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兴奋的离开保安亭,回到三轮车旁。
周海峰满脸笑容的搓著手:“老三,这下好了!这么一来,考证就简单多了!一个星期就能搞定啊!回去就找周会计开证明!”
胖子也乐呵呵一拳捶在周海洋肩膀上:“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海洋哥,还是你机灵,多问了一句。咱们赶紧回村!”
张小凤虽然不太完全明白具体流程,但看哥哥们高兴,她也跟著开心地笑。
周海洋心里也高兴,但他想得更细一些,提醒道:“別高兴太早。保安同志刚才说了,就算有村委开的证明,也还有问答考核。”
“咱们几个,大哥你、我、胖子,都是在海上漂大的,那些东西应该没问题。但我有点担心小凤。”
他看向张小凤,语气温和但认真:
“小凤,你知道,考核的时候,人家会问你一些海上的事情,比如遇到风浪怎么办,船上著火怎么处理,怎么用救生衣之类的。你可能……记起来会比我们慢一点。”
张小凤智力稍弱,普通人觉得简单的问题,对她来说可能需要反覆记忆理解。
周海洋担心她通不过考核。
周海峰经他这么一提醒,也冷静了些,想了想说:“小凤记性是不太好,但人不傻。咱们把重要的海上知识,编成简单好记的口诀,多教她几遍,让她背熟了,应该能行。”
“小凤干活实在,肯学,我觉得问题不大。大不了就是多花点时间和心思罢了!”
张小凤在一旁听著,用力点头,脸上露出倔强认真:“海洋哥,海峰哥,你们教我,我会认真学的,一定用心记。笨鸟先飞,我……我不想拖后腿。”
看著张小凤努力想证明自己的样子,周海洋心里一软,笑著拍拍她的胳膊鼓励:
“好样的,小凤,有志气!我相信你只要用心记,肯定没问题。”
“就算……万一一时半会考不上,也不要紧,不还有我们嘛!”
“你先跟著在近海帮忙,慢慢学,以后有的是机会。”
张小凤听周海洋这么说,心里更踏实了,用力“嗯”了一声,眼神里充满感激和决心。
周海洋接著说:
“既然已经从保安同志这儿问清楚了流程,咱们也不用再进去问水產部门的人了,免得说法不一样反而麻烦。”
“直接回村开证明,然后抓紧时间把该记的东西好好准备一下,过两天就来正式报名考证。”
“对,就这么办!”
几人一致同意。
商量定了,重新坐上三轮车。
周海洋刚要蹬车离开,就听到一阵“突突”的摩托车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辆军绿色的边三轮摩托车从镇子另一头驶来。
骑车的是一位穿著制服,国字脸,神色严肃的中年人。
胖子眼尖,小声“哎”了一声:
“海洋哥,是海警局的杨队长。上次帮他们测算赃物位置那个。”
周海洋也认出来了。
事后,周海洋家得到了一台窗式空调作为奖励,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边三轮在他们面前不远处停下。
杨开泰跨下摩托车,摘下白色大檐帽,看到周海洋几人,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哦哟,周海洋,是你们啊,好久不见。”
周海洋连忙从三轮车上下来迎上去,掏出兜里的红塔山抽出一根递过去:
“杨队长,真巧,没想到在这儿碰到您。您这是来办事?”
杨开泰接过烟,就著周海洋划著名的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点头:
“嗯,来海事局办点公务。你们这也是来海事局办事?”
他看了一眼周海洋身后的三轮车和车上的周海峰等人。
周海洋点头:“是啊,杨队长。我们合伙买了艘大点的渔船,准备跑远海。”
“这不,特地来海事局问问,考个船员证,合法合规地干。”
杨开泰笑起来,拍了拍周海洋肩膀:
“好事啊!买大船了?有魄力!觉悟也高,知道先考证。”
“那我先预祝你们鱼虾满舱、一帆风顺!以后发了財,可別忘了请我吃海鲜啊!”
“那是一定的!谢谢杨队长吉言!”
周海洋笑道,周海峰和胖子也在一旁笑著附和。
杨开泰看了看他们,又吸了口烟,略一沉吟,脸上笑容收敛了些,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他往前走了半步,压低些声音提醒:
“不过,海洋啊,有句话我得提醒你们。海上討生活,一直都不太平。”
“你们以后买了大船,去远海作业,见的世面大了,遇到的事情也可能更复杂,凡事得多留个心眼,安全第一。”
周海洋见他神色凝重,心里一紧,连忙也收敛笑容正色道:
“杨队长,海上……最近是出什么事了吗?是不是……不太平?”
杨开泰嘆了口气,弹了弹菸灰,声音压得更低:
“这事儿在咱们系统內部也不算绝对秘密了,提醒一下你们也好。”
“前阵子,南岸那边冒出过一伙海盗,驾驶快艇,专门在海上抢落单的渔船,囂张得很。”
“我们联合行动打击了几次,这才消停没多久。没想到,北岸这边最近又出了一伙,更凶残!”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几人骤然紧张起来的脸色,继续道:
“这伙人,不光抢鱼获,连船上的燃油都抽光,值钱的工具、无线电也不放过。”
“这还不算,他们……还把船上的船员扒光了衣服,用绳子捆起来,吊在桅杆上……”
“唉,也就是前两天,海上风平浪静,被一条路过的渔船及时发现了,把人救了下来,才没闹出人命。”
“但那几个渔民,嚇得魂都丟了,身上也被晒脱了皮,遭了大罪。”
周海洋听得心头一沉,脸色彻底凝重。
胖子更是听得眼睛瞪圆,气得脸色发红,重重一掌拍在三轮车冰凉车座上,发出“嘭”一声闷响,怒骂道:
“这些狗娘养的杂碎!简直不是人!”
他之所以反应如此激烈,是因为心里一直有个阴影。
他失踪多年的老爹,当年就是出海未归,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村里人都说是遇了风浪,但胖子心底深处,始终怀疑老爹是不是也遇上了这种丧尽天良的海上强盗。
周海洋伸手按了按胖子激动得微微发抖的肩膀,既是安慰也是让他冷静。
他转向杨开泰,郑重地一字一句说道:“杨队长,谢谢您!太感谢您告诉我们这些!这是救命的提醒!”
“我们以后出海,一定加倍小心,绝不落单,时刻警醒。”
杨开泰点点头,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语重心长地说:“记住,渔船出海,再谨慎都不为过。最好是几条熟悉的船结伴而行,互相有个照应。”
“船上该配的通讯设备、防身的傢伙,有条件也准备上。遇事別硬拼,保全人最重要。”
“好了,我就说这么多,你们心里有数就行。我进去办事了。”
“哎,杨队长您忙,再次感谢!”
周海洋几人连忙道谢。
杨开泰摆摆手,重新戴上大檐帽,转身迈著沉稳步伐走进了海事局大楼。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几人才收回目光。
重新坐上三轮车,周海洋蹬起车往回走。
来时那股因为找到考证捷径而兴高采烈的气氛,此刻已荡然无存。
车上几人都沉默著,只有三轮车链条摩擦的“咔咔”声和车轮压过路面的沙沙声。
刚才杨队长那番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压在了每个人心头。
海上可能存在的危险,远比他们想像中更具体、更残酷。
周海洋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压抑气氛。
他一边用力蹬车,链条发出更清晰声响,一边提高声音,语气坚定像是要驱散那无形阴霾:“都別想太多,自己嚇自己!大海宽阔得很,哪能那么倒霉就偏偏让咱们遇上?”
“就算万一……真的点子背遇上了,咱们自己警醒点,准备充分点,兄弟几个互相照应著,也不怕他们!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说了,杨队长不是也说了,最好结伴。”
“咱们以后可以跟村里其他有船的,比如旺叔家、阿贵伯家他们商量商量,出海的时候儘量靠近点,互相有个呼应。”
“总归,日子要过,海也要出,不能因噎废食。提高警惕就是了!”
眾人听他这么说,虽然心头阴影並未完全散去,但到底鬆快了些。
是啊,怕归怕,但海上生活还得继续。
周海峰嘆了口气:“老三说得对。咱们小心驶得万年船。”
胖子也瓮声瓮气应了一句:“对!怕他个鸟!真要遇上了,老子跟他们拼了!”
话虽狠,但底气似乎没那么足了。
三轮车吱吱嘎嘎骑回了村口。
周海洋刚拐进进村主路,就见老爹周长河从旁边巷子里笑著走出来,胳膊上挎著个盖蓝布的竹篮子。
周长河也看到了他们,快步迎上前,脸上带笑又疑惑:“你们不是去海事局打听考证的事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事情问清楚了?”
周海洋停下三轮车,把上午去海事局打听的情况,以及遇到杨队长听来的消息,简单扼要跟老爹说了一遍。
当听到海上强盗的事时,周长河脸上笑容消失,眉头紧锁,沉默好一会儿,才重重嘆了口气:
“唉,这世道……海上从来就没真正太平过。你们以后,是真得一万个小心。”
接著,周海洋望了一眼老爹刚走出来的巷子,岔开话题问:“爸,你这是刚从阿宽家出来?”
阿宽是村里的一个残疾人,小时候生病落下跛脚毛病,干不了重活,家境很困难。
周长河点点头,脸上忧色被这话题冲淡了些,嘆气道:“是啊!阿宽那孩子,命苦。跛了脚,干不了重活,都三十多了,还没成家,跟他老娘和弟弟阿阳相依为命。”
“我送了点早上赶海捡的杂鱼给他们,顺便问了下他弟弟阿阳,看阿阳想不想跟你们去船上干活。”
“阿阳那孩子,身板结实,人也老实本分,就是家里拖累大,一直没找到什么像样活计,只能在附近打打零工。”
周海峰接口道:“阿阳我知道,是不错,干活实在,话也不多。他怎么说,愿意吗?”
周长河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笑意:“愿意。怎么不愿意?我把事情跟他们一说,你们要招人,工钱也说得明白,弟兄两个高兴得很,阿宽他娘更是直抹眼泪。”
“阿阳当时就表態,说一定好好干,不怕吃苦。阿宽还差点要给我跪下,被我拦住了。”
“都是乡里乡亲的,能帮一把是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