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烈没等它说完,左手已经打开了铁笼食槽。
笼子里阿九双眸直直对上了那双浑黄的眼。
紧接著,一股无形的波动从槽口盪出,像水纹一样漫向猪妖。
猪妖庞大的身躯僵住了一瞬。
“裴烈……我撑不住多久。“
阿九的声音从笼子里飘出来,细碎的像烟。
裴烈已经动了,铁笼隨手一扔。
整个人如同炮弹般砸在那还未反应过来的猪妖身上。
猪妖被撞得一个踉蹌,径直倒了下去。
巨大的轰鸣声传遍整个柳家巷……
裴烈没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顺势直接跨坐在那猪妖身上,双拳狠狠地朝它头上招呼。
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如同晒久了被踩碎的枯枝。
猪妖发出一声痛嚎,挣扎著疯狂要站起身,但下一拳让它剧痛难当,顿时失去了力气。
“你不是要找我吗?“
裴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他又一拳砸在猪妖眼眶上。
“来啊!“
又是一拳,砸在同一个地方。
“找我啊!“
拳头带著风声,一拳接著一拳,全往脑袋上招呼。猪妖的头骨发出沉闷的裂响,黄浆混著血从眼眶里溅出来,喷了裴烈满脸。
第六拳落下时,裴烈指骨传来一阵剧痛。
铜皮能扛住猪妖的拳头,却扛不住自己这么不要命的砸法。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青石板上,嗒,嗒,嗒。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被什么掐断了似的,没了动静。
猪妖喉咙里咕嚕嚕地响,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说什么。
裴烈听不懂,也不想听。
他扬起拳头,视线却被猪妖嘴角的东西拽住了。
猪妖牙缝里卡著一缕肉丝,粉白的,还带著点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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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金牙嫂子的。
裴烈的手悬在半空。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句话。金牙前几天咧著嘴,露出一口黄牙:“头儿,我嫂子包的饺子是一绝,改天请你到家里尝尝。”
那牙缝里的肉丝还在晨光里泛著诡异的光。
裴烈现在只想他妈的狠狠地宣泄出去。
就那么一拳一拳又一拳的朝著猪妖脸上宣泄。
“不是要找我?”
“站起来!”
“来!“
“找!“
“我!“
骨头碎裂的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响。猪妖的脑袋开始变形,塌陷,血肉模糊成一团。
它早就说不出话了。
四溅的血液溅入裴烈半张的嘴中,恶臭无比。
但裴烈还在锤。
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胸口里砸出去,像是要把这一夜所有的恨和怒都砸进这团烂肉里。
“啊——!“
他嘶吼著,最后一拳轰下去。
猪妖的脑袋彻底爆了。
碎骨、脑浆、血,溅了裴烈一身。他跪在那团烂肉上,拳头还嵌在血肉里,手上已经磨得见了骨头。
面板上,数字跳出来。
【击杀开智猪妖】
【可收取天赋:巨力,是否收取?】
【命元+4.8】
裴烈看见那两行字的瞬间,嘴角动了一下。
快意。
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快意从胸腔里涌上来,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笑了。
然后那笑容僵在脸上。
他缓缓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骨节露在外面,血顺著指尖往下淌,滴在那团烂肉上,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血。
耳鸣。
尖锐的耳鸣声从脑子里炸开,盖过了所有声音。血腥味冲得他眼前发黑,拳头还在抖,抖得几乎握不住。
天光从东边透进来,淡淡的,照得院墙上的青苔发亮。
裴烈撑著膝盖,缓缓站起身。他盯著院子里那扇屋门,忽然不敢推开。
猪妖是冲他来的。
金牙嫂子是因他而死。
孩子呢?想到那药册,想到那缸中枯骨。
裴烈闭上眼睛,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再睁开时,眼中还是有些茫然,他走到檐下,把铁笼拎起来。
笼子里没了別的动静,只剩下稀碎的呼吸声。想来是天赋透支,昏睡了过去。
他提著笼子,推开了院门。
屋里血腥气依旧。烛火早就灭了。
只有一点天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见地上的人影。
金牙大哥还抱著那具尸体,一动不动,像是一截木头。
金牙就靠在他旁边,像是被感染了,也没动静。
听到门响,金牙转了身子来。
两人对视。
金牙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他眼里有东西在滚动,但他没让它掉下来,只是摇了摇头。
裴烈站在门口,胸中像是压了座山,发闷犯沉。
听到了……
金牙听到猪妖说的话了。
金牙听到猪妖是因为找他才绑的他侄子,杀的他嫂子。
裴烈站了很久,站到了阳光透过窗纸照进屋內才开了口。
“带著你哥搬到我那儿吧……”
他往前走了半步,想拍金牙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又慢慢缩回来。
转身,就如逃一般的离开了金家。
……
裴烈在街上走了很久,血腥味被晨风吹淡了些,但那种黏腻的触感还留在指缝里。
他脑袋放得很空,试著不去想起那扇推开的门,不去想起金牙膝盖下那片湿了的青石板。
却兀地想起手中笼里只剩呼吸声的狐狸。
刚才猪妖倒下的轰鸣,震得柳家巷中的人几乎都醒了,却没人敢探头。
隨手找了个院子,敲了敲门,寻了个汉子问了问附近哪儿有医师。
便朝著那医师方向走。
转身走出五六步,还能听见那汉子和他婆娘的话。
“是裴爷,怪不得有那动静,也不知道是谁又倒了霉……”
医师认得他,没敢抬头,手脚麻利地给狐狸上了药。
走出门的时候,裴烈手上多了几副药。
快到家的时候,那笼子里传来动静,接著就是一股更小心的声音传进裴烈耳朵。
“是裴头吗?”
裴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狐狸是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谁手上。
他开口:“我叫裴烈。”
狐狸阿九的声音这才放得大胆了些:“哦,我就是听別的人都这么叫你……”
裴烈没接话茬,却是直接转了话头。
“你妹妹叫什么?”
“十一啊……裴头儿。”
裴烈懒得纠正。
他一条一条地问,像是手里有个清单要核对。
长什么样,洞口朝哪儿,什么时候丟的。
只要不停下来问话……就不用想那扇没敢推开的门。
阿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成一句:“求你,我不想再提妹妹了。”
裴烈沉默著,朝著家里走去。
等回去之后。
也不知道手中的铁笼铁匠铺还能不能回收,他最近有些缺银钱。
裴烈站在自家院门外,脚步顿住。
门是开著的。
他出门前分明锁好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