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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他胸闷得紧,坐起身来,试图穿衣下床。
    一只女人的手,从身后款款地伸了出来,拉住了他衣袖:“夫君要去哪?夫君要走吗?”
    她语气充满担忧,赵贞原本是想走,被她一问,顿时又说不出口。
    他讪讪地回答道:“我不走,我去喝水。”
    女子放下心来,温柔地接过衣服替他穿上,嘴里关切地说道:“我去倒茶,你别下床,地上凉。”
    女子一边说,一边自行穿好了衣物,来到帘外,从桌上的茶壶里,倒了一盏温热的茶水,捧到床边,双手递给他。
    赵意喝完水,放下杯。
    女人羞涩地靠近来,大着胆子坐在了他的膝上,伸出手,小鸟依人地搂住他脖颈:“咱们睡觉吧。”
    赵意勉强笑了笑,重新上床,两人盖上被子。
    这一夜,他怎么也睡不着,耳边总听到呼呼的风声。不知是月亮,还是下雪,窗外格外的明亮,亮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照的人心底也冰凉凉请冷冷的。
    昏昏沉沉到天亮。
    他起床,女人又立刻下地,亲手为他着衣,换上朝服,朝靴,为他系上腰带,梳头,亲自送他出门。
    早朝,他全程心不在焉,皇帝坐在上头,说了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回府,见到妻子。
    王妃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她看起来没有高兴,但也不难过,只是不悲不喜。然而赵意却不知为何,不敢用正眼看她。他害怕面对妻子的目光。
    她会伤心吗?他不知道,他不敢想这个问题。
    她没有流泪,那便是还好吧。
    他莫名同妻子间,仿佛有了一层隔阂。一层透明的墙突然横在两人之间。
    幼子幼女也在房中,见了他亲热地叫爹爹。
    还好,孩子还是他的。
    孩子是他的血脉,同他永远没有隔阂。
    妻子用心准备了早膳,邀请他一起用膳。
    然而整个早膳间,他们沉默的不说一句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今日的小菜很新鲜,今日的粥煮的味道很好,平常很自然的交谈,今日却总显得刻意,好像是为了掩饰什么。
    这种气氛让人难受。
    屋子里似乎有一头大象,但夫妻二人,都刻意地视若罔闻,假装不存在。
    这顿早膳简直无比漫长,他心里盼望着快点结束,他必须要马上离开这个地方。不论如何,他一刻也待不下去。
    赵意发现,他同妻子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是他不曾预料到的。
    仅仅是这一夜,他突然无法再同妻子亲近了。两人一靠近,他就感到不自在。他无法面对她,也无法再触碰她。
    身体本能地抗拒。
    一种不洁之感,萦绕在身体的四周。好像将一匹刚染色的白布,放进酱缸里,他浑身的每一根汗毛都在拒绝。那种杂乱无章的混乱感,使他从头到脚都不舒服。他想远离她,然而另一个女人,他同样也不想靠近。她们都是混乱的制造者,都是他不适的来源。
    过了几日,赵贞召见了他。
    赵贞或许是气头过去了,见他的态度温和了很多,还特意备了酒,邀他饮酒。席间他推心置腹,说了许多话。
    “朕前日对你,说话重了些。”
    他的语气格外谦柔平和:“其实朕心里,从未当你是外人。你能替朕照顾皇后,朕心里其实很感激你。朕不在京中,皇后一个人,朕属实放心不下。你既是朝廷的中流砥柱,又是朕的兄弟手足。朕出征在外,朝中的大事,全靠你担着,皇后生产,也多亏了有你在。难为你宵衣旰食,日夜不停地操劳。你的忠心朕都知道。朕亦是爱你,爱之深责之切。”
    赵意被说的面露惭色:“皇兄明白臣,臣便不算辛苦。臣只愧自己德薄才疏,不能为皇兄分忧。”
    赵贞俨然已经不再不计较前些日子他对自己的忤逆。
    “宗室之中,论德才兼备,无人能及你。陈平王其人如何,朝野人所共知。你无需自谦。”
    赵意忙接话道:“臣有薄德,全仰赖皇兄的重用和栽培。臣萤虫烛火之微光,岂可与日月同辉。皇兄日月之光,江河之姿,万民仰慕,臣不过是幸得兄长青睐,才沾了兄长的光罢了。”
    赵贞对他的吹捧之词,并无太大的反应。
    “朕为你挑选的侧妃,你可满意吗?”
    “臣很合意,多谢皇兄挂心。”
    “你知道朕为何一定要让你纳这个侧妃。”
    “皇兄做任何事,自然有皇兄的缘故。臣只当遵旨,无需多问。”
    赵贞道:“我知道,你心里有些怨意。可我这么做,并非是害你。你与皇后,素有旧情,我看你这些年总有些余情未了之意。其实这世上的女子,都无甚差别,尝得多了,不过是一样的滋味。你是经历的太少,因此觉得有所不同。多经历,对你亦有好处,方不至于被美色所惑。”
    他说这些话,颇有些心灰意冷之意:“男女之情,说来也无益。古今多少英雄,皆因女色误事,乃至陨身害命。常言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女子生来水性杨花,蒲草菟丝,富贵则来,落魄则去,只可锦上添花,万不可望她雪中送炭。你是朕的手足亲兄弟,也是朕危难时刻能托付性命之人,是朕心中至重。朕不允许任何人插足你我之间,也不允许你心里有任何人排在朕的前面。不论是皇后,还是你的王妃。”
    赵意闻言,心中愧疚,伏地叩首道:“臣弟心中,忠诚挚爱、不离不弃的,唯有皇兄一人。皇后乃臣之兄嫂,臣弟爱兄长,因此爱屋及乌。臣对她绝不敢有丝毫冒犯。”
    赵贞望着他,似乎在斟酌他的话是否真心。
    许久,他俯下身,伸手将他搀扶起。
    “朕已经想好了。”
    赵贞握着他的手,诚挚道:“以后朝政之事还得你执掌,来年朕还得御驾亲征。天下唯我魏国强盛,放眼四方诸国,皆是昏庸之君与碌碌无为之臣。朕意在四方,志在六合,你是朕的左膀右臂。朕打算赐你开府仪同三司,为你新造府邸,你可以自行任命府中的官员。以后就在自己府中公办,不必去往官署。”
    赵意受宠若惊:“臣怎敢蒙此殊荣。”
    赵贞道:“你当得起。你不但当的起,朕还要涨你的俸禄,增赏你两个郡的封邑。”
    赵意道:“皇兄万万不可,文武百姓若知,恐怕会有议论。臣弟不需要再增加封邑,请皇兄收回。”
    赵贞道:“朕赏你的,你只管收下便是。你既然开府,以后手底下也要养一帮子人,封邑的钱粮恐怕会不够。”
    赵意当即谢恩。
    萧沅沅虽未亲耳听闻赵贞同陈平王说什么,不过看其结果,大约也猜得到。
    无非是手拉着手,互诉衷肠,彼此甜言蜜语,表白一番,以情相悦以利相诱,最后握手言和冰释前嫌。这些男人,个个都跟得了那什么断袖之癖一样,说什么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云云。萧沅沅听着都嫌恶心,不过隐忍不发。
    她偶然遇见陈平王入宫面圣。
    赵意看到她的身影,远远便停了下来。
    她站在一株梅树旁,梅花上落了许多雪。天气极冷,两人都裹着厚厚的披风。
    “你还好吗?”萧沅沅绝不放弃对他的关怀。
    他还是那副老样子,气度平和仪态端庄,脸上看不出情绪。
    赵意远远立着:“挺好的。”
    他并不靠近她,有意在保持着距离。
    萧沅沅略一思忖,又问:“王妃还好吗?”
    她问王妃,他顿时眼神有些黯然了,随即道:“她很好。”
    萧沅沅低道:“听闻府上有了新人,她那里想必有些冷落呢。你见着她,替我问候她一声,让她若是闲着寂寞,往宫里来走走。我想同她说说话。我也许久没见到她了。”
    赵意神情一时茫然,半晌没有接话。
    “皇兄可有迁怒你吗?”他迟疑了许久,终于问了一句。
    萧沅沅道:“皇上很体恤我。是我有错在先,惹了皇上生气,他未惩罚我,已经够宽宏大量了。”
    赵意歉疚说道:“我本想替你解释,又怕越描越黑,越让他误会。”
    萧沅沅道:“我自己有嘴,你无需替我解释什么。夫妻间的事,旁人也不好多言,我自会面对。你越少提起我,对你我越好。我也怕皇上因此迁怒你。”
    赵意轻轻点头。
    两人说了几句,也不知该再说什么。正巧赵贞缓缓踱步过来,见他们站的远远的,揶揄了几句:“说话就说话,站那么远做什么?叫人看着怪怪的。”
    赵意转过头,笑道:“皇兄。”
    话题戛然而止,萧沅沅也就识趣地闭嘴了。
    过了几日,陈平王妃入宫来。
    萧沅沅拉着她的手,询问起王府的近况。她颇有些闷闷不乐,向萧沅沅倾诉道:“他这些日子,不常回府中,总是住在官署。偶尔回来,也是待在书房。即便是同我一块用饭,也不肯留在我那里,总是去了侧妃的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