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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她指了指其他菜肴:“这几样菜都是用的鲜花做的,也难为了膳房,有这样的巧思。你尝尝。”
    赵意依次尝了,并称赞其味美。
    萧沅沅面露笑容,又道:“你喝的这酒是木樨花酒,制作用的是去年秋天采摘晒干的木樨花。香气很浓。”
    赵意见她并不饮酒,也不举箸,只是盯着自己,问道:“皇后娘娘怎么不饮?”
    萧沅沅说:“我肚子不饿,而且不喜欢这木樨花的酒,太香了。这是特意给你准备的,你喜欢便多用。”
    “其实我今日找你来,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萧沅沅笑了笑,有些恳求的语气。
    赵意道:“皇后想让我做什么?”
    萧沅沅道:“王安佑这个人,你知道吗?”
    赵意道:“他是南梁株州刺史。”
    萧沅沅道:“他几个月前,曾递降书,欲率军民向我魏国投诚。朝廷派了使臣前去接应,可是他听说你被罢了官,而今不再摄政,眼下已经反悔了。这个人很重要,这件事情,皇上也是知道的,如果就这么坏了,我无法向皇上交待。他势必要怪我办事不力,责备于我。所以我想请你给王安佑写一封书信,劝说他投诚。”
    赵意见她笑盈盈的模样,方知她今日这般亲近,并未要叙旧,而是有求于己。
    心中一酸,赵意道:“王安佑当初愿意投诚,是我劝服他的。他曾与我通过书信,所以信不过旁人。”
    萧沅沅道:“正是因此,所以他听闻你罢了官,便当即反悔了。兴许是他怕朝中换了人,无法兑现当初的承诺。而今只有你能说服他,这也是为了朝廷,为了皇上。”
    赵意点点头:“我会写信的。必要的时候,我可以亲自去见他。”
    萧沅沅见他答应了,顿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略带同情,惋惜道:“其实皇上不该免了你的官职。朝中这些事,尚离不了你。”
    这话就有些假惺惺了,然而赵意还是站起身,恭敬地说道:“无论在朝在野,无论做不做官,臣都当尽心尽力,为皇上和娘娘分忧。”
    萧沅沅给他斟酒:“难怪皇上总是说你,说陈平王是识大体、顾大局的人。”
    酒后,萧沅沅请他到崇政殿,写给王安佑的书信。
    笔墨早已准备好了,赵意坐下,不过片刻就写成。萧沅沅接过,仔细看了看,没什么异议,问:“要不要盖上你的印信。”
    赵意说:“臣没有带印信。”
    “派人去取一趟就罢了。”
    萧沅沅派人去陈平王府,取了他的印信来,加盖在信上。当即派使者送去株州。
    事情毕了,她笑了笑,问道:“咱们散散步吧,如何?”
    赵意也不推辞。
    两人缓步慢行着,来到苑中。忽而抬头看见有风筝,原来是有宫人在放风筝。
    她笑着抬头看了一会。
    “我许久都没有放过风筝了,你陪我放风筝吧。”她扭头看向他,眼含期待的目光。
    赵意没有拒绝。
    萧沅沅命人取了一只风筝。她让小太监在远处拾着风筝,自己则操纵着线索。
    “你来帮我。”
    她笑向他说:“我放的风筝总是飞不起来。”
    赵意于是伸手,帮她一起转动线索调整着风筝的高度。
    他的手靠近她的手,身体的热意顿时传了过来,衣服上的熏香幽幽地钻进了鼻中。她若无其事,继续放飞着手中的风筝。
    王安佑那边犹豫不定,在萧沅沅的授意下,赵意亲自去见了他。
    他此次离京,行踪自然是极为隐秘的,不能暴露身份。万一那王安佑出尔反尔。赵意的身份又极特殊,他是赵贞的亲弟弟,魏国的陈平王,一旦被人知道,多少有些危险。半月之后赵意回到了京城,萧沅沅连忙传召他入宫,见面才知他受了重伤。
    他是匆忙赶回京城的,因为京外缺医少药,治疗包扎不及时,加上沿途奔波,伤口一直未能愈合,以致反复撕裂化脓。他却忍着不声张,反而坚持着入宫禀事。直到萧沅沅说话间发现他脸色苍白,汗流浃背,疑惑地走上前,触碰了一下他的手臂,才意识到他身体不支。萧沅沅连忙搀扶着他往榻上坐,揭开他的衣服,才看见他胸前包裹的纱布已经在渗血。
    萧沅沅没有多问,起身吩咐身边的宫人:“快去请御医。”
    御医替他诊治,重新清洗伤口,包扎换药。
    “株州生了变故,王安佑的手下叛乱,他自己身负重伤,恐怕活不了多少日子。不过他的儿子王济眼下已经接手了军政。王济愿意投诚,而今向魏国献上了堪舆图。”
    “这件事我知道了。”萧沅沅伸手抚了抚他肩膀,示意他不必再说,“我会拟旨,然后派人去见他。你现在要好好休息,其他的事都不必管。”
    赵意道:“臣没什么大碍,还请皇后安排人送我回府中。”
    萧沅沅说:“你先喝了药。”
    宫人熬好了药送来,萧沅沅伸手接过,尝了尝,有点烫,放在案上静置了一会,待不烫了,这才拿了勺子欲喂给他。赵意有些尴尬,强撑着坐起来,伸手去捧药碗:“我自己来吧。”
    萧沅沅也不勉强,轻轻将手里的汤药递给他。
    “你受了伤,为何不早说。”
    她看着他吃药,关切地说:“我若知道你的状况,必定让你先回府中休养,等身体好了再进宫。”
    赵意道:“朝廷的事不敢耽误,自然得赶紧回话。”
    他服了药,很快困意袭来,闭眼昏睡了。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身上的衣服也更换过了。只是却并未在王府,而是在华林园中。
    这地方离太和殿不太远,同属于禁苑,但又远离寝宫。赵贞常常在此设宴。赵意也常在这里饮酒,园中设的有休憩之所,有时宴饮太晚了便歇宿在这里。萧沅沅将他安置在此地,以便他休养,又将王妃接进宫来。
    萧沅沅没有亲自来看望,但是每日都差人来询问,并送来各种饮食和药物,御医则早晚过来替他换药。直至他伤势恢复,萧沅沅才又在御园召见他。
    南梁发生了动乱。
    有个叫石敬的人起兵造反,杀到了建康,杀死了很多士族和百姓,连皇帝也死了。萧沅沅和赵意谈论起这件事:“那个石敬,据说十分残暴,嗜好杀戮。他手下的士兵个个都如魔鬼一般,大军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连妇孺小儿也不放过。他还说,皇上不是他的对手,口气很是狂妄。”
    赵意道:“这人不过是个草寇,逞一时之勇,成不了气候。他的对手是南梁的将军陈玄之。依我看,他是打不过陈玄之的。眼下也不关咱们的事情,咱们隔岸观火便是。”
    不日,张瞬之从南梁来。
    这位南朝鼎鼎有名的大音乐家、文豪,曾多次作为使臣来访魏国。此次他是受了南梁新君之命,前来魏国搬救兵。
    萧沅沅召众臣商议此事,朝臣们态度一致,都不赞同派兵。
    她询问赵意:“你觉得呢?”
    赵意说:“兵,自然是没有的。可若说石敬这种人,人人得而诛之,魏国与梁国素来有邦交。若是咱们一兵不派,难免让人以为咱们魏国国都空虚,派不出兵来。我看而今梁国的皇帝已死,虽说是有个新君,未见得名正言顺。张瞬之此人才学渊博,名盖当世。他在梁国就是大官,有许多亲朋故旧,又素有声望,皇上一直想要拉拢他为己所用。他既然来了,不如留下他,替我魏国效力。”
    萧沅沅携太子一起,在太和殿召见张瞬之。
    张瞬之的家人全族都死于石敬的乱兵之手。战事之惨烈,听闻者无不骇然,萧沅沅对其遭遇表示同情,亦对南梁士族百姓表示同情。而后安抚了张瞬之,让他暂住四方馆,并专派人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替他治养身上的伤病。他穿着破衣烂衫,身上都已经长虱子了,可见一路艰险。
    治病期间,萧沅沅便不断地派出人劝说他留在魏国,并许他紫金光禄大夫的官衔。张瞬之断然拒绝。得知魏国不肯派兵援助,他便坚持要回梁国去。
    萧沅沅哪肯放他走,直接将他软禁了起来。
    这老头子来借兵不成,反而遭此磨难,气的吹胡子瞪眼,索性绝食。将自己关在房中,不吃不喝。
    张瞬之提出,想见一个故人。
    “故人?”萧沅沅问,“他要见哪个故人?”
    “他要见曹沛。他说,曾有幸听过他的琴声,想要再见见他。”
    这可难到萧沅沅了。
    萧沅沅犹豫了半日,命人传召曹沛入宫。
    他穿着一身灰旧的袍子。衣服的领边和袖口,还有下摆处已经磨烂,看得出针线缝补过的。只是缝补的非常细致,远看着倒也洁净。衣服虽然旧了,却没有什么灰尘和污迹。头发也梳理的整整齐齐,布巾系着。他被太监引着,一进大殿来,便连忙跪下叩头,甚至未曾抬头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