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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叶甚仔细地回忆那日他们来到定胜山后发生的每件事,双拳一击,和身旁的阮誉异口同声说出了答案。
    “——雷雨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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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备注2.0】
    1.“君之无恙”,出自《楚辞·九辩》,李玉(楚国)。
    2.“摇光一夕动北斗”,出自《六月二日乙丑滥溪大雷雨》,岳珂(宋)。
    3.柳浥尘的佩剑“凝霜”,出自“皓腕凝霜雪”,《菩萨蛮》,韦庄(唐)。
    4.尉迟鸿的佩剑“踏雪”,出自“恰似飞鸿踏雪泥”,《和子由渑池怀旧》,苏轼(宋)。
    5.“山雨欲来风满楼”,出自《咸阳城东楼》,许浑(唐)。
    6.“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出自《七步诗》,曹植(三国)。
    第20章 浮世营营只自私
    这么想来还挺奇怪的,不管是人是鬼,只听说过怕雷雨天的,没听过雷雨天上赶着出来的。
    不过根据村民说的日子,这确实就是刘默儿现身杀人的时间规律所在。
    雷雨天对普通人和普通鬼来说,是件靠天吃饭的事,但对他们修士可不是。
    眼下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这东风自然指的是被扣在定胜团,刘默儿的最后一个报仇对象——刘开。
    解释了发现后,叶甚向风满楼提议道:“近日天气看来甚好,感觉不会出事,让刘开继续待在定胜团,反而有可能牵连大风你们。不如先让他回刘家村,之后由我们施法召唤雷雨,刘默儿定会被这个活靶子钓出来。”
    风满楼自是一口答应,却是刘开死活不肯当这个活靶子:“仙君就能确保刘默儿只在雷雨天行动吗?万一出来了呢!万一变天了呢!万一……”
    好说歹说一堆万一,听得风满楼大为光火,干脆照旧揪起这懦夫的领子,把他一路拖下山扔回了刘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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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个傍晚,本该热闹的刘家村这会寂静无声,村长已按照嘱咐,让村民全待在屋里。
    叶甚仰头望了望日暮黄昏,风景正好,没有一点打雷下雨的迹象,转头微笑:“唤雨诀就麻烦师姐了。”
    卫霁:“……怎么你不会?”
    叶甚专捡她爱听的说:“学艺不精,施法不熟,不然教规为何不让入门不满一年的新弟子单独下山?师姐艺高人胆大,还望赐教。”
    初次逢面就见识过某人施唤雨诀的阮誉默默瞟来一眼。
    叶甚权当没看见——会又怎么样,还有会的人在这,她少费一点仙力是一点。
    显然卫霁很吃这套说辞,点点头就施起了唤雨诀。
    本来夕阳无限好的天幕迅速黑了下去,看得出卫霁为给她赐教真肯出血本,将方圆百里的雨云尽数召了来,那厚重的云霾暗沉沉地全压在上空,隐隐夹杂着电掣雷鸣。
    见天色已变,四人飞身散开,隐在刘开屋外的不同方位上盯梢。
    刘开回村后彻夜未眠,向关心问候的村民坦明了一切实情,这会才勉强睡着,但看样子正被噩梦缠身,睡得极不踏实。
    等了约莫一炷香,叶甚凭半仙之躯的耳力最先听到了巨物轰隆坠下的声音,紧接着另三人也有所察觉,在巨石砸向那屋的瞬间,同时暴起!
    叶甚和阮誉冲向的是屋内,阮誉折扇一点,轻松挡下了那山石的冲力,叶甚则跟着风满楼有样学样,揪了刘开的领子就往屋外掠去。
    另一边,卫霁和尉迟鸿踩着滚落的巨石飞身而上,指尖仙力大放,锁位诀一挨上石头,便点燃了上面尚未来得及消散的鬼气,鬼火冲天而起,顺着山石滚下的方向反烧了过去。
    “啊——”山顶登时传来哭嚎声,声音凄厉刺耳,直嚎得林中鸦雀溃逃。
    卫霁眼神一冷,风月剑出腾起升空,从乾坤袋中甩出一条刻满咒印的铁链,径直向那团燃烧的鬼火狠狠抽去!
    铁链击中鬼火后,哭嚎声愈发尖利不忍闻,好在火势渐弱,火中的那只鬼也慢慢不动弹了。
    尉迟鸿顺手接过铁链另一端,上前将那鬼捆了个严严实实,拎着他一道上了风月剑。
    “当场逮捕。”卫霁御剑飞回下方,弯了弯唇角,“比抓只鸡难不到哪里去。”
    专业捧场的叶甚依然很给师姐面子地鼓起了掌。
    尚未来得及说什么,四面八方就跟着传来了震天的掌声。
    村民见厉鬼已被降伏,蜂拥着从屋里跑了出来,为仙君们喝彩。
    这种场面,叶甚表示见怪不怪。
    阮誉则是一脸若有所思。
    尉迟鸿搓了搓手,感觉很不好意思。
    卫霁倒只觉得新奇,从前除祟她不爱与人多接触,没有过被所助之人喝彩的经历,这次跟着叶改之出来体会了一番,居然感觉不比打架打赢了的开心更少。
    “乡亲们先静静,除祟还不能说结束,还待处置了这鬼才算。”叶甚打断道,低头端详了下被捆成粽子的那只鬼,包裹他的鬼火已被铁链吸收殆尽,露出原本作为人生前的面貌来,而刘开一看清那张脸,登时面如土色地坐倒在地。
    “怎么处置?”卫霁皱了皱眉,“按理说杀了三人以上的厉鬼,罪大当诛,应散其鬼魂,不得超生。”
    尉迟鸿面露不忍:“可他杀的都是……那样杀了他的人,要不还是超度了他,送去转世投胎吧。”
    阮誉颔首:“刘默儿杀人有错,刘开等人自私杀他也有错,我同意超度。”
    还没等叶甚发表意见,那鬼先嘶哑着声音阴恻恻地喊道:“我不用你们超度!栽在修士手上没能杀掉刘开,算我倒霉,魂飞魄散就魂飞魄散,但我没错!他们六个合伙杀了我,还把我拆吃进了肚,害得我死无全尸……有仇报仇,错在他们,我有什么错?!”
    一众大活人都被这番鬼话说得沉默了下去。
    是啊,要怎么评判他与那六个人谁对谁错?谁错更大?
    倒是刘开在惊吓过后,见刘默儿被缚住,胆子也大了起来,抖抖索索地爬起冲他嘲讽道:“我们错就错在活了下来,没跟你一起死在洞中!刘默儿,你可别忘了,杀一个人吃掉是你提出的好主意!是,你又反悔了,但你是怕被抽中还是良心发现,你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刚好剩下了死签,你敢说你不会为了活命,跟着我们杀了吃掉那个抽中的人?!”
    见刘默儿没有出言反驳,他说得更起劲了,双目赤红,脸上浮起疯狂之色:“你不敢吧?哈,那你凭什么把错都推到我们头上?凭什么觉得杀了五个人的你比只杀了你一个的我们还清清白白?我们只是做了你自己也分明会做,只是没能做成的事!”
    听刘开这么一说,围观的村民也忍不住开口劝道。
    “刘默儿,我们都知道你死得冤枉,可……可你已经杀了五个人了……”
    “只剩刘开一个还活着了,你就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吧……”
    “刘开说得难听,却也是实话啊……摊上这种情况,谁不选择牺牲别人保全自己……”
    “是啊,他们兄弟俩平时为人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你砸他们的时候,他们还特意往没人的方向跑,不是实在没办法了,不会那样对你的……”
    ……
    叶甚抱着胳膊在一旁观察苦口婆心的众村民,摸着良心说,那里有点开心,又有点不开心。
    开心的是,看到有这么多自私的人,同样会做出和自己一般损人利己的选择。
    说到底作为人,面对厉鬼复仇,首先代入的当然都是人的立场,而从这个立场上看,保命无可厚非,厉鬼已杀五人,难保不会再危害他人。
    不开心的是,她也曾经做过鬼。
    没有人会代入鬼的立场,去想想有哪只鬼是自己愿意死的?活人活得好好的,劝他们安分,劝他们放弃害人,都是说得轻巧,死都死了,又有谁来给他们的死负责?
    终究无论是人是鬼,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考虑自己的利益罢了。
    浮世营营,众生百态。
    皆为利往,皆为自私。
    “说够了没?”刘默儿冷哼道,“就算你们说得都对,就算我活着我也会做,那又怎么样?最后被吃掉的人是我!不是他们六个!也不是你们!你们没有体会过那种死无全尸的痛苦,就少站着说话不腰疼劝谁大度,当心天打雷劈!”
    话音刚落,他鬼气爆发,竟挣脱了铁链,见刘开躲在四位修士背后已不可能动手,转冲村民猛扑而去——
    变故陡生,众人大惊。
    卫霁和尉迟鸿明显没料到刘默儿被围攻时还留了力气,正待再次出手抢救,而村民眼睁睁见厉鬼凶神恶煞朝自己杀过来,无不吓得魂飞天外,哪里还有刚刚规劝他的气势?
    “默儿,求你住手。”一个苍老的声音突兀响起。
    刘默儿也真就那么生生顿住了。
    闻声望去,一缕略显佝偻的鬼影从山上幽幽飘下,落在刘默儿与村民之间,缓缓伸出手,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