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手,缓缓抚上他的后颈。
“慕……”
一语未落,又是一道劫雷轰然劈落!
雷光大震之际,身上之人又是剧烈一颤。
许是因为修习混沌灵力之故,这人对着劫雷有一种致命的吸引,那些落在他们身上的劫雷往往需要许久才能汇聚成型,到了他,竟是在短短的几个呼吸便落下两道。
最后一道亦是在头顶已然成型,下一瞬,轰然劈落!
夏浅卿:“!!!”
她大力掰住慕容溯肩头要将他推远,可这个双手颤抖分明都要揽不住她的人,在生灭雷劫落下的那个瞬间,也不知哪里来得气力,竟是再次一把揽紧她的腰身,将她严严实实藏入怀中。
轰隆一声。
生生为她受住最后一道劫雷。
夏浅卿只觉周身血液凝固。
直到慕容溯侧首伏到她的耳畔,避开她的身体,猛然呕出一大口血。
夏浅卿终于如同回神了一般,手忙脚乱将他扶起,又颤抖着触上他的手腕,想要探查他的情况。
心下无措。
慕容溯不是还在宫中吗,不是被她困在昭明宫中吗,怎会这么短时间就能破开她留下的禁制不说,更能赶到大沧山,替她接下完整的三道劫雷。
即使修习的是混沌灵力,但他修习时日太短,一道劫雷都可能令他魂飞魄散,更别说接了三道。
夏浅卿脑中空濛,浑浑噩噩甚至不知身在何处,但在察觉有人正在掰开她的手,要从她怀里抢走慕容溯时,她还是知道一把将人重重搡开。
而后重新将慕容溯揽入自己怀中,向他体内渡入灵力,竭尽全力护住他的心脉。
人参娃娃受周明传唤,连屁股都来不及擦便火急火燎赶回,入眼就是慕容溯呕血不止的情形。
他上前本欲赶紧探查慕容溯的情况,没成想连慕容溯的脉搏都没碰上,就被夏浅卿毫不留情地重重一把推开。
他下意识要炸毛:“夏浅卿你还想不想救……”
却在视线触及她的面庞时,责备的话语倏然一止。
夏浅卿已然不知何时泪流满面,而她好似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正在流泪,像是按部就班,又像是机械着动作,向慕容溯体内不间断地渡入灵力,似是要将全身灵力都给渡尽。
连众人在她耳畔呼唤都听不到。
人参娃娃长叹一声,避开夏浅卿的手,一声不吭着喂慕容溯服下一颗颗药丸。
情之一字啊,让生者死死者生,当真磨人。
第72章
慕容溯状况极差。
他承下三道生灭雷劫, 除了被雷电直接击上的皮肤皴裂以外,外表瞧不出太大的异状。
然而他体内灵力极度紊乱。
前一瞬还是灵力渊海干涸,整个丹田与识海都濒临崩毁, 下一刻却是灵力急遽暴涨, 冲击他通身经脉,似是想要破体而出。
连人参娃娃也拿他无法。
用人参娃娃的话说,若是灵力单纯枯竭,他就设法补充慕容溯渊海中灵力, 维持丹田稳固,若是单纯灵力暴涨外溢, 他便化消或导出慕容溯体内灵力, 防止冲击。
可像慕容溯现在这样, 一会儿多一会少,一会儿冲击一会儿干涸……所以他到底是该补充还是该导出啊?
今晨才见帝京那边情况可控, 于是急急忙忙赶来大沧山的兰烬,闻言一把薅过他的萝卜叶子, 嗤声唤他庸医。
“谁庸医,说谁庸医!”
人参娃娃暴跳如雷:“有本事你们治!他一个修习混沌灵力之人,根本就是平生所见唯一,这种情况更是头一次遇到, 谁知道怎么救!”
他们这边吵得不可开交。
而从始至终,夏浅卿不曾开口说上一句话,她只安静坐在床畔,握住慕容溯的手, 不间断地控制他体内灵力。
充溢时导出,枯涸时补充,循环往复, 无止无休。
可控制他人体内灵力运行又哪会简单,心神高度统一,更别提慕容溯体内灵力时好时坏,坏时甚至会令灵力冲撞到她体内,令她经脉刺痛。
最终还是周明不知何时到来,想要拉开她一直攥着慕容溯的手,叹息。
“浅卿,事情尚未行到末路,莫要耗空了自己。”
夏浅卿抬眼看他。
她眼中其实不见什么悲伤或急躁,反而冷静而温和,除了眼底带着微不可查的血色外,瞧不出什么异状。
“我不曾耗空自己。”
她摇头:“只是他现下情况不稳,总要有人替他稳固心脉。”
“那让我来,浅卿暂且先去歇上一歇,稍作调理,可好?”
夏浅卿沉默几息,垂下眼眸,点了点头:“多谢明叔。”
她起身,周明随之坐在她的位置。
然而就在他握上慕容溯的手腕的那一瞬,一股刺痛骤然透骨而来,直入骨髓,令他霎时面色惨白,猛然缩手。
脱手刹那,夏浅卿迅速重新按上慕容溯手腕,又抬眼诧异看向周明,对他反应如此剧烈而心生不解。
周明亦是愕然看向她:“浅卿……不难受吗,能承受住?”
“并不是很难受。”夏浅卿实话实说,“尚好,我能承受得住。”
她没有说谎,更没有逞强。
慕容溯体内灵力对她的反噬冲撞,只是丝丝缕缕如同针刺一般的痛觉,偶尔猛烈了些,才会如被一把纤薄的小刀,在经脉上划了一道口子,让人难受得一哆嗦。
但后者的情况很少。
而且即便是这种程度的痛意,也是完全可以承受下来的,周明又非初出茅庐的稚子,刀山火海都曾历练过,更不至于反应如此剧烈。
倒是那边的人参娃娃和兰烬听到动静,过来查看。
他们一个医术精湛,一个精通奇技淫巧,了解到这一情况后,不约而同陷入了沉思。
良久,兰烬先开了口:“这种情况,很像是慕容溯排斥他人的接触,他……只容你一人触碰于他。”
“或者是因为你的心在他身上,你们二人之间因果相接,这才使你顺利承受下慕容溯灵力的冲击。”人参娃娃接口。
“不过不管怎么说……”
二人对视一眼,看向夏浅卿,异口同声,“救下慕容溯的关键,还是在你身上。”
夏浅卿一愣。
兰烬:“不过到底要如何救……”
人参娃娃:“又该从哪里下手……”
“还需我们考虑一下!”
说着,二人化身离开。
兰烬与人参娃娃离开半日,慕容溯的情况自己先稳定了下来。
他体内的灵力没有再横冲直撞,也没有骤然干涸,而是进入了丹田和魂魄缓慢崩毁的过程。
虽不至于像之前那样随时都有可能毙命,但按照这种速度崩毁下去,慕容溯撑持不了太久,不出十日便会性命垂危。
夏浅卿试着为他修补,无果。
如今兰烬与人参娃娃俱是无法,她望着慕容溯安静的睡颜,脑中恍恍惚惚。
一会儿想倘若她与慕容溯不得不一起同生共死,似乎倒也可以接受。一会儿又想她既然已经天不假年,为什么就不能让慕容溯好好活下去。
傍晚时候,人参娃娃一步撞了进来,欢喜吆喝。
“有办法有办法了!”他迎着夏浅卿望来的目光,“有个法子可是试一试!……不过我不敢保准一定成功。”
他小心翼翼问夏浅卿:“你可知晓,祁奉如今神子身份不保?”
祁奉受了七道生灭雷劫,虽然性命保了下来,但修为尽废,丹田尽毁,已然成为废人。更别提他之前轻贱人命,视百姓性命如草芥,种种因果加身,他注定无法成为神子。
“这是那正魂者裘燃钦亲口说的。”
既然引来了正魂者,便说明祁奉残杀百姓之事关攸重大,身子身份定然不保,无力挽回,然而亲耳听到,夏浅卿还是不由恍然。
只是祁奉性子暴虐偏执,她醒来后的这段时日越发明显,这般品性,也确实难堪神子之位。
他如今神子之位被废,总好过日后满手血腥恶业无数来得好。
夏浅卿敛下思绪,抬目又问:“祁奉神子之位被废,与救下慕容溯性命有何关系?”
“你可以让慕容溯成为新任神子啊!”
夏浅卿一愣。
“神子承接天地福泽,存有莫大机缘。祁奉倘若不是神子的这一层身份,根本承受不下七道生灭雷劫,早就身死道消了。”
“既然如此,若是让慕容溯成为神子,说不准可以为他延命。”
人参娃娃摇头晃脑。
“何况慕容溯修习的是混沌灵力,他本就想要成神,若是成为神子,日后登顶天道之巅岂非水到渠成!”
……
人参娃娃说,这其实是兰烬想出的主意。
不过那会儿兰烬的水月镜中突然传来动静,她着急赶去处理,这才让他前来告知于夏浅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