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茫茫的落魄山,颳了几日春风,將积雪吹得消融。
春日高悬,翠竹林的竹海中不时落下雪团,展露出一抹抹绿意,白九娘在竹林中捡了一篮子鲜活的龙竹菇,从竹林里钻出来。
正对上院中那道转身的身影,四目相对,它用妖力拖住的竹篮霎时掉在湿泥地上。
苍松子那张已故多年的脸,就那么明晃晃,活生生砸进它眼里,有种诈尸般的惊悚,让白九娘一身白毛都炸起来。
眼前人,气息明明是王冕无疑。
一张脸,偏偏是苍松子模样。
诡异无比。
“嚇著你了,刚学会这换面术,下意识就想到了师父的面貌。”王冕手掌抹过脸颊,又恢復成原本的模样。
再一抹脸颊,一张脸就成了罗燚模样,下一刻,又变成周伤模样,再下一刻,又变成铁骨叟模样。
看得白九娘目瞪狗呆。
朝夕相处、形影不离,它完全不知王冕从何处学来这般法术,骤然撞见他顶著苍松子的脸,只感觉惊恐。
察觉到白九娘眼中的疑惑,王冕解释:“蒙尘术精通之后,便可换面,再之后,还可易形。”
他向来勤勉,今日已將蒙尘术修炼到精通地步,自然而然就习得了换面之术,谁知他刚施法,白九娘就撞见了。
那炸毛的模样,显然嚇得不轻。
一番解释之后,白九娘才完全放鬆下来,炸起的毛髮又变得光滑平顺,重新將地上洒落的龙竹菇捡起。
还恼怒被惊嚇,又使几团裹挟妖力的雪球,將王冕砸得齜牙咧嘴,才迈步进了竹楼。
“胆量跟气量一样小。”王冕揉著额头呢喃。
站在原地的王冕又变幻了几次面貌,对这换面术十分满意,有了此术,日后行走方便不少,无需再以真面目示人。
即便是想追索他,也不会如之前那般容易。
他又查看起金章变化:
【下品炼气法:勤修一遍,功行圆满,当前无法可修,不可突破】
【积:百十】
【蒙尘术精通:勤修千遍,法术圆满,可得异形之术。】
【四季剑法精通:勤修九百遍,可得四季剑意。】
这些时日,王冕將修为提升到了极限,距离炼气四层相隔毫釐,因功法有缺,暂时无法突破炼气中期,金章有显。
蛟龙草已经被他吞食,灵药之效甚佳,锤炼之后的筋骨皮膜相较於之前,筋骨坚韧,皮膜坚实,犹如脱胎换骨。
剑法距离圆满境界也愈来愈近,蒙尘术也修炼到了精通,更习得换面之术。
“当务之急,得儘早將后续功法弄到,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的滋味,真真是难受之极。”王冕喟嘆。
.........
落魄山下,芦花渡坊市。
换了一身行头的王冕,做寻常散修打扮,进了坊市內,寻了一圈之后,才在坊市中寻到卞家符铺。
此行下山,王冕是准备踩点。
积蓄几月之久的胸中恶气,一丝未出,他一心寻个机会,也给卞家来一下狠的。
打蛇打七寸,卞氏仙族虽然根基在风雷谷,若是论起最为重要的產业,当是这芦花渡坊市內的符铺。
卞家虽有制符传承,但族中能称之为符师者,目前只有卞泽岷一人,他,便是王冕想打的七寸。
卞泽岷炼气五层修为,虽有许多符籙傍身,但在如今的白九娘和王冕眼中,算不上啃不动的硬骨头。
只等摸清行径,待对方离开坊市,王冕就准备下手。
此番前来,也是为了打探情况。
走进铺子,有年轻女修迎上来,王冕环视四下,將目光看向手持符笔的中年修士身上,运转蒙尘术將心中杀意念头压制。
“道友,不知想看些什么符籙?”女修笑盈盈地询问。
跟著她走向柜檯,王冕开口问:“听闻贵店有中品符师镇店,在下慕名而来,想购置威能大些的中品攻伐符籙。”
炼气一级所用符籙统称一阶,细分为下品、中品、上品。
符师也分下中上品,皆有属於自己的独门符籙,或是防御符籙,或是攻伐符籙,或是辅助修炼符籙,不一而足。
王冕之前所得符籙,多半都是下品符籙,而中品符籙,价值高过下品几倍,通常为炼气四五六层修士所用。
“婉清,你去给这位道友泡壶茶,这里交给我吧。”卞泽岷在听到要购置中品符籙的时候就放下了符笔。
这般符籙,皆是出自他之手,由他来介绍推荐,会更为细致。
“道友,这店內符籙都是出自我手中,就由我给道友介绍如何?”卞泽岷带著笑意:“店內攻伐符籙有二,土蛟符,水剑符,威力都堪比炼气五层全力一击。”
说完,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张迥然不同的符籙,递给王冕查验:“道友请看。”
符师绘製的符籙,其威能多半不会超过自身的修为等级范围,若是超过,成符率將变得极低。
就如卞泽岷,绘製出的符籙,威力也都在炼气五层左右,且不是每张符籙都能绘製成功,尤其是攻伐、防御符籙,属极难类。
卞泽岷如今此类中品符籙成符率,也才一二成。
这些中品符籙,都用以售卖给炼气中期修士,用来抵消绘製成本,连卞氏族人身上都少有这般符籙,只有次一级符籙傍身。
“威力倒是足以,请问前辈,贵店有无同等级的防御符籙?”王冕又问。
他全然偽装成了购置符籙的顾客模样,违心称呼对方前辈,实则一心打探情报。
卞泽岷却摇摇头。
“吾精於绘製辅助修行的符籙,其次才是攻伐符籙,至於防御符籙,店內只有下品防御符籙,玄甲符,厚土符,金盾符,中品暂无。”面对顾客,卞泽岷实话实说。
符师所擅,各有不同,即便是撒谎也拿不出客人要买的符籙。
寻其他符铺置换,加价销售更是多此一举,客人不是傻子,自会去別处询问价钱,且修士购置符籙,对作价多半心中有数。
“前辈,不知土蛟符,水剑符作价几何?”王冕看著手中灵韵流传,纹路复杂的符籙,不动声色开口询问。
卞泽岷引他坐下,道上灵茶。
这才开口:“按市价,一张作价五十灵石。”
符籙价格分门別类,效用不同则价值不同,其中防御、攻伐、修行三类价值最高,又因作用大小不同而价值不一。
例如,堪比炼气九层一击,堪比炼气九层全力一击,两张符籙的价格会相差不少灵石。
“前辈,在下也是慕名而来,前辈不会一块灵石都不抹吧?”王冕一副散修该有的討价还价模样:“若是此番符籙建功,还少不得再来前辈店中。”
卞泽岷也咂摸出不少信息。
这人多半是散修小团体,在外寻到了什么灵物,需要威力巨大的符籙来对付威胁。
“道友,这两张符籙绘製不易,威力巨大,你应当明白其价值。”卞泽岷不鬆口,如今家族內忧外患,多一块灵石都是好事。
你一言我一语,一壶灵茶喝完,两人还在討价还价。
商討许久,王冕以九十六块灵石,买下了两张符籙,交割清楚灵石,卞泽岷喜笑顏开地送他离开。
卞泽岷丝毫没有想过,这两张他亲手绘製出的得意之作,最终会打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