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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狐音
    裴烈进了屋,反手把门拴上。
    屋里还黑著,裴烈没急著没点灯。
    他先把那团裹著狐狸的血衣放到桌上,又弯腰去床底下摸。
    片刻后,拖出一个旧铁盒。
    四四方方,边角磕得发白。
    原本是装杂物的,不大,但装那只黄狐刚刚好。
    这盒子看著困不住成了精的妖物。但裴烈也没这么打算。
    要是那妖物醒了不老实,这道屏障是给裴烈反应来弄死黄狐的反应时间。
    裴烈把里头零碎一股脑倒在地上,这才拎起那团包著黄狐的衣裳,慢慢塞进去。
    盒盖压下。咔噠一声之后,屋里顿时静了。
    只剩铁盒里那点细得快要断掉的喘息。
    裴烈没靠太近。
    他把铁盒推到一边。转头看向桌上那包还没拆的药,是孙老捕头上回送来的外伤药。
    裴烈捏了捏药包,刚准备要拆,院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金牙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裴头,人带来了。”
    “进。”
    门一开,金牙先挤进来。
    后头跟著医师周瘸子。
    周瘸子背著药箱,裤脚还沾著泥。一进门,先闻到股的血腥气,脚步当场慢了半拍。
    原本那点睡意,一下就没了。
    屋里还有些黑。桌上摆著一只铁盒,一包药。
    再没別的。
    周瘸子左右看了两眼,没见著要治的东西,额头上的汗当场就冒出来了。
    “金、金牙。”
    “你不是说,给畜生看伤么?”
    “那畜生呢?”
    金牙也说不上来,下意识看向裴烈。
    裴烈站在暗处,没出声,只朝桌上抬了抬下巴。
    周瘸子顺著看过去,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桌上那铁盒不大。
    他又看了看裴烈。
    裴烈还是没吭声。
    周瘸子喉头滚了一下。
    他本来是给人看伤的。城里跌打、刀伤、热病,他多少都懂一些。可金牙半夜把门拍得震天响,张口就是裴头要人,让他立刻背上药箱过来。
    他哪敢说自己不会医兽。
    更不敢说不来。
    只能硬著头皮跟来。
    可到了这儿,越看越不对。
    偏偏再不对,他也不敢问第二遍。
    “看看这药怎么样。”
    裴烈抬手,把桌上那包伤药丟过去。
    周瘸子忙接住,拆开闻了闻,又捻了一点放在指肚间搓开。
    这回神色总算稳了些。
    “好药,止血收口都够。”
    “外敷比我带的药还好些。”
    裴烈道:“吊命的药有吗?”
    周瘸子赶紧拍了拍药箱。
    “带了,带了。”
    “行。”
    裴烈偏头看向金牙。
    “过来。”
    金牙立刻上前。
    “你把盒开了,那狐狸身上有件血衣。”
    “第一时间把那件血衣按住,万不可让它把脸露出来。”
    金牙先是一怔,隨即头皮一炸。
    “是。”
    他伸手开盒,快速把那团血衣死死盖著狐狸的脑袋,只把后背那片伤口露出来。
    裴烈则往旁边让了让,走到那狐妖身后。站到最顺手发力的位置,十指一点点收紧。
    他防的不是金牙,也不是周瘸子。
    这两个人真中了招,抬手就能按地上。
    他防的是自己那狐狸对自己动手。
    这东西要是真把他拖进幻境里,才是麻烦。
    一旁的周瘸子已经凑过去了,刚看到那黄狐的伤口,脸上的肉就狠狠抽了一下。
    伤得比他想的还重。
    那块皮毛几乎整个翻开,底下的肉塌下去一片。干掉的血凝成一层发黑的壳,死死糊在伤口边上。
    “裴爷,这畜生伤得不轻。”
    “少废话。”
    “是。”
    周瘸子立刻闭嘴,低头干活。
    剪毛,撒药,包扎。
    动作倒还利索。
    只是每动一下,他眼角都忍不住往那团压著狐狸脑袋的血衣上瞟一眼,又时不时偷偷去看裴烈的脸色。
    也不知是怕那盒里真是脏东西,还是怕自己治不好,回头没法交代。
    屋里一时只剩下剪子咔嚓,药瓶轻碰。几个人的沉重呼吸声音。
    裴烈始终站在旁边。
    不近,也不远。
    拳头一直没松。
    周瘸子流程做到一半时,盒里那东西忽然轻轻抽搐了一下。
    金牙浑身一紧,差点把血衣边角带开。
    裴烈脚下一错,人已经压到桌边。
    “按住。”
    “是!”
    金牙赶紧把血衣死死按回去,手背上的筋都绷了出来。
    周瘸子更是手一抖,险些把药瓶直接摔地上。
    相比盒里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旁边这个裴烈,显然更嚇人。
    周瘸子咬著牙,把最后几道工序一口气赶完,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裴爷,好、好了。”
    裴烈没应声。
    他抬手把盒盖重新按死,又扯过一根绳子,横竖各绕一道,狠狠干了个死结。
    这样一来,就算这妖物醒了想跑,他也来得及反应。
    它若敢往外冲。
    他就连盒子带东西,一拳砸碎。
    它若老实些。
    那就隔著盒子先问话。
    问完再杀,也不迟。
    ……
    一旁的周瘸子见事情总算做完,已经开始偷偷收拾药箱,恨不得立刻离这地方八里远。
    裴烈从衣柜里摸出一小块碎银,隨手丟了过去。
    “拿著。”
    周瘸子手忙脚乱接住,嘴上还在推。
    “裴爷,这、这太多了,小的就是跑一趟腿……”
    “嫌多?”
    “不嫌,不嫌!”
    周瘸子连忙把银子塞进怀里,脸上的笑这才活过来。
    钱一收,腿也利索了。
    他拎起药箱就往外走。
    金牙下意识想送。
    裴烈却先开了口。
    “你等下。”
    金牙立刻站住。
    “待会儿再去一趟药庄。”
    “裴头,您吩咐。”
    “告诉刘大,庄里的案子,让他先安排著。”
    裴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自己別往里掺。”
    “把话带到就回来。”
    金牙连忙点头。
    “明白。”
    “我不乱掺和。”
    说完,他便跟著周瘸子一道出了门。
    院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屋里一下更静。
    灯火昏著。
    血腥气和药味拧在一块,闷得人胸口发堵。
    裴烈站在桌边,盯著那只铁盒看了很久。
    忽然间,他心里冒出个念头。
    这东西,会不会已经醒了?
    没来由,就是突然升起的一种感觉。
    裴烈慢慢走近,停在桌边,声音压得很低,隨口试了一句。
    “既然醒了。”
    “那就聊聊。”
    铁盒里安静了片刻。
    裴烈也没失望,他本就没指望这东西真会立刻开口。
    可下一刻,一道怯怯细碎的声音忽然顺著盒缝钻了出来。
    “大哥……”