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宴走到吧台前，和正在那打哈欠的青年打了个招呼，“老板，早上好。”
    咖啡馆的老板掀起眼帘，半梦不醒地道，“早上好，我记得你今天不上班的。”
    应宴将咖啡豆放进咖啡机里，选择美式程序。
    没一会儿，她拿一次性纸杯接了咖啡，递到昏昏欲睡的老板面前，
    “这杯咖啡我请了，请你清醒点，我不是来干活的。”
    老板失望地啧了一声，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清醒了没半个小时，就又昏昏欲睡了。
    见到这一幕，应宴心中滑过一丝异样的违和感，总觉着有哪里不对劲。
    但老板不靠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就没有往下深想下去。
    早上的客人很少，但不代表没有。九点半，两个人进了咖啡馆。
    一个熟面孔，一个生面孔。
    生面孔看起来二十几岁，漆黑长发扎成高马尾，几缕发丝顺着精致眉眼垂落，粘在白瓷的面颊上。
    他低垂着眼眸，眉宇间冷淡阴郁，穿着黑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让庄霁联想到山涧雨后的蘑菇。
    ——只是，大夏天的，也不嫌热。
    许是应宴心底的吐槽太大声，那人似有所感，抬眼看过来，带着微微锋锐的审慎。她没有回避，坦荡看过去。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上，隐隐弥漫开剑拔弩张的硝烟味。
    神经大条的俞黎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她两步并作三步，凑上前去，圆圆的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自我介绍道：
    “学姐，我们来了。我叫俞黎，俞是愉快的愉，去掉竖心旁，黎是黎明的黎。这是我亲哥，庄霁。”
    应宴收回视线，凝神打量凑过来的娃娃脸女生，没花一秒就认出来了。
    这位是经常来咖啡馆学习（睡觉），还机智地钻了桌底的学妹。
    那天隐在暗处的人很多，光出现的编号都到了009 。
    虽然有猜测过发消息的是面前这位学妹，但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就没把其他可能排除掉。
    她伸出手，“我是应宴，应该的应，宴会的宴，很高兴认识你们。”
    俞黎连忙握上去，手速比和老哥抢最后一块糖醋排骨还快。
    “学姐，很高兴认识你，日后请多多指教。”
    一旁的庄霁瞥她一眼，保持沉默。
    他不太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但屑妹妹这上赶着的样子，让人看得分外无语。
    幸亏这位是学姐不是学长。
    想到这，他忍不住将视线悄悄挪过去，盯着刚刚认识的女生看。
    她穿了件白衬衫，搭配黑色长裙，精心打理过的黑发披散下来，轻盈的飘在两肩。
    看着看着，右手爬上轻微的痒意，有点想画画。
    走完流程后，应宴将吧台上的老板叫起来营业，自己则领着两人，到一处僻静的角落交谈。
    其实这次见面主要是互相介绍，熟悉彼此，顺便达成共识。
    由于庄霁不开口，俞黎又是个学姐吹，应宴的提议，基本上都通过了。小会开的出人意料的迅速。
    总的来说，就是三人尽量一块做任务。
    若是进入诡异空间后被分散了，就随机应变，找机会见面，交流线索，互通有无，尽可能的存活下来。
    他们的交谈声压的很小，咖啡馆老板听不太清，也不关心小年轻们的话题。
    他懒懒散散制作着咖啡，收钱找钱，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
    天际的太阳从地平线升起又落下，时间无声在钟面上流逝掉，两条指针重叠在一起，指向上面的数字—— 12 。
    低垂的夜幕之下，原本空无一物的郊区荒地，赫然矗立着一栋宏大华丽的电影院。
    门口左右立着两三块大牌子，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各色电影的海报。
    没给来到这里的人太多反应的时间，周围凭空出现熙熙攘攘的人群，你推我挤朝着电影院走去。
    它们通体漆黑，没有五官的脸平平整整，身上隐约传来一股烧焦的味道。
    躯干和四肢没有明显的分野，力气却出乎意料地大，横冲直撞清除挡路的障碍。
    措不及防陷入人群中的应宴几人与其说是走进电影院的，倒不如说是被人群裹挟着，别无选择地被挤到检票口的。
    那里站着两三个人，男女都有，穿着诡异的黑红制服。
    第6章 午夜观影（ 4 ）
    虽然这家影院已经写满“诡异”两字，就差直说“我这里肯定闹鬼”，但任务摆在眼前，电影票也买了，容不得人打退堂鼓。
    应宴二话不说，走在最前面，打算给两个萌新做个示范。
    若是有意外发生，她也能及时应对，降低死亡风险。
    这算是之前探索怪谈养成的顽固习惯，想也没想就带出来了，都没考虑现在的人能不能和她心有灵犀。
    庄霁见状，默默将跨出半步的脚收回来，压慢步伐速度，不着痕迹地落在了最后。
    经常看恐怖小说的都知道，最前面的人抗未知风险，最后面的人易被追上吃掉。
    相对而言都比较危险。
    也就俞黎，美滋滋跟在偶像后面，无知无觉。
    顶多就是被人群挤得有点烦。
    三人购票完成后，手机屏幕上凭空出现了一张票，倒是省却了取票的步骤。
    这张电影票和普通电影票区别不大，只在背面不起眼的位置，写了一行字——该票需要自助闸机扫码。
    而现实中某些影厅是人工通道核验，有时还需要人工撕副票。
    于是，应宴走到检票口处，温声道：“请问在哪里检票？”
    离得近了，那黑红制服看上去更为诡异。衣服通体呈黑暗，衣缘渗出暗红色。
    在夜晚黯淡的光线下，只能看到对方胸前和衣领都粘着泥土。
    再往上，是一张苍白僵冷的面庞，嘴唇一张一翕，“请把票给我，我来帮你。”
    语气神态都没问题，俞黎眼瞅着信了。
    她从口袋里翻出票来，刚要递过去，就被应宴推了回去。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连抗拒都没有，直接将票塞回口袋。
    听大神的，总没错！
    穿着黑红制服的男人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恶意，开口道：
    “检票的地方离这里很远，而距离电影开场，没有多少时间了。我可以给你们人工检票，保证不耽误时间。”
    周围熙熙攘攘的“人”面部表情一秒凝实，纷纷应和道：“对啊对啊，你们要检快检，别堵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个漆黑的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它一脱离人群，就变成衣服破烂的中年妇女，面貌和身躯清晰可见。
    她神色自如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票，笑道：“麻烦你了。”
    另一个黑红制服接过票，将副票撕下来，扬起标准的笑容，
    “欢迎来到‘雪山电影院’，祝你观影愉快！”
    随后，一堆人蜂拥而上。
    在短短时间内，几个黑红制服面前排起了大长队。
    有一种心理叫做从众效应，指当个体受到群体施加的影响时，会怀疑并改变自己的观点、判断和行为，朝着与群体大多数人一致的方向变化。
    应宴一行人站着的地方比较靠前，有个性急的直接说：“你们检不检票，不检就让开！”
    他后面的人也嚷嚷起来。
    应宴考虑半分钟，还是坚定了最初的判断。
    她的视线越过俞黎茫然纠结的小眼神，和落后半步的庄霁接触，对方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队内意见统一，不需要多费口舌解释。
    应宴拉着俞黎的手腕，直接进了雪山电影院。
    雪山电影院的装潢很符合“雪山”这个称呼，天花板，墙壁，地面，通体都是雪白的。
    一排排高悬的灯光被折射，明晃晃地散在空气里，晃得视野一片白茫茫。
    走不到十米，出现了两个仿佛冰雪堆砌而成的山洞。山洞入口静幽幽的，尽头隐没在黑暗中。
    而在山洞中间，横亘着一个鲜红色的花苞，隐约可见淡黄色的花芯。
    上面还体贴地标了“自助闸机”四个字，生怕人看不到。
    看到这一幕，应宴心中隐约的猜测落了实——之前的黑红制服处于某种目的说了谎。
    为了行动方便，她早将裙子换成了衬衫长裤，电影票就在裤兜里。
    右手伸进裤兜，轻易拿出票来，却在“扫码”上犯了难。
    这花苞，左看右瞧都找不到安置二维码的地方。
    下一秒，原本安安分分的花苞突然张开，内里的花芯伸出来，迅速粘在了应宴手中的电影票上，然后用力一扯——
    没扯动！
    显然，在场的人没一个能耐下心来等花苞将票卷走的。
    应宴徒手抓住了淡黄色的花芯，俞黎抄着水果刀，对花苞一通乱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