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日悬空。
万香谷內,洗乾净碗筷,收拾好厨房的白九娘,一如往日那般趴臥在那块巨大花岗岩上,头顶烈日,將一缕缕细小的日华吸进妖躯內。
它状似休憩,实则在修炼,那些日华,最终变成了一缕缕的妖力被吸收殆尽。
姜毫也如往日般,盘坐在那棵生了嫩芽的拐子树下修炼,不过白九娘能感知到姜毫近日越发的焦虑不安。
吃饭时,忧师父飢饿。
喝水时,忧师父口渴。
閒暇时,忧师父死活。
晚上歇息时做梦,都能梦到铁骨叟被包成了饺子,做成了馅饼,被卞氏餵给他吃。
与之相反的是王冕,成日练剑,不仅毫无焦躁不安,反而越发的深沉,有种沉淀之后即將蜕变的感觉。
这一日。
突然间。
某一刻。
陡然而来的某种致命威胁感,让白九娘霎时睁眼,迅速起身,那一身雪白毛髮都炸起来,滚滚妖力倾巢而出,將周身覆盖了厚厚一层。
突来威胁感,让它下意识的转移视线,寻找王冕的身影。
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王冕手持惊鸿剑,极其隨意地、简单的、轻飘飘的斩出一剑,没有剑芒,只有点点剑气飞出。
偏偏,那简单的一剑,好像展开了一幅画卷,有种春意缓缓展开,自生画面,宛如画卷。
生机盎然,万物勃发。
白九娘只感觉,春天都好似被装进了剑中,王冕信手挥动长剑,便好似整个春天扑面而来。
她虽然不理解,但是能感觉到那种美丽绚烂中藏著的极度危险,就像美丽之极的妖兽往往都有剧毒一样。
白九娘能感觉到,王冕的剑气和以往不同,变了,掺杂进它完全不懂的东西,变得危险许多许多。
有很多个松林潭那么多,还要加上几个翠竹林那么多。
作为妖兽,目力惊人的白九娘,看见远处星星点点的剑气撞在树干,撞进溪水,撞上巨石,撞到土包。
隨后。
树干碎成粉末,溪水炸起水浪,巨石瞬间被穿透,土包轰然炸开。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炸响声接连不断,將王冕周遭范围破坏得一片狼藉,树木接连碎裂倾倒,块块巨石无声地出现蜂巢似的空洞,水浪密集地溅起丈高,地面处处遍布坑洞。
站在白九娘身边的姜毫,呆愣地看著这一切,无意识地张大嘴巴,面色呆滯,目露惊悚。
那个和他自小穿开襠裤长大的王兄,此刻居然有种陌生感,仿佛变了个人。
何时?
王兄一剑,竟有如此巨大威势了?
“娘嘞,这是什么剑法?”姜毫许久才缓过神来。
他若是在王冕对面,现在身上可能已经多出数不清的窟窿,也可能被分成了几百块,总之,肯定是死了。
半月看王冕练剑,虽然剑招威势都不小,但都不及此刻这招威力巨大。
只怕是炼气四层,五层,都不一定能抗住这种威力的剑招。
那被破坏得不成样子的中央位置,王冕佇立在原地,四下扫视一遍,脸上有一抹压制不住的笑容。
剑意。
青阳,朱明,素商,玄英。
刚才这一剑,蕴含的便是青阳剑意,剑意一出,直接將剑招威力提升了几倍有余。
这般招法,消耗也十分巨大,一剑將法力抽空过半。
“四季剑法。”
收起长剑的王冕,带著一脸笑意走过来,揉了揉白九娘的头,才对姜毫说道:“我出门一趟,晚些便回来,你安心在谷內修炼。”
他话音刚落,姜毫就摇头。
王冕明显是那种实力越强,就越能惹事的那种人,谁知道他如今剑法突破,战力暴增,会不会又是去宰卞家人?
卞氏不可能在族人相继被杀的情况下,还对铁骨叟保持容忍。
只会把铁骨叟也宰了。
“姜兄安心,我是去野市。”王冕拍著他肩膀保证,又取出一张子母千里传音符递给姜毫:“我若是晚回,你就传讯给我。”
知晓他担心何事,王冕不会鲁莽,免得牵连了铁骨叟。
花姑半月未归,想来也快归来,他只是出门去坊市置办些物事,上次与卞泽岷一战,储物袋都打空了。
说服了姜毫,王冕和白九娘才离开万香谷,往南麓坊市而去。
空中。
白九娘背上,王冕吞下一颗恢復法力的黄龙丹,准备將一招剑意消耗的半数法力恢復,闭目消化丹药。
脑海中,金章光芒大放。
【九符经:绘下品符籙七十张,可入门,得功成率三成三】
【九符经:绘中品符籙百张,可入门,得功成率三成三】
【蒙尘术精通:勤修八百遍,法术圆满,可得异形之术。】
【四季剑法圆满,得四季剑气,得四季剑意】
绘符並非易事,王冕虽勤练,如今每日也只能成符两张,偶尔甚至只有一张,积累起来很是劳心劳神。
蒙尘术练得不多,进步不大。主修的四季剑法,如今被他一口气练到了圆满,剑意已得,威力十分巨大。
修为无法提升,除了绘符,几乎进无可进。
白九娘带他一路飞到野市。
王冕再入飞虹楼。
接待他的,依旧是那个看起来垂垂老矣的老掌柜,他在询问了王冕的想法之后,取来几个木盒。
“夔雷子,作价八十灵石一枚。”
“天剑符,作价七十灵石一张。”
“雷印符,作价六十灵石一张。”
“遁地符,作价五十灵石一张。”
“烂骨散,燃血散,阎罗贴.....作价四十灵石一份。”
將几个盒子都开了一遍,老掌柜才笑著问他:“应道友诉求呈上,道友可慢慢考虑,斟酌清楚需要何物。”
视线扫过桌上之物,王冕首先小心地拿起两颗夔雷子,火雷子好用,阴雷子也好用,虽然都很贵,但是极其有效。
这夔雷子价值八十灵石一颗,想来效果应该更好。又买了两张威力巨大的中品符籙,其余零碎也买了些,王冕才结束购置。
灵石是死物,人是活物。
修士最大的悲哀,就是陨落的时候,灵石没花完。
“道友,诚惠四百五十灵石,承蒙道友照顾老朽这飞虹楼的生意,便算四百三十八块灵石,吉利些。”老掌柜算好帐,开口就是一笔巨款。
修真界,逢四为凶,逢六、逢八都是吉数。
“那便多谢掌柜,替在下省了不少灵石,”王冕满心肉痛,缓了好几息才將灵石取出,这一番採购后,原本身上六百多块灵石,瞬间缩水大半。
如今只剩下不到两百块灵石,那种缺少灵石的不安全感又涌上来。
不知何时,形成了这般坏习惯,灵石一旦少於两百之数,就深感灵石不足以支撑修炼。
“道友客气,往后常来。”老掌柜倒是越发喜欢王冕,每次来都是谈大生意,动輒几百块,上千块灵石。
落魄山上,此类修士可不多。
他这番採买,全是要人性命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哪家要倒霉了?
將所购之物装进储物袋,王冕就告辞离开,老掌柜也不留客,只是在他临走之前说了一句:“仙途漫漫,道友珍重。”
似乎听出老掌柜的言外之意,王冕拱手行礼,才离开野市。
出坊市后,白九娘侧头看他,似乎在问回哪里。
王冕取出传音符,给將毫传讯:“我去风雷谷探探消息,若是花姑前辈回归,便知会我一声,我晚些便回。”
白九娘知道去哪里了。
它驮著王冕,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白光,往风雷谷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