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应宴,斟酌着字词,试图在不伤害老板脆弱小心灵的情况下,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老板,你这是,被抢劫了?”
好吧,也没有很委婉。
闻言,吧台上的卫溪清强打起精神,道:“没有,就是看了场电影。我没想到那里那么阴险邪恶,竟然对我的脸狠下毒手。”
要是让阿央看到了,不仅会让她十分担心,还会影响他的美好形象。
这纯正的恋爱脑味,也是没谁了。
应宴沉默片刻,问道:“午夜观影?”
卫溪清一下子站直身体,道,“难道你也……”
应宴点了点头。
诡异app限制了发帖,但知情的人是可以正常线上线下交流。
就是提及细节时,会有很大一部分内容模糊不清。
卫溪清尝试复述出自己具体的经历,发现应宴听不到,就放弃了。
他懒散靠上吧台,说道:“算了,我建了个群,专收手机上有诡异app的倒霉蛋。你进一下,老板罩着你。”
应宴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大实话脱口而出,道,“老板,我感觉你不太行。”
卫溪清心口中了一箭,说道:“不要小看老板,昨晚只是个意外。好歹我也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打两三个成年男子轻轻松松的。”
应宴眼眸中蕴着怀疑。
她拿出手机,很有大佬气场,说道:“扫我加群,我罩着你。”
毕竟老板和工作挂钩,不能不重视。
卫溪清将应宴认真打量一番,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弱不禁风的小女孩。
虽然以貌取人不可取,但他调查过对方的资料,确定她就是个家庭背景普通的女生。
“别开玩笑了,我拉你进群,以后做任务还能有人照应。”
应宴面无表情:“没有开玩笑。你还是尽早和老板娘坦白吧。万一她也被app盯上了,无人照应,很容易出事的。”
卫溪清表情严肃起来。
他只想着不能让阿央担忧,却忽视了应宴说的那种可能性。
“今天先暂停营业,工资照发,我得回家一趟。”
不用干活,工资照拿。
应宴被天降的好事砸得眼睛一亮。
她没有和老板计较,痛快加了群,然后回小窝了。
到了晚上,碗中的鲜血没有丝毫的减少。
应宴在笔记本上划去“鸭”,刚要对“鱼”下手时,一道黯淡的光,从手链中冒了出来。
长长的红绸落在地上,房间里的灯光,照亮一张破碎的白瓷面孔。
轻飘飘的叹息响起,声音中带着长辈对小辈的包容无奈。
“不用尝试了,投机取巧是行不通的。想要获得神明的庇护,祭品必须是人。血液总量需要超过4.5升。”
似是看出应宴的小心思,白瓷雕塑柔着声音,解释道:
“不可以众筹的,必须得是同一个人的。神明不喜欢心不诚的欺诈。”
“哦,不可以借给别人用的。也没什么,单纯我不喜欢。”
“神明只偏爱聪明的孩子。”
第15章 笔仙笔仙( 1 )
白瓷雕塑声音温柔,带着点对小辈的宠溺。
破碎的脸庞上却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异常冷漠,显出一种格格不入的割裂感。
她温和的,有耐心的,将应宴能想到的所有投机取巧的可能性堵死。
黯淡的月色透过窗子,静静洒落在房间里。
被抓包后,女生呆在原地,一动不动。柔顺黑发垂落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米白色的长裙盖住膝盖,裙面溅上了几滴血。
约莫五分钟后,应宴的眼眸中毫无预兆蓄满了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下一步,她做出了在白瓷雕塑意料之外的动作
——蹲下来抱住了红色绸缎。
然后,开始耍赖。
“不嘛不嘛,三次机会不够用的,前辈,再多给一点吧。”
白瓷雕塑怔住,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手链上有神明烙印,不管到了哪里,她都能准确感知到携带者的动态和位置。
察觉到应宴所做的事情,她只是感到好笑,就像看待一个不懂事的小孩,长辈总要给予几分宽容。
没想到对方竟然哭了,难道是语气太严厉了?
白瓷雕塑从前接触最多的大祭司,几乎都是那种克制守礼的好孩子。
最出格的,还是初代大祭司。
但对方也只会在深夜守着神庙时,抱怨生活中的不顺烦恼,分享偶尔发生的趣事。
当然,也有满肚子坏水的贪心鬼,但在她面前,却都装出一副慷慨正直的样子。
白瓷雕塑从没有接触过应宴这种要不到“糖”就耍赖开闹,心中的小算盘明晃晃摆在脸上的孩子。
要是她在新时代的网络冲过浪,就会知道,这种妥妥的就是熊孩子,越纵着越蹬鼻子上脸。
可白瓷雕塑不知道,下意识去哄。被抱住的红色绸缎收敛了血腥气,给人几分手足无措的感觉。
“别哭了,这样吧,只要是一个人的,医院血袋里的鲜血也行。”
闻言,应宴哭得稍微收敛了一点,但还是抽抽噎噎。
白如细雪的脸颊挂着泪,像被骤雨打湿的琼花。
在不熟悉她的人面前,丝毫没有生硬违和的感觉。
其实,除了刚开始哭得泪如雨下,应宴大部分时间都是光打雷不下雨。
余光偷偷瞥着白瓷雕塑,看似鲁莽实则谨慎地试探着对方的底线。
比起第一次来,这次她的把握更大。
见应宴还是哭,白瓷雕塑又道:“不能借人,但让你那两个同伴站得靠近点,可以顺带保护着。”
说完后,生怕再妥协下去,白瓷雕塑凭空消失。
只留鸡血石手链,在血水中泛着微微的光芒。
应宴擦了擦眼泪,被水浸过的黑色眼眸深处是干净的冷静。
没有情绪,全靠演技。
她最开始时就察觉到,白瓷雕塑对她有着长辈对小辈的纵容。
甚至产生了一种认知——只要不是闹得太过分,对方就会包容她。
第一次的回答,就是冒着极大风险的试探。
庆幸的是,试探的结果,印证了她产生的认知。
而接二连三的用动物血液浸泡手链,是进一步的试探。
白瓷雕塑的出现,在意料之外。
但从对方的最后两句话中,隐隐透露出一条重要信息——我是稍微偏爱你的神明。
至于严厉威胁什么的,应宴自动过滤掉了。
前一世常年和傲娇打交道,她早就掌握了只捡好话听的技能。
不管这份长辈对小辈的偏爱源自什么,诡异不诡异的,她都抓住了机会,借“无理取闹”试探的同时,踩着高空钢丝要点好处。
毕竟,长辈给点压岁钱,不过分吧?
但应宴没想到效果这么好,好到了一种惊人的程度。
她捡起顺势扔地下的笔记本和笔,刷刷刷记下今晚上发生的事情,笔尖在“特殊态度”处重重划了一下。
等看完《菏泽惊魂》后,兴许能搞懂这一点。
记完笔记后,应宴将手链捞出来,放水龙头下反复冲洗,还用手巾擦了擦,才戴到手腕上。
然后,她收拾了一下房间,把死掉的鸭子塞冰箱里,逮着活鱼做了顿红烧鱼。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更喜欢吃鱼。
吃饱喝足后,应宴洗漱,睡觉。
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绕过道路两旁的柳树,暖融融地晒在精致古典的高楼大厦上。
学校里人不是很多,显出几分少见的荒凉。
应宴背着双肩包走在道路上时,一个同学也没有碰到。
在上早八的情况下,大半学生都是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急匆匆赶往食堂和教室。
而现在的状况,就令人费解了。
她压下心底冒出的疑虑,爬上楼梯,走进教室。
整个教室只来了三分之一的学生。
一个个空着的座位,有一种深想下去毛骨悚然的感觉。
很快,全校最严最负责的老师走进教室,只往下扫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心不在焉地上了一堂课。
趁着课间,应宴看了看手机,愕然发现了几个标注着“诡异app”“午夜观影”的帖子。
她点进去看了一眼,映入眼帘的第一幕就是鲜绿血红的“诡问” app 。
不详的预感强烈起来,如飓风般肆虐。
应宴试着在帖子后面发了“圆桌会”三个字,却失败了。
“圆桌会”仍是只能对小部分人提起的禁忌,可“诡问” app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网页上,强势丧病地宣告了全世界所有人的手机都已沦陷。
联想到这一点,应宴抿起的唇瓣霎时失了血色。
耳边响起模糊的细碎低吟,早已远去的噩梦席卷而来,整个世界被染成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