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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山顶沙粒扑脸,寸草不生,远望尽是荒凉大漠,一轮红日悬在地平线上,却让人感到无边苍凉而非温暖。
    柳又青抓了一把脚下的黑沙砾,问道:“师父,这是哪?”
    “西蛮荒的大玄漠。”逍遥老儿带着他们来到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小路,“走吧,山上有一处灵泉,好好洗洗你们这一身的狼狈。”
    西蛮荒?冬青眼睛眨了眨,她沉默地跟在队尾,心思却已经飘远,不知道漠不鸣是否安置好穷渊界的妖们。
    “倒是从未听闻西蛮荒还有这样的地方。”贺兰烬便走边远望,乍一从潮湿逼仄的绛茵谷来到这辽阔苍野,满身泥泞血气似乎也□□燥的朔风刮散,竟感觉畅浑身轻盈无比。“师父,这山叫什么?”
    “没有名字。”逍遥老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本是我小老儿私藏的宝地,今日倒便宜你们这帮小崽子了。”
    传送门开在了半山腰,几人一路向上走去,半晌还未看见山顶。
    柳又青一双腿又沉又酸,她跟在逍遥老儿后面,步履逐渐慢了下来。
    “二师姐,你行不行,这才走哪两步?”贺兰烬在她身后小步跟着,忍不住打趣道。
    “火尽,有你这么跟师姐说话的吗?”最近一段时间柳又青也跟贺兰烬逐渐熟络起来了,她干脆沉手沉脚地往旁边一挪,给他让出位置,“你行你上。”
    贺兰烬扫她一眼,大步跨上前去,可没走出两步,便感觉腰间被一阵蛮力拉扯,让他险些滑倒。
    他低头一看,就见腰间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了一条珊瑚色绸带,顺着绸带向后看去,他那二师姐正兴致冲冲地把绸带一头分给沈秋溪和冬青,那两人竟来者不拒,于是三人的重量全挂在他一人腰间,沉得要死。
    “……喂。”贺兰烬都不知道该做何表情,他面部僵硬,勉强牵扯出一丝假笑,“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吧?”
    柳又青催促他,“你年轻力壮的,拉我们三人有何不可?”
    沈秋溪:“年轻就是好。”
    贺兰烬于是把目光投向冬青。
    冬青刚刚接过柳又青抵来的绸带,握在手里凉凉滑滑的,倒叫人不舍得松开。正好她也有些爬不动了,便两眼一闭开始说瞎话:“我……伤口疼,走不动。”
    贺兰烬扶额转身,仰头长叹,“我上辈子是欠了你们多少债。”
    他堂堂贺兰家少主,如今竟然沦落成个苦力,他甚至有些庆幸师父没和那三个讨债鬼一起胡闹。
    怪不得总听人说爬山静心,贺兰烬任劳任怨拉着三人到了山顶,可谓又乏又累,哪里还有什么杂念,满脑子想的都是直接躺在地上睡个地老天荒。
    冬青是最后到山顶的,柳又青和沈秋溪站在她前方,似乎看到什么似的停住了脚步。她踮起脚,越过两人肩头向前方看去,双眼骤然睁大——
    寸草不生的黑砾山顶,竟然生长着一片花海。一指长的油绿小草霸占了整个山头,期间密密麻麻点缀着一种白的近乎透明的小花,风一吹便有发光的白色粉末飘扬在草地上面,像在发光。
    在草地间有三处冒着热气的小泉,泉沿附近的花草似乎格外茂盛些,要比别处的高上一截。
    逍遥老儿得意地摇了摇拂尘,“这便是灵泉,为师为其取名叫龙潭。”
    黑砾山山顶是凹陷下去的,站在半山腰时,根本看不出山顶还别有一番美景,倒真像一条长龙盘踞在山顶,私藏了这方天地不与外人所知。
    “这么大点的泉眼师父你管它叫龙潭?”柳又青手痒,蹲在地上摸了一把花草,抬头望向逍遥老儿,“岂非还有虎穴?”
    逍遥老儿神秘地只笑不语。
    “好了,你们进去泡着吧。”他拂尘一挥,两个池子中间便凭空支起了一道帘子,“疗伤有奇效。”
    沈秋溪俯身拍了拍仰躺在地上的贺兰烬的额头,堪称优雅地像拎小鸡一样把贺兰烬从地上拎起来,带着他走向左侧灵泉。
    “走吧冬青。”柳又青挽着她往右侧灵泉走。
    逍遥老儿乐得自在,兀自往后山去了。
    冬青站在茂盛的花草丛里,垂首望向清澈的蓝色暖泉,水雾蒸腾,她清亮的眸子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氤氲水汽,整个人柔软松弛下来。
    身上血污斑驳,她竟有些不愿下水,生怕弄脏了这清泉。
    柳又青飞快地把衣服褪下,辫子拆开,丁零当啷的首饰随意扔在一边,游鱼入水般跳了下去。
    “哦吼!”她在水中转身,扬起一条水淋淋的手臂向冬青招手,“快下来,可舒服!”
    冬青开始慢悠悠脱衣服,她将染了半身血的衣服整齐叠好放在岸边,慢慢走入水中。
    温暖的泉水漫过身体每一处,丝丝缕缕的灵气包围住伤痕累累的身躯,她紧绷的肌肉蓦地放松下来,靠在泉壁上,将头枕在岸边松软的花草中。
    “冬青,你发髻还没拆,我来帮你。”柳又青游过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开始解冬青的发带。
    冬青乖顺的把后脑转给她,柳又青轻手轻脚地解下冬青的天青色发带,拆掉她并不复杂的发髻,随后湿漉漉的指尖攀上她泛红的耳垂。
    “冬青,你这耳坠真好看,之前好像未见你戴过。”她轻轻取下耳坠,青色的薄圆片中间是刻着深色纹路,下方系着的红流苏被水浸湿后浮现出金色的细闪,亮晶晶的。
    “哦这个,”冬青转过身来,墨发披在肩头,“是池南送的。”
    一帘之隔的另一眼清泉突然响起幽幽水声。
    “话说这耳坠上的纹路是上古密文,是长生的意思诶。”柳又青眯起眼睛,凑近揶揄地对她挑了挑眉。“你们……”
    “想什么呢。”冬青从她手中抢回耳坠,又推着她的额头拉开距离,转过身去,任柳又青怎么追问也不再看她。
    她摊开手掌,水波顺着古文纹路漫过耳坠,流苏尾端在水波荡开。
    那古文她认得。
    百福具臻,松椿比寿。
    温水在肩头荡漾,冬青觉得热气蒸的脸热,把小半张脸埋进水里,只留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略带无措的看向水面。
    心跳得好像有些快。
    【作者有话说】
    “祝千龄,借指松椿比寿。”—宋·李清照《长寿乐·南昌生日》
    “伏望陛下每以汉文孔子之意为准,则百福具臻。”—《旧唐书·李藩传》
    都是祝愿顺遂无虞,长命百岁的意思,小红隐秘的小心思[撒花]
    第69章
    ◎你怎知脚下这条蹊径不会变成一条通天路?◎
    另一边,折云宗流霞院。
    “池师兄,你染风寒了吗?”庄锦文看着刚打了个喷嚏的池南,默默将凳子挪远了些。
    炼丹鼎旁拿着蒲扇扇风的纪云台看过来,笑道:“阿南,我这正好还有治风寒的丹药,你要不要?”
    “无妨。”池南揉了揉鼻梁。
    “话说,你这尊大佛上哪个山头逍遥去了?若非明光受伤,你怕是还得个十年八载才记得折云宗山门朝哪开吧?”纪云台从炼丹鼎里取出十颗褐色丹药,交给一旁药童,“去,给那十个伤了经脉的送去。”
    池南没有回答,反问道,“你这里情况如何?”
    “尚可,除了明光伤重些,其他弟子都好说,养个几日便差不多了。”纪云台在炉底点燃青焰真火,随手丢了些天材地宝进去,“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灵石,好的不快才怪。”
    “既如此,这里便交给你。”池南将放在桌上的无相剑佩在腰间,“我出去一趟。”
    纪云台在云雾缭绕中探出脑袋,“你又去哪?”
    “西蛮荒。”
    黑砾山顶泡灵泉的几人正舒服的飘飘欲仙,冬青趴在泉沿,手指勾着些花草的灵气在指尖缭绕。
    前方叠好的衣物突然动了动,她回头看去,见柳又青正闭目养神,便悄声上岸,从乾坤币里拿出套干净衣裳穿好,拿着颤动不停的传音佩绕到山后。
    “怎么了?”冬青对着传音佩轻声问。
    传音佩里传来漠不鸣的声音,“小殿下,你这些时日音信全无,我忍不住来问问你,另外你送来的妖都已经安置好了。”
    “多谢。”
    “谢什么。”漠不鸣似乎在空中飞,声音夹杂在呼啸的风声里,听起来格外飘渺,“你吩咐的,我自然办得好。”
    他又唠叨了一些有的没的,冬青干脆直接切断了传音。
    她收好传音佩一转身,脚步猛然顿住。
    沈秋溪正在她身后不远处,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大……大师兄。”冬青不知道他听到多少,一时进退维谷。
    “冬青。”沈秋溪面色如常,“你随我来。”
    沈秋溪带着她来到了一处背风的石坳,这里四面石壁环绕,隐秘性极佳,即便大声说话也不会被人听了去。
    他开门见山地问道,“冬青,你可是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