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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容烬愤懑地闭紧了嘴,他深吸一口气,将染血的唇贴至她的耳畔,“告诉你,这辈子你只能待在本王身边,死也逃不掉。若不想那些人因你而死,就安分些,不然本王不介意再南下舟山一趟,叫鹤照今去地下陪你啊。”
    容烬说了好多话,身子早强撑到极限,他翻身躺在姜芜身边,将痛得痉挛的脸埋在了她的肩膀上。
    其实他还有别的事想做,只是此刻,身体的难以纾解已不值一提了。
    暮色下,身披蹙金双蝶绣罗裙的景和失神地踩踏模糊的影子,飞溅的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也浇湿了她的眉眼。
    “小姐,您别难过,那位姜姑娘再得王爷看重,也断不会威胁到您的地位,他对您的心意,不会有假。”黎雪半边身子都湿透了,仍在费力开解失魂落魄的景和,方才雷声那般大,她从不服输、鲜妍明艳的小姐蹲在窗下,哭成了泪人。
    回神的景和将黎雪往她身侧扯了扯,“没事啊,黎雪,但本郡主想不太明白。”
    “小姐?”
    “以前,阿烬哥哥没有想娶的人,本郡主就认为,一定要嫁给他,但现在,他喜欢姜芜,本郡主却觉得,不一定非得嫁给他了,这是为何呀?”景和打了个哆嗦,抱紧黎雪的手臂蹭了蹭。
    “这?要不您去问问容夫人?今儿她许是急坏了。”黎雪想了个好法子,让景和找些别的事做,约莫就没空胡思乱想了。
    “好,是很久没见过姑母了,总觉得上回她来宜韶苑探望时,憋了好些话要说,现在我好像明白了。”景和咬住唇瓣,苦恼地轻哼。
    -
    棠安苑。
    “诶呀,小祖宗啊,您这身子怎么湿成这样了?”
    青禾焦急的呼唤喊醒了倚在软榻上发呆的容夫人,后者瞥见浑身湿漉漉的景和,捞起身侧的纱觳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弄的?”容夫人将纱觳披在景和身上,又用帕子细致地擦掉她脸颊上的雨水,“这么晚你不待在裴府,跑我这儿来做甚?”
    松风苑里的消息瞒得紧,郑瑛如往常般住进了外厢房,景和自承禧阁便门入容府,行踪并未透露出去。
    形容狼狈的景和饱受打击,一听容夫人关心的慰问,“哇”地一声抱紧人哭了。
    “呜呜呜,姑母,我好难过。”
    “呜呜呜,姑母,我不想嫁给阿烬哥哥了。”
    “姑母,我之前是不是做错事了,所以您生气了,呜呜呜,我不是有意的。都怪阿烬哥哥!谁让他不告诉我,他喜欢姜芜,哇——”
    景和语无伦次,嚎得容夫人哭笑不得。
    但事关容烬,容夫人心都吊起来了,“发生何事了?还有,姑母不会责怪清嘉,别哭了啊,心肝。”
    有人撑腰,景和脾气又上来了,她气鼓鼓地嚷:“就是阿烬哥哥喜欢姜芜,憋着什么都不说,害得我做恶人,他坏死了!”
    第54章
    “清嘉, 你当真想清楚了吗?不会后悔?”
    寝卧床榻间,景和脱了外衫,窝在容夫人的怀里哼哼唧唧, 边陈述几句事实, 边插几声数落, 将容烬骂得狗血淋头。
    “姑母,我很清楚现在在说什么。阿烬哥哥只把我当妹妹,强求来的姻缘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而且他真的很坏啊!姑母!您得帮我教训他!他事先给暗卫下了命令, 还出动了步军司的人, 那他怎么不派人把我锁在宜韶苑?坏坏坏坏死了!也就齐烨他们以为自己多聪明呢,我好气啊~”
    景和蜷起容夫人的头发玩, 黏黏糊糊的劲害得后者停不下笑。
    “好啦好啦,等阿烬好了,我替你教训他,但是,姜姑娘对他的病真有助益吗?”景和一番胡搅蛮缠解了容夫人的忧心片刻, 可眼下一安静下来,她又在胡思乱想了。
    “是啊, 是胥大夫说的,我听得不太明白, 晚些您可以亲自问问阿烬哥哥。”景和低下头打了个哈欠, 她不擅长唬人,还是少说为妙, 刚刚就被齐霜打趣了,没劲。
    在容夫人的认知里,容烬亲近的人唯有郑瑛,景和大抵猜到他隐瞒此事是为安母亲的心, 而且,郑瑛不仅是容家妾,更是容府的座上宾,景和不确定郑瑛在容夫人心里有多重分量,解释的活她就不包揽了。
    “对了,我跟您说!阿烬哥哥喜欢姜芜,他告诉过您吗?”
    容夫人点头,“阿烬待姜姑娘是与旁人不同,应是有些喜欢的。”
    “什么叫有些!他可太会骗人了!”景和记得上巳日袚禊后,她问过容烬是否喜欢姜芜,彼时还被反问,她答“感觉不出来”,那是她的真心话。
    容烬待姜芜若即若离,谁猜到他那跟蜂窝煤一样的心眼?
    景和不仅告起状来没完没了,说起容烬的闲言碎语来更是。她砸吧砸吧嘴,恍然质疑,她是不是应该难过才对?
    同时,电光火石间,清晰的、模糊的线索全部在容夫人的脑海中穿成了一个完整的真相,一个她不敢去想的真相,她瞳孔震颤,喃喃发问:“阿烬、阿烬他、很喜欢姜姑娘吗?”
    景和没发现容夫人的异常,斩钉截铁地回答:“喜欢!就没见过他对别人这样,哼——”她浅浅翻了个白眼,又想找人寻安慰。
    “清嘉为何这样说?”
    “您不知道吗?隔壁王府的承禧阁和松风苑是打通了的,鬼才猜不出来是为什么呢?咦,羞死了,我不说了。姑母,您别太操心了,有神医在,阿烬哥哥不会有大碍的,我困了。”景和这下是真连打了几个哈欠,困得两眼泪汪汪的。
    “睡吧。”容夫人掖好被角,轻轻拍打景和的背,不一会儿,累了一天的小郡主睡着了。
    而对容夫人来说,这注定是个不眠夜。
    该不该动心,动心到何种程度,她以为容烬比谁都清楚,所以,她没多操心。姜芜初到容府时,她看出容烬对姜芜有些情谊,以为姜芜和郑瑛在他那儿地位相当,甚至不及,毕竟这许多年他对郑瑛一直不冷不热。
    容烬寡情,她多番打趣也有些挑逗的意味在,可她从未往深处想过,若真无情,怎会将一平民女子带回府,若真无情,怎会连承禧阁与松风苑相通的事都要隐瞒她这个亲娘。
    可是,阿烬不可以动情啊!
    难怪……难怪神医说姜姑娘对阿烬的病有助益,这哪是良药啊?分明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容夫人悄声掀被下榻,她披好外裳,熄灭了大半烛火,脚步虚浮地出了屋子。“青禾,去松风苑把乘岚和齐烨喊来,还有清恙,说是本夫人的命令。”
    青禾担忧地搀住她,“夫人,您怎么了?”
    容夫人拂开落在臂上的手,“速去,你亲自去,一定把人带来。”
    棠安苑的花厅里,容夫人一动不动地坐在圈椅上,望着缥缈的烛火发愣。红烛燃到一半,青禾领人来了。
    “夫人。”容烬最信任的三名心腹齐声行礼,没有妄动。
    容夫人黑黝黝的眼睛转至清恙身上,她说:“本夫人问话,清恙回,其余人不准出声。”
    “姜姑娘是阿烬的毒引吗?”
    此话落地,遑论清恙,连不动如山的齐烨也惊惶抬眼。如此这般,真相已经摆在眼前,由不得容夫人不信,但她仍执着地复述了一遍。
    清恙与两位同僚视线相交,未语先明,他哑着嗓子答:“是。”
    容夫人攥紧了手心的帕子,又问:“四年前,神医入府,给出的治疗法子究竟是什么?不得搪塞,细细说来。”
    清恙又看了身侧两人一眼,余光便见乘岚迟缓地点头,他死死捏住衣袖,说:“保元阳不失,服药配合针刺,承从前数倍之痛,直至蚀髓之毒尽除。”
    “元阳不失?”容夫人眼底最后一丝光蓦地黯淡了下去,她颤着唇问:“那阿瑛?”
    事到如今,清恙再隐瞒已没有意义,“主子没有碰过郑姨娘,任何女子都没有。”
    容夫人指尖一滑,丝帕崩断声聒噪刺耳,她眼前黑了一瞬,昏倒了过去。
    “夫人!夫人!”
    在民间,传闻中的蚀髓毒又名淫毒,字即其意,中毒者在毒发之时通过阴阳交合缓解深入骨髓的疼痛,此为其一,而其二则与毒引有关。南疆酆狱毒门以制世间阴诡之毒闻名天下,毒门初代掌门酆九蛊遭亲夫及其姬妾背叛,以致亲族灭门,酆九蛊痛恨薄情郎,便研制出了淫毒,服毒者若已动情,心仪之人则成“毒引”,须得与其日夜交合,方能保命。
    酆九蛊选择的第一位试毒对象即是她那位踩着发妻血肉上位、将蛇蝎妾室扶正的夫君,她以为薄情之人虚伪,却没料想他竟真对继室动了真情。于是,酆九蛊将那对奸夫□□丢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众人看了七日七夜的活春宫,此后,二人彻底化为了一滩腥臭的血水。
    蚀髓毒为毒门镇派之毒,酆九蛊走火入魔之时,利用此毒搅得南疆天翻地覆,宠妾灭妻者死、流连风月者死……一时之间,南疆地域市井街头暴毙之人日日不绝,直至南疆女帝派军队出面,才制止了这一惨绝人寰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