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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冬青耳尖爬上薄薄的红晕,她“嗯”了一声,好像不想让他们再多说一句似的,转身快步离去。
    庾韫玉和庾怀珠在寒风中久久站立,直到几人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
    “庾韫玉方才问你什么做没做好?”走到城门时,池南忍不住问道。
    冬青摸摸鼻尖,“没什么。”
    池南没说话,眼神却一直黏在她身上。冬青感受到这种如有实质的目光如影随形,抬头看了他一眼,“过两天告诉你。”
    “哦。”池南应了一声,忽然凑近她,“什么事庾韫玉能知道,我却不能知道?”
    “说了过两天告诉你。”冬青伸手推开他的脸颊,快走几步来到柳又青身边,不再理会他。
    出城的人流排的老远,众人便排在队尾,五个人每人手里都拿着刚买的冒着热气的烧饼,整整齐齐排在人群中,突兀的扎眼。
    几人拿出庾千秋盖章的通关文牒,队伍缓缓前移,刚出城门,池南挂在腰侧的乾坤币忽然毫无征兆地颤抖了两下。
    他脚步微顿,俯身低头看去,一个笨手笨脚的小木人正从钱眼往外钻。
    “明光?”池南两指夹着小木人的脑袋将其拿出来,“你伤好的怎么样了?出什么事了吗?”
    “我好得差不多了!”小木人在他掌心摇摇晃晃地站立,声音带着些少年气的雀跃:“师兄!师父出关了!”
    池南眸光一亮,立刻问道:“师父情况如何?”
    “好着呢,刚出关就问我修为有没有长进,吓得我差点把乌啼扔了。”燕明光的声音压低了点,随即又正色道,“师父问起你了,我说你在外头追查事情。师兄,你那边……可还顺利?”
    池南瞥了一眼身侧的冬青,简短道:“有些眉目了。告诉师父,我会尽快回去。”
    “好。”燕明光应得干脆,小木人又自觉地钻回乾坤币。
    池南收好乾坤币,“冬青,我要先给师父传音。”
    冬青闻言走到他身边,“我跟你一起。”
    沈秋溪三口两口吃完手中烧饼,拍了拍掌心的芝麻。折云宗内部的事,他们也不便旁听,“既如此,那我们便先回仙人顶了。冬青,你与弗如仙师传音后回?”
    “嗯。”冬青点点头,“你们先走,我很快就回。”
    贺兰烬没说话,只是目光在池南和冬青之间扫了个来回,折扇“啪”地一合,对沈秋溪道:“走吧。”
    三人与池南和冬青道别,转身踏入沈秋溪展开的传送门中,光华一闪,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城外人流渐稀,寒风卷过官道旁雪堆里的枯草,发出簌簌声响。
    池南取出一枚样式古朴的深青色传音佩,注入真气。玉佩浮起,散开一圈温润光晕。他看了冬青一眼,冬青会意,轻轻颔首。
    “南儿。”传音佩里传来一道温和有力的声音。
    “师父。”池南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郊外显得格外清晰,“听明光说您出关了,弟子有要事要先行禀报。”
    “明光说你去调查嘉阳村的事了,有进展吗?”玉佩光芒稳定地闪烁着,静静聆听。
    “正要向您禀明。”池南将九衢尘的真相、北诏皇帝的延寿阴谋、席子昂的所作所为,以及静卢城的见闻和引见尹新雨诸事条理清晰地一一陈述。冬青在一旁偶尔补充细节。
    一阵沉默后,池南说起识海中的异状,他语气沉了下去:“我识海内,藏有形似灵体的不明异物,且会刻意躲避弟子的感知,攻击识海中的其他人,冬青为探查此事……左眼受伤。”
    漂浮在空中的传音佩光华微微一滞,旋即恢复正常。
    池南继续道:“师父,这东西似乎刻意篡改了我的记忆。我原先的记忆中,我爹死于正午。但冬青伤了那东西后,我想起出事那日,折云宗暮钟响起之时,他还活着。”
    他停顿片刻,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师父……您可知,我爹当年,究竟是如何死的?”
    玉佩的光芒持续闪烁着,对面的人似乎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弗如仙师沉稳的声音才缓缓传来,透过玉佩,带着令人心定的力量:“南儿,你识海中之物,能隐匿十余年不被你察觉,施术者修为与对识海之道的钻研,皆非比寻常。仅凭传音,为师难以断症。”
    他话锋一转:“至于你父亲之事,待为师处理了你识海的东西后,再做定夺。你们现在何处?”
    “刚离开静卢城,正在官道上。”池南答道。
    “既如此,你带冬青丫头回折云宗一趟。”弗如仙师道,“为师仔细为你探查识海。冬青丫头眼睛的伤,也让流霞的长老看看。九衢尘之事,需从长计议,我先给其余各大宗门的宗主修书一封。”
    “是,师父。”池南应下。
    “路上务必小心。”弗如仙师嘱咐一句,传音佩光芒渐熄。
    收了玉佩,池南与冬青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折云宗离静卢城不远,御剑片刻便会到达。
    “走吧。”池南召出无相剑。
    冬青点头,不罔剑应念而出,悬停身侧。两人踏剑而起,化作一红一青两道流光,掠过低垂的云层,向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天色灰蒙蒙的,似有雪意。寒风在高空尤为凛冽,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冬青用御物术隔开气流,左侧视野中,远处的山峦轮廓始终隔着一层淡淡的雾霭。
    起初一段路程还算平静。官道在脚下蜿蜒,偶尔可见如蚁的行商车队。但直到两人飞越一片丘陵地带后,周围的氛围似乎隐隐变了。
    太安静了。
    连掠过山野的飞鸟都少见。
    池南放缓了剑速,蹙眉望向下方层叠的枯岭。冬青也察觉到异样,御剑立于他身侧,看向脚下逐渐被云雾遮掩的黢黑山峰,“什么时候起雾的?”
    “不清楚。”池南带着她往上飞了一些,只不过几个瞬息,那雾气便弥漫至两人脚下。“先往前走。”
    就在两人掠过一处狭窄山谷上空时——
    咻!咻咻!
    数道乌光毫无征兆地从下方浓雾间暴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那乌光形似箭矢,破空时竟带着低沉的鬼啸之音,搅得周围气流翻涌,雾气紊乱。
    “小心!”池南推开冬青,无相剑骤然下劈,凛冽剑气如扇形展开,将射向他的三道乌光凌空斩碎。
    破碎的乌光竟化作缕缕黑烟,散发着腥臭。
    冬青几乎在同一时间侧身旋剑,不罔剑划出银白弧光,“叮叮”两声格开袭向她的乌光,手腕却被那巨力震得微麻。她左眼视线模糊,对距离判断略有偏差,第三道乌光擦着她肩头掠过,带起一抹血线。
    那乌光似曾相识的触感让冬青浑身一震,她抹了一把肩头黏湿,摊开的手掌上赫然是一团黑泥!
    “这东西与你识海中那东西是一样的!”冬青眼神一冷,将真气感知扩散开去,同时开启蜃目。
    下方密林中,影影绰绰,至少有六七道气息,个个灵力不弱,且带着一股阴冷黏腻的质感,与寻常术士迥异。冬青分辨着他们散发的灵,却并未找到池南识海中的那一种。“下面的人,修为至少都在七重天以上。”
    “九衢尘的人。”池南两指夹着一支裹满黑泥的箭头,上面一个“尘”字已经被黑泥腐蚀地模糊。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冬青放轻声音,两人默契地压低剑光,落入山谷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滩上。
    背靠石壁,总好过在空中当活靶子。
    两人刚落地的瞬间,四周石后及树冠中便悄无声息地转出八道身影。皆身着暗沉近黑的斗篷,面覆同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冷漠至极的眼睛。他们手中武器各异,刀剑钩索具齐,但无一例外,每柄武器上都萦绕着一股粘稠的黑烟,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
    为首一人身形高瘦,手持一柄狭长弯刀。他目光落在两人藏身的巨石上,沙哑开口:“尘主有令,请二位留命。”
    若非情势不对,冬青简直要笑出声来,哪有人把杀人说的如此文雅,好似只要他挥一挥手中弯刀,这里便会躺倒两具尸体般轻松。
    “留命?凭这几条藏头露尾的杂鱼?”池南缓缓抽出无相剑,剑锋映着惨淡天光。
    “别恋战。”高瘦男子也不多言,弯刀一指,“杀!”
    八人瞬间动了起来,他们的身法诡谲,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三人直扑池南,狭窄陡峭的石壁间刀剑交错,两人围攻冬青,钩索专攻下盘,短刺直取咽喉;剩下三人则游走外围,道道黑气如毒蛇般从地面窜出,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黑笼,将几人牢牢包裹在里面。
    “先杀那女的!”为首瘦高男人指挥道。
    外围的三人听令,将黑雾铺天盖地地压向冬青。
    “谁告诉你我好对付的?”冬青唇角一勾,双手按在地上一拔!
    黑雾根部突然射出土黄色的光芒,刺目光芒似根根藤蔓,至上而下紧紧攀附住黑雾,蔓延至顶端时瞬间收紧!那黑雾被挤压到极致,“砰”地一声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