拒绝和你继续住在一起,拒绝你的示好,拒绝你的试探、挑逗……”
    他还能源源不断说下去,顾清泽打断他,“行了,行了。见好就收吧。”
    章秀钟这下惊讶了,“她真的拒绝你了?我去!难怪李唯安跟她合得来,这真不是一般女人……”
    他又好奇,“她怎么拒绝你的?委婉的‘我们永远是朋友’那种?”一看顾清泽表情,“真的啊!她——她为什么——她还喜欢砂糖医生!不是,他俩不是分手了吗?藕断丝连?唉呀,难怪,难怪她对达西先生也不假颜色呢,因为心有所属,……”
    顾清泽抓起一张便笺团成一团朝章秀钟扔过去。
    章秀钟接住纸团,笑呵呵的,“你发疯去搅黄人家相亲那勇气哪儿去了?还要让我再说一遍?管她喜欢谁呢,哪怕她结婚了,哪怕有孩子了,哪怕孩子七八个了,只要你喜欢她,你就去追她啊!”
    顾清泽心里一阵一阵翻腾,最终丧丧地说了句,“是我配不上她。”
    章秀钟被这话里的凄苦无望吓了一跳,皱着眉同情地看了顾清泽一会儿,走到他身旁按按他的肩,低声道:“那个……我一个朋友,认识一位很好的男科医生……”
    “滚!”顾清泽哭笑不得,“你瞎想什么?”
    章秀钟这次可没开玩笑,他老早就觉得顾清泽那方面可能有点问题,二十八九岁了,没交过一个女朋友。
    家里碎嘴的亲戚们哪能没有讨论。这时总会再提起他小时候被绑架的事,接着又会训斥家里的男人们恪守男德。
    “喂,我认真的。有时候不是生理问题,是心理,也会……呃,你懂的。”他真诚地说,“我那个医生真的不错,他也认识很靠谱的心理医生,我待会儿把他名片推给你。”
    心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