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小时后,三轮车熟门熟路地拐进镇子,停在了“海市盛楼”气派的后门小巷里。
这里相对安静,是酒楼收货的专用通道。
伙计阿生正在后门口清扫,一看见周海洋,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赶紧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嗓子:
“张经理!海洋哥来了!”
隨即快步迎了出来,熟络地招呼:“海洋哥,海峰哥,胖哥,今天又送啥好货来了?看这车沉的!”
周海洋停稳车,笑著跳下来:“弄了点稀罕玩意儿,碰碰运气。张经理在吧?赶紧请他出来看看货!”
“在在在!一早就来了,已经叫人去请了!”
阿生一边应著,一边好奇地凑到车前,忍不住掀开盖著一个盆的麻袋角。
当看到盆里那些个头惊人、根根粗壮的黑褐色海鸡脚时,不由低声惊呼:
“乖乖!海鸡脚能长这么大?跟小娃娃的手似的!我还是头回见这么大个的!”
他常年接触海鲜,也算见多识广,但这么大的海鸡脚確实罕见。
周海峰和胖子相视一笑,昨晚胳膊的酸软和此刻的谨慎,总算没有白费。
能得到识货人的惊嘆,本身就是一种肯定。
“哇!这扇贝也忒大了!壳都快赶上碗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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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生又忍不住掀开另一个盆,看到里面挤著的大扇贝,再次发出没见过世面般的低声嚷嚷,眼里放光。
这时,张经理领著两个穿著胶皮围裙的帮工,抬著一桿大秤,快步从后门里走出来,老远就哈哈笑道:
“海洋兄弟!海峰兄弟!胖子兄弟!早啊!今天又带什么惊喜来了?”
“阿生这小子跟个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一样大呼小叫的,把我好奇心都勾起来了!”
他眼神精明,一眼就看出三轮车上货不少,而且盖得严实,必定不是普通货色。
阿生回头兴奋地喊:“张经理您快来看!全是大货!品相一流!我这回算是开眼了。”
“哦?”
张经理眼睛更亮了,几步走到车前,目光扫过车厢里几个盆桶。
虽被麻袋遮盖大半,但露出的边角和大致轮廓已让他心中有了判断。
他上前仔细看了看海鸡脚和扇贝,又瞥见旁边盆里锦绣龙虾暗红色的螯足,脸上笑容更盛,连连点头:
“好!好!不愧是海洋兄弟!这种品相、这种个头的好货,如今可不多见了!你们这是在哪儿寻到的宝地啊?”
最后一句带著试探,但更多的是讚嘆。
周海洋依旧保持著谦虚低调的姿態,笑道:“张经理过奖了,就是运气好,碰上了。还得靠您给掌掌眼,定个公道价。”
张经理正色道:“海洋兄弟放心!咱们合作不是一次两次了,你的为人,我们曹老板都讚赏。”
“这么好的货,价钱上绝亏不了你!咱们酒楼啊,讲的就是个信誉和长远!”
他不再多问,转身招呼工人:“赶紧的,把秤放稳,小心过秤,活货轻拿轻放,先送进活水池养著!死的单独放,儘快处理!”
工人们应声上前,开始麻利地卸货、过秤。
张经理亲自在一旁看著,不时掰开鱼鳃检查新鲜度,捏捏虾蟹的活力。
“哎哟,这条最大的东星斑可惜了,死了。”
张经理检查到那条色彩最绚丽的东星斑时,掰开鳃看了看。
虽然鳃色还鲜红,但鱼身已僵硬,他一脸惋惜地摇头:“这要是活的,凭这品相和个头,一百二到一百五一斤,我都能替老板做主收了!”
“死了……价钱就得跌下去一截了。”
他看向周海峰,等著他们问价。
周海峰心里那点惋惜被张经理报出的活鱼高价又勾了起来,但面上不显,嘆口气,顺著话问:
“没法子,海里抓的,离了水能撑到早上才死,已经不错了。张经理,您看,这死了的,啥价?”
张经理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沉吟了一下,给出报价:
“死鱼价低不少,这是行规。不过,这么大的极品红东星斑確实少见,死了也难得,鳃还这么新鲜,估计刚死不久。”
“这样,算你八十块一斤吧!这个价,我可是看在老交情和这鱼难得的份上给的,换了別家,能给六十就不错了。”
听到八十块一斤,周海峰心里那点残存的惋惜顿时烟消云散,甚至有些窃喜。
八十块!
八斤二两就是六百多块!
快顶他夫妻二人以前在码头上辛辛苦苦折腾一个月的了!
他连忙点头,表示没异议。
张经理见他们对价格接受,心里也满意,继续麻利地报价:“这条最大的东星斑死了算八十。那几条小点的东星斑和杂色石斑,还活著,但活力一般了,统一按四十块一斤。”
“剩下这些普通的黑鯛、黄鰭鯛等,个头也不小,算十五块一斤。”
“那只最大的花龙,活力足,个头罕见,一百二一斤。”
“另外这几只小花龙和青龙,五十块一斤。”
“这些大扇贝,统一十块一个。”
“海鰻,鲜活,劲头足,算十块一斤。”
“海鸡脚……”张经理拿起一根掂了掂,“嘖嘖,这么大的也十分少见,乾货都能卖上价,鲜货算二十块一斤。”
“海洋兄弟,你看这价,可还满意?”
“我敢说,在这镇上,你找不到第二家能给这么实在价的了。”
周海洋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张经理给的价確实比市场均价要高出一截。
尤其是对顶级好货的溢价很足。
看来曹老板扩张生意,对高档海鲜的需求和爭夺很迫切。
他笑著点头:“行,张经理办事爽快,合作这么多次了,你们酒楼的报价我信得过。就按这个价。”
张经理心里也鬆了口气,脸上笑容更真诚了。
他可是得了老板嘱咐,要儘量交好周海洋这个“高人”。
就算对方送来的是普通货,价钱也要给得漂亮些。
何况今天送来的確实是难得一见的好货。
就算让他压价,他也不敢吶!
得罪了这位,以后的好货来源可能就断了。
周海峰强压著剧烈的心跳,趁著工人过秤的间隙,凑近张经理,压低声音,带著几分试探和期待问道:
“张经理,我打听个事儿……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能弄到单头鲍……”
“就是一只超过一斤的那种大鲍鱼,你们酒楼……什么价收?”
“单头鲍?!”
张经理正看著秤桿,闻言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转头看向周海峰。
眼睛瞪得老大,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些。
“你確定?是野生鲜活的单头鲍?超过一斤一只那种。不是那种养殖的或者泡发的?”
也难怪张经理如此失態。
干海鲜採购这一行,尤其是高档酒楼的採购,他太清楚“单头鲍”这三个字的分量了。
老话都说“千金难买双头鲍”,意思是一斤两只的“双头鲍”已经极其珍贵难得,往往有价无市。
而“单头鲍”,即单只重量超过一斤的野生大鲍鱼,那更是可遇不可求的传说级食材!
它不仅仅代表著顶级的鲜美,更是一种身份和实力的象徵。
他入行十几年,经手的鲍鱼成千上万。
但真正的野生鲜活的单头鲍,见过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且每次出现都必然在业內引起一阵轰动和爭夺。
“確定。”
周海峰见张经理反应这么大,心里更有底了。
但他牢记著周海洋“细水长流”的叮嘱,故意把话说得有些难度,皱起眉头:“只是……那些单头鲍长的地方太刁钻了,在很深的礁石缝里,水又急,不太好弄。”
“我们也是偶然发现,费了老鼻子劲才弄上来几个……还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再弄到。”
“嘶……”
张经理倒吸一口凉气,心臟咚咚直跳。
他下意识地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周海洋,眼神里带著求证和无比的期待。
在他心里,周海洋才是那个真正有本事,能弄到奇货的“高人”。
见周海洋也对他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周海峰所言非虚,张经理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
他一把抓住周海峰的手,又觉得不对,鬆开后转向周海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海洋兄弟!海峰兄弟!你们……你们真要能搞到单头鲍,哪怕是……哪怕是一只!”
“我们酒楼出五百……不,五百五十块一只收!价格好商量!”
“多少?!”
站在旁边的胖子一直竖著耳朵听,听到“五百五十块一只”时,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忍不住惊呼出声。
一只鲍鱼,五百多块?!
那抵得上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这简直顛覆了他的认知。
周海峰也满脸不敢置信,虽然知道单头鲍贵,但也没想到能贵到这个地步。
他下意识地看向周海洋,发现弟弟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静。
周海洋確实也被这个报价嚇了一跳。
他预料到单头鲍值钱,但五百多一只,还是远超他的心理预期。
这价格,在九十年代绝对是天价!
看来,曹老板为了拓展事业,对镇场面的顶级食材需求,已经到了不惜代价的地步。
张经理看到他们震惊的表情,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態,连忙平復了一下心情,但脸上的激动和热切丝毫未减。
他压低声音,解释道:
“几位兄弟,不瞒你们说,要是平常年份,行情最好的时候,一只鲜活的单头鲍,我们最多给到三百五到四百块,那已经是顶天的价钱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四周,確认没有閒杂人等,才继续道:
“可眼下情况特殊!我们曹老板,不只是在镇上开了这家海市盛楼。”
“前两个月,在县城最繁华的地段,一连开了两家更高档的海鲜酒楼!”
“装修、人手都投了大本钱,现在就缺能一炮打响,镇得住场子的顶级好货撑门面!”
“这单头鲍,就是最好的招牌!你们要是真能弄来几只,哪怕只有一只,摆在我们新店最显眼的位置,那就是活gg!”
“能吸引多少有钱有身份的客人!那价值,可不是几百块钱能衡量的!”
他言辞恳切,几乎带上了几分请求的意味:
“所以说,这价钱,是特殊情况下的特殊价!”
“几位兄弟,我知道你们有本事,路子野。要是真能弄到,我拜託一定先考虑我们海市盛楼!”多多益善!
“哪怕……哪怕暂时只有一只,也务必送来!价钱,咱们还可以再谈!”
“我这就去请示老板,说不定还能爭取到更高!”
周海峰和胖子这下彻底明白了。
原来不是鲍鱼突然增值了,而是曹老板的生意扩张,创造了前所未有的需求,抬高了稀缺资源的价格。
这是机会!
千载难逢的机会!
周海洋看著张经理这副恨不得现在就见到单头鲍的模样,心里快速盘算著。
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略带为难的笑容:
“张经理,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这份信任和诚意,我们兄弟领了。”
“那单头鲍……確实难搞,位置险,附著又紧,撬一个得费半天功夫,还危险。”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既然张经理和曹老板这么看得起我们,又有这么大的急需,那没说的!”
“就算再难再险,我们也想法子,儘量给你们弄几只来!怎么著也不能辜负了这份交情不是?!”
“哎呀!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张经理感激得差点要握住周海洋的手摇起来,脸上笑开了花:
“海洋兄弟,你这话可算是给我吃了定心丸!我先替我们曹老板谢谢你们!”
“太感谢了!你们可真是我们酒楼的贵人啊!”
“张经理,货都称好了,帐也算出来了。”
那边负责过秤记帐的伙计喊道。
张经理此刻心情大好,满脸堆笑:
“好好好!海洋兄弟,咱们先结帐,单头鲍的事,就这么说定了!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好。”
周海洋点点头,和周海峰、胖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压不住的兴奋和一种即將干大事的跃跃欲试。
五百多块一个!
山洞通道两边那岩壁上,少说趴著上百个鲍鱼,其中符合“单头”標准的,恐怕不下七八十个。
这要是全撬下来,那就是好几万块啊!
卖了都能直接买条不小的新渔船了!
能不兴奋、不震撼吗?
张经理左手捏著伙计递过来的帐单,右手噼里啪啦地按著那个老式手摇计算器,嘴里清晰地报著数。
既是算给周海洋他们听,也是覆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