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总是汗津津的,一天洗好几次。
赵贞回来时,她午睡刚醒。赵贞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关切地询问她,白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
听宫人说她吃的甚少,一整日就喝了点汤,吃了些瓜果,赵贞有些担心。
“不吃东西怎么能行,别人怀孕都是发胖,你倒还瘦了。”
萧沅沅道:“不是我不吃。早上刚喝了点粥,转头就吐了。酸水都吐出来,嗓子里疼的火辣辣的。中午就没敢吃,就吃了几块豆腐,又全吐光了。”
赵贞道:“冰镇的酥酪,你想不想吃?”
萧沅沅道:“吃倒是想吃,就是怕太凉了。”
赵贞道:“那总不能饿着,什么也不吃,身体怎么能好。”
萧沅沅被他勾起了馋虫,便让人做了酥酪来,稍稍冰镇一下,浇些樱桃汁,佐些干果子。不要太凉。果然吃了不少。
只是吃了没过半个时辰,又都吐了出去。
赵贞只能在一旁帮她拍着背,给她递水。
太后那边,流水的补品炖好了往这儿送来,全赏赐给奴婢吃了,把身边一个叫春莲的小宫女都吃肥了。这丫头年纪小,才十三岁,模样长得娇憨可爱,萧沅沅很喜欢她,其他宫女姐姐们也都宠着她,整日又是牛乳又是燕窝,又是肉又是糕点,把那一张圆圆的少女脸,吃的越胖乎了。
赵贞看了,直连连摇头:“你瞧瞧宫女都胖了,你这怀孕在身的人反瘦了一圈。要让太后知道,不得怪罪她们。”
萧沅沅道:“那么好的东西,都是新鲜现做的,我又吃不下,只能赏给她们吃,总不能浪费。”
赵贞坐在床边,伸手搂着她的腰背:“还是吐的难受?”
萧沅沅道:“吐的我胆汁都出来了。不能吃,吃什么吐什么。”
赵贞道:“要不要传御医来给你诊治,吃点药。”
“御医说这是正常的,不用吃什么药。药吃多了也伤身的。连燕窝都不敢吃,只敢吃点白粥。”
赵贞:“你吃白粥,我也陪你吃白粥吧,正好,这些日子饮食清淡一些,解解腻。”
赵贞吩咐宫人,晚膳就白粥,弄几样小菜。
晚些,饭食备好了。萧沅沅看到
上膳,又没了胃口:“我不想吃,你去吃吧。”
赵贞拉着她的手,哄道:“多少吃点吧。吃了再吐,也比一口不吃要好。我陪你吃,吐了我给你擦。”
萧沅沅道:“我得下床,还得换衣服。”
赵贞道:“不用换,就穿这,谁还能笑话你不成。”
她只得穿着寝衣。赵贞携着她下床,来到桌前。
桌上是白粥,还有几样小菜,豉油青瓜,葱拌豆腐,素炒的时蔬,虾仁拌核桃仁,还有生拌紫苏。
全是些生的凉的,赵贞看着也没有食欲了。
不过热的荤的,她更吃不下。赵贞还是劝着她:“多少吃一些吧。”
这些菜也都吃腻了。
赵贞看她死活也吃不下,便叫来厨子问道:“有没什么新的菜式,弄些来。”
不一会,厨子呈上来一道菜,赵贞一看,就是几根拇指粗长,颜色绿油油菜杆子,蒸的烂烂的,上面一层菜油。
赵贞惊讶道:“这是何物?”
厨子说道:“这是奴婢家乡的一道小菜,叫霉苋菜。家乡的人酷食此物,尤其是怀孕的妇人胃口不好,一吃这个,必定开胃。只是这菜梗子不值钱,乃是贫穷人的食物,上不得大雅之堂,外乡人往往吃不惯,因此不曾进贡。娘娘不妨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萧沅沅好奇,因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忍不住夹了一块尝尝。
她抿了一口,初觉味道奇怪,再一细细品尝,只觉清新爽口,鲜美不已,顿时连连称赞。
赵贞见了,心下也好奇,也尝了一块,刚一入口,只觉腐臭不堪,顿时忍不住恶心。转头,拿起手帕捂着嘴。
他挥手,示意侍女递上痰盂,吐了一口酸水出来。
周围的侍女暗暗窃笑。
萧沅沅也笑,一个劲劝他:“你再尝尝,这个味道很鲜的。你再吃一口。”
赵贞摆摆手:“你尝吧,我就不吃了。”
萧沅沅见他不吃,自己便一个人吃起来。
赵贞看她吃了不少,笑道:“果然孕妇的嘴刁钻,你何时喜欢上这种东西了。以前也没见你吃。”
萧沅沅道:“我可不知道世上还有这等好东西,几截菜杆子也能这么美味。”
赵贞也吃不下饭了,只觉得胃中很不适,嘴里也有奇怪的感觉。他起身,叫水来,漱了好几次口,又喝了一杯茶,才勉强祛除那股味道。
第87章 或许
她偶有一日, 在宫中逢着了陈平王。
也真是巧,那日,她本是去见了太后。回来的路上经过御花园, 因数日未出门,见景色怡人。园中开满了木芙蓉, 花色洁白粉红。池中又有荷花,亭亭玉立,清新可喜, 看的心情舒畅。她忍不住多流连了一会。
不料没走几步,便觉胃中翻江倒海,一时顾不得找痰盂, 拨开花丛便呕吐起来。
正吐的昏天黑地, 便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有人冲了上来,慌忙替她拍抚着后背。萧沅沅听到熟悉的步伐。真奇怪, 她竟不知, 自己对他那样了如指掌,哪怕是背对着, 只凭脚步声,也能猜到是谁。他走近,她闻到了他衣服上熟悉的熏香,果然是他。
她真希望这一刻能持久一点,最好不要结束。
“娘娘怎么了?”他开了口, 是他的声音,“是中暑了, 还是吃什么东西吃坏肚子了?”
赵意只看她头朝着花丛,弯着腰不停干呕,吐的有些吓人。
他手忙脚乱:“要不要立刻唤御医来?”
萧沅沅忙摆手, 道:“不用。这些日
子一直这样。”
赵意在一旁,关切看着她,忽然他直起了腰,仿佛明白过来什么,小心翼翼,试探地问道:“你……有身孕了?”
萧沅沅很不情愿被他知道这件事情,但她也晓得不可能隐瞒,只得赧然地点了点头:“嗯。”接着又继续呕吐。
赵意精神直恍惚了一下,整个人有些魂不守舍。
他仿佛精气神一下子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只感觉心神不安,顿时想要掉头离去。他不想掺和他们之间的事情,也不想听到这些话。
然而看到她吐的脸色惨白,他却一时不忍离去。
他强自整理自己的心神,替她顺着背:“你这是什么时候有的?”
萧沅沅吐了一阵,歇口气:“有两三个月了。”
赵意看她吐的全是水,隐约带点血丝:“害喜也不至于害成这样,都吐出血丝了。看过御医了吗?”
萧沅沅忍着恶心说道:“看过了御医,也没法子。”
赵意从怀里取出自己的手帕,递给了她。
萧沅沅看了一眼,接过,揩了揩嘴角。
她抬起头,回转身,这才有心思认真看他。
他穿着一件素白的大袖袍,整个人清雅端庄,白皙如玉。
四目相对,她视线几乎要胶黏在他身上。
赵意有些讪讪地,低下头,半晌又扭过脸,望了望远处的景物:“这日头烈,容易中暑。你要不到亭子里歇会儿,一会让辇子来接。”
萧沅沅道:“我没事,只是胸中有些闷,想透透气。你能陪我走一走吗?”
赵意总有些不放心。想要动手搀扶她,又觉身份暧昧,于礼不合,只得近身跟着,目光时刻注意着她:
“你身体受得住吗?”
萧沅沅道:“吐过一阵,已经好多了。”
她望了望前方荷花池的:“你瞧那儿,荷花都开了,水边又阴凉,又有一排垂柳,晒不着日头,咱们去那儿走走。”
赵意点头:“好。”
两人走在繁茂的绿荫下,垂柳依依拂着肩袖。
萧沅沅想起那夜的事,心中有些不安:“那天在兰园,是我唐突。当时心情烦闷,不慎喝醉了酒,你别介意。”
赵意摇摇头:“我知道。”
赵意怅然若失道:“看到你们而今这样好,我真替你高兴。”
萧沅沅道:“你说的这样好,好在哪里呢?”
赵意道:“一国皇后,自是风光无限。何况皇帝是你的丈夫,太皇太后是你姑母。太后宠着你,皇兄待你一心一意,为你闲置六宫。而今你又有了身孕,今生必定福禄双全。”
萧沅远道:“或许吧,我也希望如此。”
她扭头看着赵意:“我一直想问你。如果当初,我宁死不入宫。我若非你不嫁,你会娶我吗?”
赵意摇头道:“你我的婚姻,本就由不得自己做主。”
萧沅沅道:“你这样说,我便释怀了。我有时常常会后悔,不知道自己当时的选择是否正确。荣华富贵真有这么要紧吗?皇后的地位,真这么重要吗?我甚至想,要不要干脆离开这里,咱们可以私奔,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但我知道你不会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