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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她惊喜,“你怎么想到的?”
    开门前她正在搜这个尺寸的画框。
    顾清泽微笑。怎么会想不到呢?
    陶涓在滨市的家里除了挂着各种照片,还有她和她爸妈的学位证书,获奖证书。
    从她决定开工作室,递交申请材料,他就定制了这个画框。
    陶涓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小心把执照抚平放进画框固定好,拿到她用盆栽和置物架隔出的“工作间”,左打量右打量,犹豫着挂在哪里更好。
    顾清泽走过来,指向窗口旁边那面墙,“挂在那里吧,不会被阳光直晒。”
    “好。”她找出胶贴挂画钩,移动椅子,想要站上去,他接过挂画钩,“我来。”
    他站在凳子上,轻轻松松贴好挂画钩,托着画框比一比,“正么?”
    她退后一点歪头看了看,“正好。”
    他跳下凳子,递给她画框,“一小时后才可以挂上。”
    她突然问:“你待会儿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顾清泽愣一下,“好的。”
    她带他去那间她和曹艺萱常去的铜锅涮肉,“去年冬天,我被方舟开除了一个多月还没收到补偿金,有一天去找他们要钱,结果被晾在那一上午,只好走了。那天还下了第一场雪……然后我和曹艺萱就来这儿吃饭了。”
    顾清泽不敢相信。
    他记得那天的初雪,他到方舟,希望能看到她,可是她并不在。原来她其实就在他附近。
    “那时候真没想到会有今天。”陶涓要了瓶500毫升的燕京啤酒,给两人倒上,举起杯,“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这些事都是你自己做的。”他和她碰碰酒杯,啤酒很凉,有点苦涩。
    饭店给的杯子其实是用来喝白酒的,比她的拳头还要小一点,她一口喝完,又给自己倒一杯,“那天太平的人来方舟参观,你也来了吧?”
    顾清泽顿时感到耳朵里像有根铁丝断掉,“铮”的一声,他想移开目光,可陶涓凝视着他,他不得不和她对视。
    他也无法对她撒谎,“是。我也来了。”
    陶涓点点头,又喝口啤酒,“这在太平都算不上秘密,你为什么不敢跟我说?”
    重逢之后他对这件事只字不提,不仅如此,她还有种感觉,他不想让她知道。可这又怎么瞒得住?
    顾清泽捏紧酒杯,心脏一下一下重击在心口,要向她坦白吗?
    告诉她这些年他一直想要靠近她,又不敢打听她过得怎么样,所以只能关注着她工作的公司?然后猜测她都参与了什么项目?
    不。不行。还太早了。
    哪怕是他自己,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都会觉得他的行为不仅难以理解,还透着怪异。
    这根本就是介于失智的狂热与变态的跟踪狂之间的行为。
    那……不坦白?
    不坦白的话,要隐瞒?撒谎?还是哀求她不要再追问下去?
    看来,她是真的没有收到那封电邮。
    她眼中的好奇渐渐多了一丝不安,“怎么了?”
    他用力吞咽一下,“我……”说了一个字就觉得嗓子干涩得难耐,他举起啤酒杯猛喝一口,冰冷的啤酒顺着喉咙冲下来,让他恢复一点镇静,“我,我怕你又说我是去看你笑话的。”
    陶涓想起两人重逢那一天的事,又想起多年前互放狠话决裂那天的情形,忽然心生感叹,少年时不懂为什么庄子说人生如白驹过隙,时至今日才真正明白了。
    她看向顾清泽,他和她一样是肉体凡胎,难以抵挡时光洪流的侵蚀,他再也不是那时愤怒而骄傲的少年,虽然依旧俊美,可眉心早早生出细细的竖纹,蹙眉时更加明显,每当这时就显得格外威严沉肃,他一定时常皱眉才会这样。
    唉,他这样拥有一切的人,竟然也不能天天开心。
    她轻轻笑,跟他碰碰酒杯,“以后你不用怕了,我吃了你送的冰淇淋,已经原谅你了。”
    然后,她看到顾清泽居然如释重负呼了口气,他眉心终于也展开了。
    她不禁好奇:“要是那天真见到我,你会跟我说什么?”
    顾清泽举杯一口气喝干啤酒,重重放下酒杯:“我会让你立刻辞职,跟我走!离开那个狗屁地方!方舟的人都是silly dicks!然后——我们一起开公司,挖方舟墙角!抢它客户!把它挤出市场!让它无立足之地!最后拆分它的业务大甩卖!”
    他每说一句,陶涓就大声附和“好好好!”,她哈哈大笑,心底那点郁气今天终于全发出来了。
    这瓶啤酒很快喝完了,陶涓叫服务员再来一瓶,顾清泽阻止她,“你得遵医嘱!”
    陶涓坚持,“再来一瓶。你知道我的量的,等我彻底好了,直接搬一箱在家喝,喝晕就地一躺!”
    顾清泽一笑,没再劝。
    服务员拿来啤酒,他把酒瓶放在自己这边,每次给自己倒得满满的,给她就少倒一点,然后给她夹菜,让她能喝得慢一点。
    菜吃完了,也吃饱
    了,陶涓又跟老板要了一盘凉拌黄瓜,也没真想吃,她放下筷子,感到酒意慢慢上来,脸颊微微发烫,唇齿也有些绵绵的,托着下巴问他:“你这些年都干了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意兴阑珊,“跟你一比简直没一件拿得出手的,反而倒是你以前劝我别干的破事干了不少。”
    她低头笑了,“我以前劝你别干的事可太多了!”小到别在不到10度的天气只穿一条单裤出门,大到别乱开趴体敞开家门来者不拒……
    嗯……
    也不知道他现在还会开泳池派对吗?
    搞不好比从前玩得更大呢。
    几年前——可能是五年?也可能是更早?她去医院找周测,在医生休息室等他下手术时无聊地翻看杂志,翻到一本过期的八卦周刊,封面是当时和某女星闹出世纪大分手的章公子,他身旁跟他勾肩搭背的人竟是顾清泽!
    她立即抓紧杂志细看——这两人背后是著名的摩纳哥蒙特卡罗大赌场,周刊标题耸动又诱人好奇——《失恋不 emo 改 “狂欢”?豪门公子情断后放纵!》
    《游艇宴辣妹相伴破 “痴情” 人设!》……
    翻开杂志,图文并茂了整整三四页,解说章公子如何在摩纳哥赌场挥金如土,如何乘着私人游艇带众靓女出海狂欢。
    照片里游艇上众美女穿着比基尼围住章公子,其中一张照片里,顾清泽从游艇走下,头发凌乱衬衫敞开,狗仔的镜头有些失焦,他的眼睛在夜色中泛着红光,身后跟着两三个金发碧眼晒成金棕色的“辣妹”。
    当时她啪一下合上杂志,胃里像有两股热流在翻腾。
    她等了十分钟才重新打开杂志,在字里行间搜索,却只找到只言片语,记者的重点是章秀钟,顾清泽的姓名都没提,只潦草提到章公子的表弟和他一同出游。
    冷静了一会儿才觉得自己又气,又失望,又难过。
    她那么努力过想让他不要浪费他的天资,失败了。
    最终还是失败了。
    他还是像其他纨绔那样声色犬马混日子去了。
    陶涓抬眼看看坐在身边的顾清泽,可他看起来、闻起来都没有那种“堕落”的味道。
    顾清泽看着她,“我这些年,只做出一些用钱赚钱的算法模型。不像你,你做的东西有医疗方面的,能辅助外科医生完成更精密的手术,还也有航空领域的,回收卫星和太空舱……”
    “你看,你这么厉害,做了这么多厉害的东西——还有那个叫萝卜头的医疗机器人,虽然还只是雏形,但我能看出来你的算法架构很棒,你设计的算法有种灵气,之前我跟章秀钟说,你是我见过的最棒的算法设计师,他说那是因为我还没见过李唯安。我现在见识过了,可我的看法不变。李唯安是很厉害,但你独一无二。”
    他索然长叹,“跟你相比,我做的那些东西不值一提,对人类没有任何帮助,也没有任何创造性,更没创造出什么价值……”
    陶涓再也想不到他会这么说,“你这是在……夸我?”
    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又莫名很高兴。
    虽然不管是曹艺萱还是大舅他们都经常夸她,也觉得她很厉害,但他们并不懂她在做的是什么,即使她详细解释他们仍旧一知半解。
    周测更是从来都只认为她做的就是一份赚钱工作。
    很少有一个人,像顾清泽这样,懂得她做这些项目时引以为傲的点,又这样直白真诚地赞美她。
    “实话实说。”他有点自暴自弃,“老实说,去方舟参观的前几天我很紧张,那天早上差一点就要找个理由不去了。我——我挺想见到你,又有点害怕,就像……就像上学的时候,小组项目做得一塌糊涂可偏偏被老师点名,要硬着头皮上台做介绍的感觉。”
    陶涓不停笑着摇头,听到“被老师点名上台”揉脸:“你把我当成哪个老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