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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魏堇经厉长瑛口, 才知道几个孩子干的事情,立即便提了几个孩子都跟前,神色极为严肃, 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对面,五个孩子站成一排。
    小山小眼睛偷偷瞥一眼魏堇,又赶紧心虚地低下头, 做出一副认错的态度。
    魏雯和魏霆头微低,站得端端正正,但魏雯表情里带着些许不服气。
    小月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懵懂无知似的。
    最小的魏霖害怕地小声啜泣。
    每个孩子的性情鲜明地呈现出来。
    魏堇思忖着如何惩罚。
    旁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厉长瑛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一把果干, 边吃边地兴致勃勃地看孩子的笑话。
    魏堇眼神无奈地看向她。
    厉长瑛回视,眼神示意:继续啊。
    魏堇:“……”
    她在这里,他很难发挥,吓不住这些孩子。
    于是魏堇对厉长瑛故作生气道:“今日谁在这儿都不能给他们求情!”
    厉长瑛一滞。
    她单纯看戏, 没想求情……
    但魏堇一下子将她的人品架到了这个高度,厉长瑛不得不迅速收起无良大人的嘴脸, 握着果干的手背到身后,端正身体。
    几个孩子祈求地扭头望向她。
    厉长瑛干咳一声, 给了他们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道:“老实认错, 乖乖受罚。”
    几个孩子失望地低下头。
    魏堇注视厉长瑛,目光不移,摆明了不希望厉长瑛在这儿。
    想留下……
    厉长瑛与他眼神交流。
    魏堇:不行。
    好吧~
    厉长瑛放弃,将剩下的一小把果干放在魏堇面前的桌案上,没什么诚意地贿赂道:“你也别太生气, 我相信他们一定认识到错误了,通融通融?”
    魏堇垂眸,盯了那一小撮果干片刻,才微微颔首。
    几个孩子眼中霎时迸发出惊喜。
    厉长瑛马上给几个孩子使眼色。
    小山鬼精,立马赌咒发誓:“我们再也不偷拿药了,如果偷拿,就让泼皮叔揍死我。”
    厉长瑛挑眉。
    这小子在魏堇面前还敢使这种避重就轻的心眼,确实该好好收拾收拾。
    而且他还是主谋……
    魏堇显然也是这么想的,表情越发严厉。
    厉长瑛抬步往出走。
    门帘一落,魏雯和魏霆承认错误的声音也留在了帐内。
    厉长瑛回到主帐,有边界的哨兵来禀报:“王,白習带着货物进入奚州地界了。”
    算算日子,确实该到了。
    厉长瑛询问带队的人是谁。
    “是白習首领的弟弟阿耐。”
    和预料的差不多。
    厉长瑛又问货物数量。
    “马队人一千,马五百,据白習所说,各类皮子有八千余张,各类草药三百筐,另外有一些筐中的东西,他们没说,看着很重。”
    習部居于山中,常用马和鹿运输,很少用车。
    厉长瑛大致估摸了一下货量,心中有数了,问:“黑習呢?人来了吗?”
    “还没看见。”
    厉长瑛又问了些旁的,便让他去休息,“去吃顿好的。”
    哨兵欢欢喜喜地退出去。
    厉长瑛双臂环胸,思索。
    一开始,她只打算给白習信儿,和白習交易粮食和盐,后来魏堇建议同样联络黑習。
    一来展示给东胡各部:厉长瑛是以德报怨、信守承诺的首领;
    二来无论黑習的乌提首领是否愿意跟厉长瑛交好,都可以趁机私下做一些事情。
    对手越乱,对厉长瑛越有利。
    厉长瑛采纳了魏堇的建议,派人前往黑習,悄悄接触了那位阏氏娜仁和乌提的反对派及其他较有势力的人。
    很多东西当下看不出结果……
    厉长瑛召来陈燕娘和翁植,让陈燕娘安排人准备接待,询问翁植库房的核对情况及去关内走商的细节。
    陈燕娘离开后,乌檀和铺都又来到主帐,几人谈了许久,才结束。
    厉长瑛又起身,准备带魏堇去防护墙再看看。
    这是最后要看的地方,看完防护墙,魏堇对整个驻扎地和周围便会有一个大致的了解。再向奚州更远的地方探索得等到明年天暖了。
    厉长瑛要带厉蒙一起去,得知他和林秀平去了医帐,便先去魏堇的毡帐。
    她没进去,直接在外面喊人出来。
    片刻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厉长瑛稍一分辨便认出了脚步声的主人。
    魏堇的脚步极轻,且不疾不徐,每一步的频率几乎没有差异。
    他在前。
    另一串更轻更碎的脚步声有气无力……
    可怜~
    厉长瑛嘴角压不住笑意。
    门帘掀开,几个孩子蔫头耷脑地跟在魏堇身后走出来。
    “阿瑛。”
    魏堇每一次喊厉长瑛的语调皆是微微上扬。
    厉长瑛应了一声,“等我爹一起。”
    “好。”
    五个孩子向厉长瑛和魏堇行礼道别,个个声音萎靡,离去的脚步沉重,背影凄凉。
    连小山这样经过“大风大浪”的猴子和小月这样怎样都行、四平八稳的乖宝都蔫了。
    厉长瑛目不转睛地瞅着他们的背影,上半身倾向魏堇,肩膀撞了撞魏堇,好奇:“你怎么罚他们了?动手了?”
    魏堇纹丝不动。
    两人肩膀手臂相贴,身体的温热好似透过厚衣一路到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厉长瑛自顾自地猜测:“动手了?”
    她小时候挨打都是厉蒙胳膊夹着她啪啪打屁股,后来等她大了,就变成体罚,抱石站桩是常有的事。
    魏堇就算体罚应该也不是这种罚法,她的视线滑向魏堇的手,直直地盯着,应该准备个戒尺……
    魏堇因为她视线擦过,下腹不受控制地紧绷,浑身气血充盈,突然燥热。
    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旖旎意味的眼神而已……
    “并未动手……”
    魏堇声音中有不易察觉地干涩,微微舔唇后,声音才自然了许多,“小山灵活机变,唯有性子要磨一磨,免得日后无法无天,走偏门;魏雯崇拜你,有心追随,又尚未能走出贵族女子训诫的桎梏,若不加以调理,日后容易偏执;魏霆是魏家这一代最大的儿郎,品性正直,担当不足;魏霖太胆小;小月……”
    两人边走边说,魏堇说到小月,微微停顿。
    厉长瑛侧头看他,等他后续。
    魏堇方才的燥热还未消尽,靠近她的一侧脸隐隐发热,垂眸道:“如此小的年纪便能配合小山行事,心性非同一般,日后善加培养,定有大作为。”
    其他四个孩子在魏堇这儿都有些许短处,唯有小月,他的评价极高。
    厉长瑛思索道:“我从与他们相识,好似没见小月哭过。”
    这么大点的孩子,不哭才不寻常吧?尤其还有个年龄相仿的魏霖在一旁作为参照。
    两人细细沟通起几个孩子的性情喜好等问题。
    小山、小月从小跟着翁植和泼皮长在民间,两人皆对他们有不小的影响,学了些坑蒙拐骗谋生的伎俩,也从那些年郁郁不得志的翁植身上潜移默化地习到一丝文人风骨。
    而今翁植踌躇满志,泼皮甩脱无赖的习气,脱胎换骨,稍加引导,天平便会逐渐向好。
    魏家三个孩子,魏霆的问题不大,魏霖年纪尚小,比较麻烦的是魏雯。
    人怕不上不下,也怕矫枉过正。
    人如若从未见过不同的风景或者知足心安倒也无妨,可魏雯既见过了世道的黑暗,又见过了厉长瑛这样世间少有的女子,隐隐出现对过往的一切都嗤之以鼻的态度,可魏家对子女的教养并非全是束缚压迫,端看她如何去看。
    而魏家的教养已经深入到他们的骨髓之中,敲骨吸髓也为见得会消失,纠结其中,因此而误了选择,恐怕煎熬。
    所以魏堇的惩罚也是因材施教。
    他罚小山每日到他帐中工整抄写三篇文章,每日搓羊毛两个时辰,期间不能与人说话。
    他罚小月和魏霖每天和十个人打招呼,必须发出声音。
    他罚魏雯主动去接触一百个不同的女人,帮她们干活一天。
    他罚魏霆每日绕着毡帐跑十五圈,并且监督其他几个孩子是否懈怠,每日汇报。
    魏堇这是让上蹿下跳的猴子老实,让哑巴张嘴说话,让骄傲的姑娘低头做事,让正直孩子绞尽脑汁蒙混过关。
    全掐在七寸上了。
    真狠。
    厉长瑛听得乐不可支,“他们那么容易听话?”
    他们就像是一对共同教养孩子的夫妻……
    魏堇心中酥麻,独自品着这股滋味回答厉长瑛。
    他细问了几个孩子谋事做事的经过,并且就他们所做之事细细分说,通过他们的亲身经历的事情来教导他们,如此,孩子们才终于心服口服地认罚。
    厉长瑛也服气,“你还有什么是办不好的?”
    魏堇默默地看了她一眼。
    ……
    魏堇第二次和厉长瑛来到医帐,两人老远就听到了时有时无的痛苦的哀嚎声。
    哀嚎声发自治疗外伤病患的医帐。
    厉长瑛大步迈开,径直奔着医帐走过去。
    帐门掀开,厉蒙、林秀平和常老大夫、款冬皆在。
    厉蒙正在帮忙紧紧抱着哀嚎的人,固定住他。
    常老大夫和林秀平面不改色地用力拽伤患的小腿,同时,款冬眼疾手快地将掉落的茅草塞回他嘴里,防止他咬舌自尽。
    其他木板床上伤患,有人不忍看;有人感同身受,面露痛苦和恨意;有人神色麻木,仿若听不见……
    厉长瑛出现,伤患们的表情变化,一些人激动地高声喊“王”,一些人讷讷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